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Die Welle)是一部德国电影,2008年上映,并成为当年德国电影的票房冠军,荣获2008年德国电影杰出剧情片和最佳男配角奖。
不难发现,《浪潮》和《死亡诗社》有一些相似的元素:电影中的故事都发生在高中,都有一位对学生影响巨大的老师,最后都有一位学生自杀。但《浪潮》所呈现和探索的问题,却和《死亡诗社》的方向不同。《哈佛通识教育红皮书》中说:“一般而言,教育要完成两件事情:其一,帮助年轻人成为一个个体的人,拥有独特的、个性化的生活;其二,竭力使他们能适应公共生活,也就是说,作为公民和共同文化的继承者,他们应该与他人共享文化传统。”[1]如果说,《死亡诗社》引发学生去思考“我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如何才能过上幸福美好的人生”(伦理生活之问),《浪潮》正可以让学生思考“我们怎样过公共生活”,“我们应该如何在一起”(政治生活之问)[2]——谁说生死学只能探索个体生命的存在与死亡,却忽略每个生命个体都要与他人共存的事实?在21世纪的当下,如何与不同民族、不同文化、不同宗教、不同价值观和不同生活理念与生活方式的人相处,不仅对世界和平是巨大的挑战,也是我们每个人几乎每天都要遇到的现实。这就是我把《浪潮》放到生死学课堂上作为教学影片的原因。
《浪潮》是德国人根据美国发生的真实故事改编的,这颇为耐人寻味。在这里,与其剧透电影情节,不如说说那个真实的故事。
1967年4月,美国加州帕罗奥多(Palo Alto)一所高中的历史教师罗恩·琼斯(Ron Jones)在讲授纳粹德国时被学生问道:“为什么德国人声称他们对于屠杀犹太人不知情?为什么无论农民、银行雇员、教师还是医生都声称,他们并不知道集中营里发生的惨剧?”
下课后,他不断思考着这个问题。为让学生切实理解法西斯主义,他开始了一项大胆的试验——成立“第三浪潮”(The Third Wave)。这就是电影《浪潮》中“浪潮”组织的原型,而他的学生们就是“第三浪潮”的成员。同样,他要求学生们说话前必须叫他“琼斯先生”,设计了组织内统一的手势,并且以各种形式向学生们强调纪律与团结的重要性。很快,学生们都成为“第三浪潮”的忠实成员,并坚定地以琼斯老师为组织的领袖。
第三天,琼斯暗中委派3名学生作为“督察”,向他报告那些不遵守“第三浪潮”规定的人以及组织的批评者和反对者。但是,接下来竟有20余人毫无保留地向他告发自己的朋友(只是因为他们说了关于“第三浪潮”的笑话),甚至是对“第三浪潮”表示怀疑的父母。这时,琼斯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失控。于是第四天,以组织将在全国范围内被正式宣布成立的名义,他命令学生们次日到礼堂集合,希望设法使学生们从狂热的“第三浪潮”中醒悟过来,最终真正明白法西斯主义的可怕。此时,参加“第三浪潮”的学生人数已由30人(一说20人)左右增至200余人,其中的后加入者大都逃掉了自己本应参加的课程。琼斯宣布,“第三浪潮”是全国性青年运动的一部分,目的在于促进国内政治体制变革,并将于星期五中午12点,由总统候选人正式宣布组织的成立,学校里也会有相应的公告。
星期五中午,在学校大礼堂中,超过200名学生笔直地端坐在那里,天花板上挂满了“第三浪潮”宽大的横幅。琼斯做了简短的致辞,200只手臂对着他举起,做了“浪潮”问候礼。
礼堂内,琼斯打开一台电视,出现的只有雪花。学生们等待着。屏幕上除了雪花别无他物。学生们仍然等待着。他们已经习惯了纪律和服从。几分钟后,终于有人问道:“不存在什么领袖,对不对?”礼堂里炸开了锅。琼斯开始讲话,不再大声、严厉,而是柔和、带着自责:“没错,但我们差一点就成为了优秀的纳粹。”
琼斯给学生们播放了一部关于第三帝国的影片:帝国党代会、集体、纪律、服从,以及这个集体的所作所为——恐怖、暴力、毒气室。琼斯看着一张张不知所措的脸,最初的那个问题得到了回答。他说:“和德国人一样,你们也很难承认,竟然做得如此过分,你们不会愿意承认被人操纵,你们不会愿意承认,参与了这场闹剧。”
“这个实验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结果,是因为我们中的很多人孤独,缺乏家庭的温暖、集体的关心,缺乏对一个群体的归属感。即使把这个实验放在今天,也会得出同样的结果……”罗恩·琼斯在某次采访时这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