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中的生死课

痛苦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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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今天课上的电影中,舅舅说“那些痛苦的日子才是最好的”,对此我持怀疑态度。虽然“因为那些日子塑造了现在的我”,但是那些日子带来的伤害却难以平复。此外,在“那些日子”中,“我”所担的风险也很大,不够坚强的人就难以渡过难关,完成成长。

您今天讲的“危机所导致的四种结果”,让我想起了之前上过的文学院张国龙老师的“成长小说研究”一课。他在课上也谈到了成长中遇到的困境所导致的结果——分别是成长夭折、顿悟和完成成长。(大概是,记不太清了……)

【陆晓娅说】非常高兴这位同学能对电影中的观点提出质疑,也希望这样的质疑能在我们的课堂上多多出现!

的确,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危机、挫折中得到成长,说“痛苦的日子才是好日子”也往往是在战胜痛苦之后。我想,这里有两个问题值得探究:第一是痛苦的价值;第二是对于处于痛苦中的人,这样的话是否恰当和有效。

第一,大概没有什么人是希望活得痛苦的,但是人的一生如果真的避开了所有的痛苦,他离开这个世界时会不会觉得此生有点乏味?因为少了痛苦的冲击和挑战,会不会有些潜能被永远埋没了?会不会在精神层面上无法达到应有的深度?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也没经历外在的挫折和内在的精神冲突,因此少有苦恼和“病态”,他们被哲学家称为“一度降生”;而那些冲过苦难和精神危机“关口”的人,则获得了“二度降生”。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认为,这些恶(病态心境)“有可能成为生命意义的最佳钥匙,也可能是那唯一帮助我们看到最深刻真理的途径”。他还认为,“有系统的健全心态,因为它对于悲哀、痛苦与死亡无力给予正面、主动的注意,比起那些尝试将这些成分包括进来的系统,在形式上显得较不完全”[7]。

威廉·詹姆斯的这些话是在一百多年前说的,或许今天我们可以将它修正为:健全心态并非没有痛苦,而是能够在痛苦中发现意义,进而战胜痛苦。能面对痛苦和在痛苦中发现意义的人,才拥有健全心态!

第二,对于处于痛苦中的人,说“痛苦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是否恰当和有效?

在电影中,说这话的是正在经历痛苦煎熬的弗兰克舅舅,而哥哥德维恩对舅舅的痛苦是了解的,因此我想这样的分享是恰当和有效的。但是,如果把这句话当作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试图用它去帮助陷于痛苦的人,可能是无效的,甚至是不恰当的。正如上面的同学所说,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战胜危机、获得成长的。所以,当我们将个别经验抽象为宏大真理时,就隐含着一种危险,即否定人的独特性,并将对方置于“被教导者”的位置上。每个人都是独特的,每个人的痛苦也都是独特的(引发痛苦的事情可能相似,但痛苦的体验却因人而异)。当我们用宏大真理来教导别人时,实际上我们可能并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只是在扮演拯救者的角色。

如何帮助处于痛苦和危机中的人?或许在后面的课程中,我们还会有机会来探索。

曾经的丧失带给我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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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欧文·亚隆在《存在主义心理治疗》和《直视骄阳:征服死亡恐惧》中,通过大量临床个案和文学作品,说明死亡(自身将要死亡或他人的死亡)可能给人带来“觉醒体验”,使人产生“积极而深远的改变”,心智变得更加成熟。但我认为,这并不意味着死亡必然给人带来成长,有时,死亡带来的打击还会使人退行。

[2] ]参见[美]詹姆斯·卡斯:《有限与无限的游戏:一个哲学家眼中的竞技世界》,马小悟、余倩译,北京:电子工业出版社,2013年,第3页。

[3] 段鑫星、程婧:《大学生心理危机干预》,北京:科学出版社,2006年,第8~9页。

[4] 段鑫星、程婧:《大学生心理危机干预》,北京:科学出版社,2006年,第7页。

[5] 参见[美]Burl E.Gilliland,Richard K.James:《危机干预策略》(上册),肖水源等译,北京:中国轻工业出版社,2000年,第22~23页。

[6] ]陈希米:《让“死”活下去》,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2013年,第84页。

[7] [美]威廉·詹姆斯:《宗教经验之种种:对人性的研究》,蔡怡佳、刘宏信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第120~12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