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亮计划周末回S城去报案,当然,她需要先和父母商量一下,想一想,又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
她慢悠悠地收拾着东西,心里想着该怎样与父母沟通。走出门诊楼,天色已暗了。她又去住院部等晓星下班,两个人紧赶慢赶,坐上了最后一班班车。
车子向着城市灯火开动。
“唉,你们听说了吗?今天院里很多垃圾桶都出现了奇怪的照片。”
紧张了一天的医护们开始松弛下来,闲闲地聊着天。
闵月亮忙着在APP上订机票,没太在意他人的话。她只觉得袁晓星突然靠了过来,紧紧抱着她的胳膊。
“怎么了?”她扭头,轻声问道。
晓星不说话,如惊恐不安的小兽。
“对,我们科室的垃圾桶里也出现了,是女人大腿的特写,上面有血淋淋的伤口。”
“感觉像是电影剧照,但是这种行为太变态了,安保部已经报警了。”
大家的谈兴都起来了。
袁晓星连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闵月亮回过神来,忙拍了拍晓星的手:“别乱想。”
是巧合吧,绝对不会是袁晓星的照片。
大家正说着话,有人突然喊起来:“呀,这儿怎么也有一张?”
有人从最后一排的窗缝上抽出一张照片,车内气氛立时沸腾起来。
“这不像是恶作剧,必须报警,这不是普通事件。”
人们说着话,传看着那张照片。
闵月亮故作镇定地看了一眼,内心惊讶极了。那不是晓星的腿,那是乔红椴的,乔红椴的伤疤附近有一颗黑色小痣。她不会认错。
回到家,她辗转反侧,打了乔红椴的电话,对方没有接。
她想了想,在微信里找到成江行,发了条消息过去:阿行,有没有一个姓乔的患者和你联系过,是我推荐的。
她喊他阿行,喊得很顺口。这样喊的时候,就觉得他是师母心里的孩子,她自然而然地也把他当成了一个孩子。
她等了很久,成江行也没有回复。
事实上,那天晚上在地铁站分别之后,她给成江行发过消息,告诉他自己安全到家。他一直没有回复。
她打开成江行的朋友圈,他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十天前发的。
像风一样的男人,打着旋儿在你面前盘旋着,然后又倏忽而过,不留影踪。
她叹口气,又不知自己为何要因此叹气。
风摇晃着树影,天上没有月亮。再过几日,又该有新月如钩了。
第二日,闵月亮赖了会儿床,航班是中午的,十点钟出发也来得及。
“阿闵——”晓星抓着手机从门外冲过来,脸色煞白,“她自杀了!”
她?
闵月亮半坐起身,蓬乱的头发挡住眼睛,她讷讷地看着袁晓星,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记忆里闪现出姐姐的身影,像一片轻薄的落叶,被风吹着,从六楼的天台轻飘飘地落下来。
“是你的患者吧?她是叫乔红椴吧?”晓星的声音在抖。
闵月亮猛地清醒过来。
“乔红椴自杀了。”晓星眼里满是恐惧。
医院的内部群里已经炸了锅,昨天深夜,一位叫乔红椴的年轻女士从某写字楼天台跳下,当场死亡,家属却将尸体运送到了佳华医院。
闵月亮的电话响起来,吓了她一跳。
方若在电话那端急促地说:“阿闵,你暂时不要到医院来,乔红椴的家属在找你。”
闵月亮恍惚地看了一眼袁晓星。
主任的电话又打过来,他声音低沉:“阿闵,你收拾一下随身东西,你嫂子去接你,你今天住到我家里来。”
风在十二楼的窗口呼啸着。
人生其实仿如深海,哪有平静的时刻呢?只不过大多时暗流汹涌,你一无所知地以为日子如海面般平静。你不知道,命运在酝酿着怎样的浪潮,只要一场稍大的风,那滔天的浪就会席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