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追凶:索命人

第十四章 人形睡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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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城南二十公里处的利华药厂已经被警方包围得水泄不通。

早些时候,市局重案组的报警电话接线员接到一个来自城南地区公用电话的报警,声称在城南利华药厂24号碘伏蒸馏塔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内重案组全体出动,在隆冬的清晨赶到案发现场。

同报警线索相符,女尸位于24号碘伏蒸馏塔当中,四肢被尼龙制绳索固定在玻璃质蒸馏塔四角,女尸呈**,漂浮在淡棕色的碘伏溶剂中显得尤为诡谲,利华药厂已经暂停了工作,不少早班的工人都围在24号蒸馏塔厂房外,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

人形睡莲,或者说是人形琥珀。

魏雨晨戴着白色手套,蹲在地上看着前方玻璃容器里的女尸,心里这样想道。女尸轻飘飘地在容器里漂浮,四肢微微展开,双目微闭,尤其是发丝,根根飘散在**中,在淡棕色的背景下像极了一种盛开的睡莲,或者来自地狱的花朵。

一切显得尤为唯美。

不出所料的是,在女尸正前方的一道红砖墙上发现了象征十殿阎罗身份的十亿元面值冥币,被一根寸许长的铁钉扎扎实实钉进了墙体里,女尸似乎正在遥望着这张瘆人的冥币。现场并没有发现她留下的衣物,因此可以断定是凶手杀人之后将痕迹抹去、甚至带走了死者的衣物及随身物品。

痕迹组正手持相机拍照,一道道白光将现场尤其是玻璃容器照射得有几分恐怖气息,或许是看到了现场的情况,场外不少工人不时发出一阵阵唏嘘,甚至有女工情不自禁发出了惊悚的叫声。

死者文茜,29岁,女性,利华药厂4组工人,主要工作为碘伏加工及提纯,根据现场初步判断,案发时间约在前日午夜时分,死亡时间大致也在那个时段。死者颈部发现明显勒痕,不排除是凶手用绳索等物造成的,是否为致命伤还需要进行下一步尸检。

在魏雨晨看来,现场布置得尤为简单,并不像上次隧道杀人案那样颇费周章,在不到三十平米的狭小厂房里,并列摆放着四个巨大的蒸馏塔,而文茜的尸体恰好就泡在第四个塔里,在蒸馏塔正前方是一个操作台,操作台上方的红墙上是一张冥币。

现场基本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可以初步认定的是,这次又是十殿阎罗干的。

“报案的人找到没有?”陈庭同样戴着白色尼龙手套,回过头来问王伟兵。

“没有,在报案后这个人就消失了,可能是害怕和自己扯上关系吧。”王伟兵拿着一个文件夹匆匆记录着现场的情况,一边答道。

“录下声纹记录了没有?”魏雨晨抚摸着已经放空碘伏溶剂的蒸馏塔,同样问道。

“录下了,正在和信息库里的资料进行比对,结果晚些时候就能出来。”王伟兵答道。

真是棘手,前三个案子还没有眉目的时候,又出来了一个,而且就目前掌握的情形看,随着案件的逐步发生,凶手在布置现场方面越来越专业,并且越来越缺少线索,24号蒸馏塔的玻璃质容器表面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指纹和其他线索,连毛发、衣物纤维都被仔细清理过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痕迹组在距离24号蒸馏塔不远的一个小角落里,意外发现了一支黑色的钢笔,这算是现场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了。

魏雨晨看到证物带里这支钢笔时,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肖南,她心里忽然想到了这个名字,这支黑色的纤细的派克钢笔就是他的,当年在金环岛上她曾经看到他使用过,甚至还亲手拿过这支钢笔,金属的笔帽上有一些刮痕,看上去有些老旧了,但她准确的记忆是不会出错的。

这确实是肖南随身携带的钢笔。

她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不可能吧,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和肖南已经两年多未见面了,难道他真的来过这里,还堂而皇之丢下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钢笔。

“搜集好证物,回去做指纹鉴定。”她还是冷静地对赵长峰吩咐道。

外面人头耸动,看客们都伸直了脖子跟看西洋镜似的试图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法医张焕招呼着几个助手将文茜的尸体装袋,在这个当口,人群忽然发生了一定的**,都想挤到前面来看看稀奇。

“退后退后!有什么好看的!”蓄着平头的陈庭没好气地喝道,几个刑警组成人墙护卫着法医抬着担架上车。在这个关头,魏雨晨眼睛一亮,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尤为熟悉、却显得有些陌生的身影。

