饭局终于在箫世宇“科研所的表姐”的话题后结束,一餐饭,虽面对美味,却吃出筋疲力尽的感觉。
趁着箫世宇去车库开车,雨季没忍住质疑起程程,“我实在想不通哈,自命不凡的白程程姑娘,竟然会落在箫世祖这样的人手里——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他其实还不错吧,我是说硬件(客观条件)。”程程不以为意,顿了顿,望着雨季,“雨季,我不像你——我觉得自己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像你对蓝庭的那种付出,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我无法做到对一个无私的好。”
雨季凝视程程,咀嚼着她的话,觉得她说的是百分百真心话,至少她目前的状态是这样的。在某种程度上,开朗奔放的程程,相当的自私,她调戏、勾搭过很多男孩,但雨季从没见她为感情、为谁要死要活过。
她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离开谁都能活得了的女金刚。
一个人要做到这样,只有一点,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绝对地对自己好。
“好吧,既然你觉得适合就可以了,我只要你开心就好啦。”雨季晃晃头,“蹭完饭我要溜了,你们自己活动吧,再听他说下去,我估计会疯的。”
程程哈哈大笑,仿佛好朋友抱怨的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而是毫不相关的人一样。
雨季走后,程程坐进箫世宇的车里。等她坐定,箫世宇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
瞬间,她的背僵了两下,但马上恢复,神色自若地与对方谈笑。
白程程的心情其实很糟糕,虽然吃饭的过程中她一直表现淡定,雨季吐槽箫世宇时她也一笑置之,但经由雨季在心里这一搅和,她对箫世宇从无感到反感了。
她也讨厌他花哨而幼稚的装扮(即使自己平常装着也还花哨,但自我觉得是风格是时尚、而他是雷人)、爱吹嘘的嘴脸。
她不知道,当她跟雨季说,她跟她不一样,她不能像她一样对别人好时,雨季是什么样的感想,但她自己的心里是酸楚凄凉的。
对,是酸楚凄凉。而不是伪文青们,矫情地以某种肉麻的句式故作呻吟。
认识箫世宇的那天,她也像今天一样心情糟糕。
放学后跟家里打电话,父亲的怨气和酒气从千里外的高空速递过来,“你TMD的胡秀青又在打牌,MD她上个月才把所有工资买马(一种黑市彩票)输光了。等她回来,看我不揍死她……”
父亲口齿不清地在电话骂骂咧咧,程程没有意外,因为习惯了,所以心凉而疲倦,“爸你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我打电话给妈,说下她。”
应付完父亲后,程程拨通母亲的号码,电话里传来麻将碰撞和人群高声吆喝的声音,接到女儿的电话,胡秀青的第一句话是,“五条?碰!”
第二句是,“程程,打电话有什么事?我在打牌呢……”
“喂我说咱能不打牌吗,咱能跟爸好好过日子,开个小店啥的……”
“等等——胡了!哈哈,自摸清一色!”手机里母亲的兴奋叫嚷声,将程程准备好的一通话,完全压抑住去说出来的欲望。
“妈,我没有生活费了,你能转点给我吗?”
“要钱了就知道打电话给我了?你问我要钱吃饭,你爸问我要钱喝酒,我找谁要钱去?等我死了看你们问谁!对了,你不是一直在酒吧卖酒吗,可以接着卖啊——”
不等那边将话说完,程程愤怒地将电话猛地切断,胸膛因为难过气愤而起伏不平。
卖酒。她的妈妈竟然叫她继续去夜店做啤酒促销女。
程程揉揉酸酸的鼻子,想哭去没有流下泪来。念中学时,因为无法忍受整日打麻将的妈妈、整日酗酒的爸和他们无休止的打闹,为了好好学习,她请求远嫁在南方小城靖江的姑姑家寄住,姑姑家也不是很富裕,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还好日子安宁。
一开始,爸妈还会在程程的要求下,寄过来部分生活费,渐渐地就时常忘记,总要程程去讨要,每次要钱都免不了在电话里被一阵苛责。
姑姑一家再怎么善良待她,但自身难保,也没到会倾自己的力量养活她的程度。
在姑父几次跟她说物价上涨家里生活拮据,暗示她多交些生活水电费时,程程咬咬牙,去夜店找了一份啤酒促销的工作。
白天上完课吃过晚饭没多久,她就开始准备。每天晚上,她画着大浓妆,穿着紧身的衣裙,踩着高跷一样的鞋,出没在噪声震天的酒吧里。
“先生,需要来点啤酒吗?味道很劲的哦。”程程眨着大眼睛,卖力地笑着。
“哈哈,很劲,有多劲呢?”中年发福的男人,一只手拎一点啤酒盖,一只手顺势拢过她的腰。
“先生,这得您喝过才知道哦。”程程巧笑倩兮,握着男人的手将碑酒一起提起来。她总善于发现潜力顾客——那些面相猥琐,身材缺陷比较明显的中年男人,往往最容易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