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事相辅相成。搞创作,没有自己独特的生活体验不行,而要想使自己的体验深刻、清明,则还要尽可能地开阔视野、增加各方面的生活积累。
要想真正深入、明智地理解“自己的这一份生活”,就必须感受、认识更多的生活方面与层面。有比较才有鉴别。另外,还往往有这种情况:“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为什么有人在当时的编创中,自觉是真实地反映了生活,而时过境迁后,却往往汗颜不已,羞于再读?就是因为写作的当时,只囿于时势、惑于潮流,而从根本上违背了社会生活的本质,把生活编歪了,或写浅了,甚至写反了。比如20世纪六七十年代电影中对“反右斗争”的表述、对“**”期间各种社会现象、人生故事的反映……包括一些当时还很感人的影片如《决裂》、《春苗》等,都有不同程度的失误。
一个真正的艺术工作者、一个好的编剧往往是在广泛接触、体验了他处生活、多种世界之后,才更透彻地觉悟出他处身其间的那部分社会生活、那一段人生际遇的本质,也才能创作出具有长久艺术生命的作品来。五四以来的一些作家、诗人、电影人之所以创作出一大批艺术精品,很大原因即在于此:鲁迅的《阿Q正传》绝不是一个只生活在闭塞、偏僻中国农村的小文人可能创作出来的——尽管它就取材于闭塞、偏僻的旧中国农村中的人事;曹禺的《雷雨》尽管反映的是我国20世纪二三十年代工商业者的家庭生活,但这部戏的内涵,是根本不了解近代资产阶级野蛮“文明”与千百年来封建传统“文明”的残酷本质的人把握得了吗?!其他,诸如巴金、老舍、沈从文、郭沫若、郁达夫,等等,哪个不是学贯中西、阅历宽广?
当代一些电影作品之所以有长久的历史的美学的价值,也无不浸透着创作人员“高瞻远瞩”的功力。比如《甲午风云》,就不单单表现战场的风烟,也没有将主旨肤浅地落在“爱国恨敌、雪耻洗辱”上,而是着重剖析“中国何以战败”的内部原因(尽管囿于时事,仍只是局部原因)。这就体现了“大手笔”的不同凡响了。
国外影片的成功创作也无不如是。例如美国的《阿甘正传》,它题材涉及面相当广泛:越南战争、总统选举、人生病困、社会心态、种族纠纷、人际关系、青春爱情、生存竞争、现代心理,等等,它之所以在美国以至在全世界取得不同程度的“轰动”效应,不正在于编创者不局限于“具象”的描述,而能够从宏大高超的视点表现,进而形成一幅形而上的“意象集合”吗?!——而能达到这种创作境界,生活面狭窄、生活体会浅薄的作者,是绝难胜任的。
总之,对于生活基础的全面理解应是“深度”(自身生活的深刻感悟)与“广度”(尽可能多的生活阅历、社会见闻)的有机融合。只有前者,难免狭窄而偏颇;只有后者,一定浮夸浅薄。
另外,对于一个致力于影视创作的人来说,他的生活积累还应包括艺术实践——阅读、写作,并不断总结、体会、感悟,这是必不可缺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要想成为一个好的编剧,不看大量中外优秀影片(包括剧本),不涉猎必要的影视创作理论、美学理论,对中外电影(电视)的纵向流脉(史)与横向现状(时)缺乏认知,就不可能具备起码的艺术觉悟;没有持之以恒的艺术追求、百折不挠的创作韧劲,也就不能具备不可或缺的创作感知。因此,可以说,艺术实践是每个影视编剧在经过长途生活跋涉后,来到艺术大门外必须蹬踏的台阶,想越过此台阶,一下子从平地飞进门内,只能是不敢吃苦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