他站在人群中间,默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但分明是伪装的淡定,出乎魏雨晨意料的是,他竟然牵着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小女孩,小女孩小脸冻得通红,一动不动跟在他身旁,寒风料峭中,二人的组合显得尤为突兀,尤其是在一群穿着工作服的人群里。

肖南,你果然又出现在现场了。

人群在不断运动着,他们互相推搡、拥挤,肖南和小女孩似乎也随着人潮涌动着,魏雨晨几乎叫出声来,但随着几个高大的工人晃过视野,转瞬间他便消失在魏雨晨的视线范围内。

“肖……”魏雨晨呼了半个名字,就再没见到他的人了。

这家伙,说是离开一段时间恢复自己,没想到这一走竟然是两年,两年能发生什么事,任何生米都能做成熟饭,这下好,他还带回了一个半大孩子,难道当年在金环岛的时候他已经有孩子了?

这太离谱了吧。

她苦笑着晃晃头,随即觉得有种被戏弄的愠怒,那个讨厌的家伙,是把自己当成傻子了么,他回到案发现场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和十殿阎罗有关。

又或许,他本身就是那个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闯进了她的心里,随即掀起了一阵狂潮,她使劲摇晃着脑袋,试图将它赶出去。

“头儿,怎么了,不舒服吗?”身边正在收集物证的赵长峰关切地询问道。

魏雨晨轻轻一笑道:“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但随即感到一阵乏力。

几公里外的一辆出租车上,肖南气定神闲地坐在顾晓帆身旁,心里一阵又一阵感慨。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是的,这个选择将影响到那个游戏后面的所有进程。

或许,警察会以为自己就是凶手,总之,他将自己主动地牵扯进来了。

肖南打着哈欠,看着身边已经冻得不行的顾晓帆,心里格外不是滋味,从十殿阎罗出现开始,自己安静的生活不单被破坏了,而且还形成了恶性循环,这个家伙乐衷于让肖南频繁出现在案发现场,初期肖南只是觉得十殿阎罗想向自己炫耀一下自己的“战绩”,但随着肖南在现场出现的次数越多,越发现情况不妙。

他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这次可谓是铤而走险。刚才他故意又带着晓帆回到了案发现场,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见到自己,直觉告诉他,刚才她一定见到他了。

肖南看到了魏雨晨,那个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揪出神秘杀手的女警官,好像她似乎也看到了他,脸上已经露出了笃定的神色。

说不定,自己已经成为嫌疑人了。这样反倒很好。

“老爸,上学要迟到了。”小女孩坐在出租车后排,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冷不丁说了这么句话。

肖南心中一沉:怎么就让小姑娘看到凶杀现场了呢,自己是欠考虑,为图方便将她一起带来,其实他应该知道,十殿阎罗已经杀人了,不知道惨烈的凶案会不会给小女孩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对不起晓帆。”肖南沉吟着。

“好好工作!晚上我要吃饺子。”小女孩竟然出人意料地镇定,看得出,她遗传了母亲身上格外优良的基因。

见到小丫头这幅样子,他感到心中一阵温暖。

肖南坐在车上直奔报社去,这段时间自己已经不怎么写稿了,十殿阎罗,以及和他相关的各种谜题一直困扰着肖南,他感到自己的状态每况愈下。在这样下去,生活怕是会变得艰难吧,邻社的几个记者已经挖空心思写关于十殿阎罗的案件始末了,大有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主编已经找过他多次,希望他能通过警方出一些独家什么的,现在看来,肖南根本不可能写出什么独家,他已经将自己和这件连环案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稍有差池,失去的就不仅仅是后半生的自由。

雨晨,你一定看到我了。

我一定要抢在你的前面,十殿阎罗,我不管你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谁说这个游戏中你决定谁死谁活,我要抓回属于的我的控制权。你等着,我要和你一拼高下。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便招呼司机往另一个方向驶去,在城市的另一端,有个人五人六、还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正端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是时候该去好好骚扰一下他了。

兴发实业有限公司办公大楼位于城中一个繁华地段,遥望着车水马龙的江北大桥,在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心,能有一整层办公楼的人,也只有许明远这样的暴发户了。

此时他正端坐在大班椅上,叼着一支香烟,似笑非笑地看着肖南。

“我说肖大记者,你可算是想起我啦!”许明远赫然一副大老板样,但有些油嘴滑舌的感觉总让人看了忍俊不禁,“该不会又是帮你照顾你家那个小姑奶奶吧?”

“不是,看你说的,从来就没有正经的。”肖南吐了一口烟圈,显得十分惬意,“话说你这里,还真舒坦!”

