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电影作为教学手段,让我对电影的表达方式变得敏感多了,过去不太重视的片头和片尾,都让我重新发现了意义。
这堂课开始后,我先播放了《美丽人生》的片头,希望将学生从日常生活,快速带进影片所营造的心理氛围中:
厂标过后,银幕出现了短暂的黑暗,一阵呼啸的风声,传达出寒冷的感觉。接着,银幕上出现了一片浓雾,画外音响起:“这是一个简单的故事,但不易说。像寓言,有悲有喜。像寓言,不可思议。”雾中,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背对着观众慢慢前行,又慢慢隐没在浓雾中。
接着,我用14张影片截图串讲了一下电影的前半段(我也要求学生课前观看全片)。当然,挑选的截图交代了关键故事情节并体现了主角性格特征,它们是解读后面故事的钥匙。
之后,我完整地播放了影片的下半部分。播放之前,我给学生布置了任务。
第一,睁开你的两双眼睛(一双眼睛看电影中的故事,一双眼睛看导演怎样讲故事);打开你的两个频道(银幕上在发生什么,你的内心在发生什么)。
第二,在电影后半段中,这个家庭将面临巨大的磨难。认真观察圭多是怎样处理这些挑战和磨难的,至少记住其中的一个细节。
为什么强调要“记住细节”?因为我希望通过电影中的细节,和学生一起分析,让一个人在生命的困境中撑住的,到底都是哪些东西,又怎样把这些东西迁移到自己的生活中。我不喜欢媒体中常见的“现在的孩子挫折承受力太差”之类的观点,通常一出现青少年自杀之类的事情,这种声音就会出来。我觉得这种抽象的、模糊的表达,既掩盖了问题形成的原因,也对青少年没有什么实际帮助,因为它没有提供可以提升“挫折承受力”的着力点。
放完影片的后半段,仍是用一个小小的整理作为沉淀。这次,我让学生用一个句子写下自己的观后感,之后在班上做分享。他们写下:
最美丽的谎言。
父爱如山。
不要有战争。
对苦难的赋义很美。
我愿用一生编制一个美好的童话……
此时,我才告诉他们“美丽人生”这一片名的来源。导演贝尼尼说,片名来自利昂·托洛茨基(Leon Trotsky)所说的话。托洛茨基在墨西哥流放时期,得知要被斯大林暗杀时,他看着花园中的妻子写出了这样的话:“无论如何,人生是美丽的。”
我提出了第一个问题:影片的结尾带给你什么感受?尝试给这部影片设计新的结尾,并对不同的结尾加以比较。
在电影中,圭多最终未能躲过一死。这样一个结局,让一些学生感到很沉重,很不愿意接受,他们多么希望这个充满爱和智慧的爸爸能够活下来。有学生问:为什么电影安排了圭多死去,而母亲和孩子却活了下来?有学生说,第一次看电影的时候,觉得是圭多杀死了那个党卫军,换上他的衣服走出来……
好吧,如果按照这个愿望改写电影的结局,会怎么样?
沉默片刻,有几个学生发言了:
学生A:这样的结尾太神话了,集中营是很残酷的,孩子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
学生B:如果都活下来,电影就应该改名“美丽”而不是“人生”了。
学生C:导演就是要让我们去面对真实。
那么,除了真实性以外,电影中的结尾还有别的意义吗?
学生E:我觉得如果是圭多杀死了党卫军,一家三口都活下来,这个结局不如电影里的结局有分量。电影里的结局可以让人沉浸在里面,意犹未尽,想得更多。
学生F:牺牲换来的希望更让人珍视。
学生A:圭多为找妻子死去,凸显了爱的伟大;虽然圭多死了,但他的人生是饱满的、丰富多彩的,怀着大爱死去,这个生命是有意义的。让母亲和孩子一起活下来,会让观众心里更加温暖一些。
也许我们可以说,导演给了电影一个残酷的结尾,却让人生显得更加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