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中的生死课

团体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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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要做什么?我的课堂设计是“团体诘问”。这是我从罗伯特·费舍尔(Robert Fisher)的《教儿童学会思考》中学到的方法。费舍尔说:“如果要培养我们的学生有思想、有理智,如果要培养他们解决自身和社会冲突的能力,我们必须给学校和家庭提供一个充满思考和理智氛围的环境……让他们实践富于思想的、关爱他人的行为。”在他看来,“实现该目标的一个办法是在课堂上实践‘团体诘问’”。他还列出了通过团体诘问,儿童可以学会的东西:

·探索个人关心的问题,比如爱、友谊、死亡、欺侮和公平,还包括更宽泛的哲学问题,比如个人特征、变化、真理和时间。

·培养拥有自己的观点,探索并挑战他人的观点。

·思维清晰,做出基于理由的思考性判断。

·倾听并尊重彼此。

·体验思考和反思的静谧。[2]

我真喜欢最后一句“体验思考和反思的静谧”啊!这样的静谧体验,帮助人从日常的、感官的体验中超拔出来,仿佛是打开精神生活之门的钥匙。一旦人拥有丰富的精神生活和思考与反思的能力,就不会轻易被贫困、压迫、丧失和死亡所吓倒,也不容易被功名利禄所**吧。

那,什么是“团体诘问”?这样的团体应该有什么特质?我为什么会把培养儿童学会思考的方法带到大学课堂上?

罗伯特·费舍尔认为,团体诘问和一般性的学习团体不同,在这里,团体表现应该具有双重性:一个达到有效思考最大化的理性结构,一个相互尊重和相互分享民主价值的道德结构。

我将它理解为:在团体中建立一种平等的关系,使得理性的思考得以流动起来,通过相互倾听、相互质疑或者相互激发,让思维得到扩展,同时学会尊重彼此的不同。

从操作上来讲,团体诘问包括这样几个步骤:

·需要大家共同思考的引子:可以是故事、诗歌、个人经历或者一个开放性的问题。

·提出问题:让学生对引子加以思考,提出相关的疑问、困惑和看法。

·讨论选定的话题:让学生列出想讨论的问题,并且用他们喜欢的方法选择出要讨论的问题,根据大家商定的规则进行讨论。

·延伸思考的活动:在讨论临近结束时,通过一些活动来延伸讨论的话题。

虽然“团体诘问”是发达国家儿童哲学课常用的方法,但我觉得用在我们的大学课堂上一点儿都没有问题。想想看,坐在我课堂中的大学生,在他们的学习经历中,有多少人会有“团体诘问”的经验?他们整天应付标准化考试,有多少机会自己提出问题,并且可以进行自由、平等、公开又理性的讨论?长期的应试教育,已经使得一些学生连提出问题的能力都丧失了。在某次课程中,我请学生提出想讨论的问题,有个小组讨论了几分钟后说,他们没有要讨论的问题。结果那堂课讨论得极为热烈,“没有问题”的学生非常感慨。

多年来团体心理辅导的经验,无疑对于我在课堂上创建“团体诘问”有所帮助,我很容易理解“团体诘问”价值,也会注意团体动力的营造与把握。不过我面临的一个最大挑战是,课堂人太多,团体诘问一般十几个人最好,我的课堂上常常会有四五十人,围成圆圈而坐?想都别想!

但我仍然愿意尝试,我想把自主权交到学生手中,让他们去真正地讨论和对话,而不是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我觉得只有这样,“生死学”的课堂才不仅是探求学问的课堂,同时也是有生命的课堂,是生命在场的课堂。

所以,当“我想知道谁和我一样”的游戏结束时,我对大家说:“这个活动,只是让我们的感受和想法‘咕嘟咕嘟’冒点泡。在电影中,基丁老师说了一句话:‘读书的时候不要光想作者怎么看,想想你自己怎么看。’关于电影,你有哪些问题想和同学、老师进一步探讨?请写在小纸条上。如果你想分享自己的观点,试着将陈述句改成疑问句,变成可以探讨的问题。”

用小纸条写下问题,方便将问题收集起来,但几十个学生的问题肯定无法都在课堂上讨论,所以必须要选出几个问题。

我曾尝试过几种方法来选择要讨论的问题:

让学生在小组中先选出最想讨论的两个问题,汇总到班级中,通常你会发现,大家的关注点高度重合。

将所有学生的问题纸条收集上来后,就让学生休息,请课代表和我一起将问题分类整理,写在PPT上,休息后请同学投票选出最想讨论的问题。

不管用什么方法来选择要讨论的问题,基丁老师和尼尔都是逃不掉的。依我看,这两个人物,一个可以带出“生”的话题,一个可以带出“死”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