“那可不比你家!”许明远又扔给肖南一支香烟,继续说道,“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带着一个小丫头,每天吃的都是营养不良的东西,要不是我三天两头接济下你,保不准哪天到你家就会看到两具因为营养不良死去的尸体……”

“我好像惹上麻烦了。”肖南对许明远的说笑丝毫不感兴趣,只是默然地说道。“说不定哪天,警察就会来找我,甚至是雨晨亲自来抓我。”

“犯事啦?我怎么不知道?”许明远听到这句话,忽然瞪大了眼睛,顿时不再开玩笑了。换做任何人,被警察盯上都是件不大好的事。

“最近可能会有大麻烦,如果我有什么事,晓帆就拜托你了。”肖南掐灭烟蒂,神色凝重地说道。

许明远端详了他许久,终于憋不住说了一句:“那这样吧,如果你去了第一监狱,我给你送换洗衣服……”

“你小子是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肖南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了,这小子居然还不忘插科打诨的本事。他作势想抽对方一耳光,许明远侧头躲过去了,后面的话令他十分感动。

“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负责把晓帆养大,但我希望你说的都是假话,我相信你肖南绝对有本事把自己和嫌疑撇的一干二净。”许明远神色也变得一样凝重,“我想帮助你,老顾是你的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怎么样?成交吗?”

“成交!”肖南深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平素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变得异常伟岸,或许人在这种时候最希望得到无私的帮助吧,肖南心里升起了一阵阵暖意。

“我想你找人负责晓帆的人身安全,万一我进去了,也有个照应。”肖南说出了他的要求。

许明远往前探探身道:“是那起连环凶杀?就是报纸上登的那个?你和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

“我被牵扯进去了。”肖南沮丧地答道,“但我必须要搞清楚幕后的许多事,无暇顾及晓帆了,而且,而且凶手好像要对她下手……”

“哼,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许明远眼睛里发出了异样的光彩,那是一种兴奋:“你别看我手里人不多,那可都是个顶个的高手,我可是仗着这帮人收保护费才拾掇起这家公司的呢!”

“看你得意的。”肖南咧嘴一笑,恢复了常态,“你就不怕哪天警察查封了你这家实业公司?我说许大老板,你啥时候能长大啊?”

“哈哈,这才是真我本色!”许明远再次得意起来,“话说回来,当年在金环岛我差点没命了,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你就当我报恩吧!”

肖南简要地将十殿阎罗近期的作为说了一遍给许明远听,同时反复强调,此人思维缜密但从不按常理出牌,让许明远小心再小心。

安排完这一切后,二人相视一眼,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成为在那场迷雾里的生死莫逆。在一切水落石出前,所有的细节和线索,都将在肖南的头脑里汇总、删选,最后得出结论。

市局中心会议室里又是一片烟雾缭绕。这是“十殿阎罗连环凶杀案”专案组第三次例会了,前两次都惊动到省厅的相关领导,而这一次,为了不扩大影响,罗镇武特意将省厅的几名专家排除在会议室外。

新发生的利华药厂凶杀案被提到了优先级讨论,上午早些时候获得的证据线索以及尸检报告都呈现在大家面前。陈庭黑着脸,一言不发,倒是魏雨晨有些忐忑地坐在椅子上,环视着大家的反应。

从现场提取的那支派克钢笔竟然没有发现任何指纹,可见是它的主人在“丢失”它之前刻意地擦掉了所有可能留下指纹的痕迹。但有些奇怪的是,在英美国际医院命案中发现的那件淡棕色外套上的部分纤维组织,和钢笔上残留的某些纤维组织完全一致。

这说明,钢笔和外套的主人可能是同一个人。也从侧面印证了几名目击者的报告——频繁出现在各个案发现场的神秘男子,就是这支钢笔的主人,寻到了这支钢笔的持有者,就会让案情有突破性的进展。

魏雨晨越想越不是滋味,直觉告诉她,钢笔的主人就是那个自己曾经朝思暮想的人。

你很厉害不是么。这下好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玩什么花样,你想和我玩游戏吗?她愤愤地想到,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可以判断,这支钢笔的主人就是多次出现在案发现场的那个神秘男子,因此我觉得只要找到这支笔的源头,我们就能获得极大的进展!”赵长峰指着投影上的派克钢笔说道:“这支钢笔属于该品牌在三年前的纪念款,应该价值不菲,所以很容易找到它的来源,我建议直接从这支钢笔入手,显然,它不可能属于文化层次较低、收入层面也较低的药厂工人。”

当然不属于他们,这支笔就是顾明生送给肖南的生日礼物!

