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讲授其他课程的老师在安排授课内容和进度时,大概不需要考虑学生的情绪,只要按照知识结构,先易后难、循序渐进就好。但我的生死学课程不同,它不是一门只诉诸理性、只传授知识的课程,而是一门会挑起情绪的课程,一门体验与思考兼具的课程,因此课程内容的安排、影片的选择,都需要仔细斟酌。就像要谱一首乐曲,在一些低沉的段落之后,也需要有不同的变奏,拉起听众的情绪。
所以在课程中段,我选择了意大利电影《美丽人生》。毕竟,生死课的目的不是要把学生推到沉重中去,而是让他们感受到死亡虽然不可避免,但生命仍然可以如朝霞般绚烂。
我曾在百度上输入“《美丽人生》的故事是真的吗”进行搜索,答案是:
不是,是罗伯托·贝尼尼按照童年时的记忆编写的故事,但不是真事[1]。
故事不是真实的,但电影发生的背景是真实的。
这反倒激起了我的好奇。如果这个故事并未真实发生过,能写出这样的故事,拍出这样电影的人,他们内心一定拥有了不起的力量——我说的“力量”不是想象力。富有想象力的人不少,凭着想象力可以把电影拍得花哨,却不一定能有触动人心的力量,就像张艺谋后期的一些电影。我想,能拍出《美丽人生》的人,一定相信在令人绝望的黑暗中仍然有光明存在,他们让想象力在这份“相信”之上驰骋,因此才能够表现黑暗中的光明,展示绝望中的希望,发掘人的可能性和力量。
“力量”,抵抗生命中逆境的力量,就是我们要在教学中寻找的。
《美丽人生》的电影将近两个小时,可以很清楚地分为前半段与后半段。
如果用很长的一句话来概括影片的前半段,或许我会这样说:一个很“二”的犹太青年(他叫“圭多”)抱着开一家书店的梦想来到小城,邂逅了非犹太人且家庭地位悬殊的年轻女教师(她叫“朵拉”),他用很不靠谱的行为(这些行为却恰恰体现了他的自信、幽默、机灵和丰富的想象力)打动了她,于是在订婚晚会上,她让他“带走”了自己……
他们来到了圭多的住处,很“二”的男主角却发现没带钥匙。当他试图用铁丝把门打开时,羞涩的朵拉悄然走进了旁边的花房……
镜头似乎没有切换,我们看到的仍然是这个花房,但随着女主角一声呼唤,里面竟然跑出一个男孩,那是他们的爱情结晶——已经快五岁的儿子乔舒亚!
这些年里,仿佛发生了很多事情:圭多梦寐以求的书店开业了,又有了可爱的儿子。每天,他把太太和儿子驮在一辆自行车上,送太太去上班,送儿子去上幼儿园,在欢快的音乐中穿街过巷。但是,街道两旁贴着的通告,背着枪列队走过的党卫军,橱窗上“犹太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告示,都提示着社会环境对他们来说已经越来越险恶。
终于,在乔舒亚五岁生日这天,纳粹抓走了圭多的叔叔、圭多和乔舒亚,强行把他们送往犹太人集中营。朵拉回到家里,看到家中一片狼藉,知道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不是犹太人的她,立即赶到车站,坚持要求和丈夫、儿子一起走。隔着车厢上的栅栏窗,乔舒亚看到穿着红衣服的妈妈上了另一节车厢。火车冒着黑烟开走了……
如此可爱的一家人,他们的人生会就此被毁灭吗?这部叫作《美丽人生》的电影,将如何讲述集中营里的故事,如何诠释“美丽人生”这样一个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