魏雨晨在心里小声嘀咕道,这支派克钢笔在内地数量应该不超过100支,也只有顾命生这样的有钱人才会去买,但奇怪的是,肖南为什么会将它遗落在案发现场,难道……

“小魏,你有什么看法?”罗镇武忽然发问了,惊得魏雨晨一哆嗦。

“没,没什么,我也觉得,应该从这支钢笔入手。查查它的来源,同时,同时我们应该注意一下几个案发现场二次证据的搜集。”魏雨晨魂不守舍地答道。

“你有点走神哦……”陈庭侧过身来,关切地小声问道,“是不是太累了。”

“我还好,谢谢。”魏雨晨抿了一下嘴,道。

还是不要告诉他们自己的怀疑吧,肖南会做出这样的事吗?我绝不相信他和十殿阎罗有什么关系,甚至是同一个人,这太可怕了……

她心里十分忐忑,却又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因为一旦说出去,那个人就会有莫大的麻烦,但如果不说,对于案件的侦破又会形成阻碍。一时间,她陷入了两难。

但心中的郁结却来自于那个人两年之间未曾给过自己任何消息,魏雨晨一度认为他是真的失踪了,但这次偶然的重逢,竟然是在案发现场,并且那个人还带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

她有些痛苦地摇着头,眼中投影仪上那支钢笔如同利剑,转瞬刺透了她的心理防线。

专案组确定了下一步将神秘男子的外套和钢笔作为主要侦查对象后,案情分析走到了死者的部分。

死者文茜的尸检报告显示,死亡时间大约是在昨日凌晨左右,死因竟然是溺死。法医张焕在死者肺部发现了大量比例为1%的碘伏溶剂,同时肺泡有大量充血痕迹,这说明死因是溺水,虽然在死者颈部发现了勒痕,但证实并非致命伤,这道伤痕应该是凶手将死者吊放到蒸馏塔里时留下的,按照张焕的分析,凶手吊住死者的脖子,垂直将死者丢进碘伏溶液中。

尸体血液里检测出了大量哥罗芳残留,说明凶手是在麻醉了死者之后将其溺死——准确说是等待死者自己溺死,这一点让所有与会者觉得背上一寒。

凶手的心理素质极高,他能将死者先行麻醉,再缓缓放入容器中,期间还剥光死者的衣物,在随时有人路过的情况下,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并从容逃去,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迹,实属不易,但在现场发现的那支钢笔却显得有些突兀——十殿阎罗似乎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另外,专案组对文茜的社会关系也进行了初步排查。初步的排查结果显示,文茜的父母均是利华药厂的退休工人,她在高中毕业后直接进厂工作,一直从事碘伏和苯酚提纯方面的工作,时间已经长达六年。

据对厂内认识文茜的工人查访后了解,文茜几乎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可能是因为父母都是厂里老职工的缘故,文茜在厂里显得比较清高,鲜有人能接近她,尤其是男职工,更是将她称为“冰山美女”。她在工余时间也比较神秘,除了回家之外就住在集体宿舍里,很少有人看到她出去约会或是和朋友吃饭。

几乎没有出去约会,说明她仍处于单身状态,从死者的社会关系看,应该不会和什么人结怨,再加上之前有十殿阎罗连续犯下的几个凶案,现场几乎都出现了冥币的标识,因此专案组马上将这次发生的案件与前几次并案处理。

死者的父母接受了警方问询,可以确认案发当晚文茜并没有回家,依据厂内排班表显示,当晚她是深夜班,也就是10点半上班,次日凌晨6点下班,她在厂房内的时间符合尸检结果中对死亡时间的描述。

并且二位老人还证实,死者生前一直没有男友,但最近比较反常地时常一个人在卧室接电话,下班之后偶尔也会出去吃饭,和以往的习惯有所不同。似乎在她身边存在一个尚未出现在人们视野内的人物,而这个人物很可能与她的死相关——据当班的班长反应,当晚文茜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大约是有约会之类。

于是,专案组马上确定了本案的侦查方向——派克钢笔、死者文茜的深度社会关系排查以及案发当晚出现在厂区内的可疑人物。而那个在她身边若隐若现的人,成为了本案的关键,由于案发当时没有目击者,因此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最后见到文茜的人。

“一个平时没有恋爱的人,在案发当晚能像人们说的‘魂不守舍’,只有两种可能。”魏雨晨恢复了神智,开始分析起来,“要么是当晚有一个很重要的约见,或是约会。要么,就是她本人有什么事等待去处理,我相信前者的可能性最大。”

“理由呢?”罗镇武在一旁继续吞烟吐雾,神色焦灼地问道。

“直觉。”魏雨晨简单地回答了他。

“就直觉那么简单么?我们没有证据显示她和人恋爱了,如此定下一个侦查方向,会不会显得太过武断?”陈庭在一旁拧着眉头说道。

“以我作为女人的直觉,甚至是一种逻辑。”魏雨晨斩钉截铁地说道,“一个正常的女人能够在上班的时候魂不守舍,能为了什么?除非她中了大奖想去领,最大的可能就是有心上人牵绊着。”

“小魏说的可能存在,我觉得有必要在这个方向上继续进行调查。”罗镇武一锤定音,陈庭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我去洗手间,你们继续!”陈庭嘟囔着说了一句,有些神经质般地离席了。

天啊,我是不是在转移他们的视线?我这是怎么了?

魏雨晨坐在椅子上,全身发凉地想到。刚才完全是她主观的臆测,居然就这么被定位了侦破方向,真是令人深感意外。从内心来说她并不相信那个人就是十殿阎罗,但现场总会留下他的蛛丝马迹,这下可好,连外套钢笔都搭了进去,这下是怎么都不能洗脱嫌疑了。

你这个不争气的家伙,是在和我玩游戏吗?

时间慢慢过去,十分钟了,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她忽然心里一惊——那个游戏,十殿阎罗说的那个游戏,会不会……

铃……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惊得在座的人都是一个激灵,这边的接线员说外线有一个电话声称要找魏雨晨,于是便直接接到了会议室中,听到这个消息,魏雨晨心里沉了一下。

四座的人都向她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让她觉得如坐针毡,冷汗几乎冒了出来,这种感觉就像在黑暗中有人在一直觊觎她一样,恐惧来自心中的不确定——她不知道那种惊悚会在什么时候忽然冲出来,吓人一跳之后又消失不见。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按下了免提键:“江城重案组魏雨晨,请讲。”

“哈喽,魏警官,别来无恙?”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似乎从水底升上来一般,带着十足的粘腻感,这是十殿阎罗的声音,“游戏进行到快一半了,你怎么还没进入状态?”

“你说什么?”魏雨晨被这番话吓了一跳——这就一半了?电话那头随即传来了一声明显的“咔哒”声,看来对方又启动了walkman。

“我觉得你们有必要和媒体联动一下,你想,这么好玩的游戏,大家不参与怎么有意思呢,对吧?这样,我还是命令你,向民众征集线索吧,看现在你的状态,落后了哟。你的对手似乎已经超越你了呢……美丽的警官,你真是令我失望,连一个民间的伙房小妞都不如……看来你还不如辞职去幼儿园当老师,哎哟哟,多有意思啊,小朋友们,我们一起来做游戏吧,小朋友们看,姐姐跳绳好看么?哈哈哈哈……”

“你这个混蛋!”魏雨晨几乎气得全身哆嗦,丝毫不顾及自己正在和一段录音对话。

“……人形的睡莲好看吗?你想啊,就泡在里面,轻飘飘的,发丝像睡莲的花瓣似的,啧啧啧,多美啊。”那个声音似乎异常享受的样子,但却显得特别温雅,反倒让人觉得骨子里发凉,似乎他正在描述一件艺术品,而不是丧生在他手下的一条人命,“后续的游戏会更精彩的,睡莲是通向往生之路的花朵,你看,漂亮吧。努力啊美丽的警官,要知道,这一轮你已经落后了,小乖乖,最后要是输了的话,哈哈哈哈……”

电话又在一阵喧嚣的笑声中断线。

魏雨晨立在当场,冷汗直冒,身上也不断地哆嗦着——嚣张,实在是太嚣张了!

“又是楼下的一部公用电话!”技术组马上将定位的信号源报告了出来——和上次一模一样!

“这次又是录音吧!”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陈庭狠狠地砸了一下会议室的橡木大门,愤怒地咆哮道,“这家伙成精了是不是?还要我们和媒体联动,难不成我要把案件的细节都公布出来,让民众帮着我们找凶手?太嚣张了,把我们警察当猴耍吗!”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通咆哮震得半晌无语,罗镇武更是狠狠地掐灭了手里的烟蒂。这一番**裸的挑衅激起了所有人的愤怒,且不说此人嚣张的神情,就拿他将死者比喻成“睡莲”就可以看出他的心理素质极好。

能将杀人作为乐趣甚至是某种艺术的人,往往是最令人生畏的。

而十殿阎罗所说的魏雨晨的那个“对手”,似乎已经领先了一步,而魏雨晨还一直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就这样被十殿阎罗牵扯到一起。加入到一个以生命为代价的游戏中,压上他们最大的赌注。

这个赌注,就是魏雨晨生命中最珍视的东西。

你在哪,为什么不出现在我身前?

她感到身上有些无力,撑在桌子上,讷讷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