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接一下电话。”我向司机打声招呼,重新走进屋里拿起了电话。
来电显示是薛柔,“简真,你有空吗?”
我心中一**,薛柔说话的语气有点小心翼翼的,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嗯,我正要出去……”我看到司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立刻就不敢多说了,问她,“你有事吗?”
“哦,算了,这事情本来就不该找你。拜拜!”薛柔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她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呢?我感觉薛柔的态度有点反常,难道她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不过她既然说不该找我,也许是想找唐可吧,我也别多管闲事了。
我放下电话,再次走出门口。“现在可以走了。”
汽车载着我快速地驶离市区,向着西边的方向开去。
城西是山区,我们离开市区越远道路两边的山岭就越发险峻起来,司机一打方向盘转入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山路上没有路灯,两旁茂密的树木就像一团又一团黑色的影子向着我们压过来。
我心里开始有点不安了,我问司机:“大哥!您这是要带我到哪里?”
“福禄山庄。”司机头也不回地回答说。
福禄山庄?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我就再次试探着问:“这名字倒是很吉祥,不过这里这么偏僻,这老板怎么会想到把山庄建到这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司机摇头说,“我们做租车公司的,只负责把客人送到指定的地点。”
“哦,原来你是租车公司的。”我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是白紧张了。
“这山庄的老板不是您的朋友吗?是他租我们的车来接您的哩!”司机奇怪地问。
“呵,没错。”我含糊地解释着说,“只是他没有跟我讲明见面的地方。”
“哦,”司机点点头说,“不过你的朋友也真怪,这里风景虽好,但雾气太大了,真不知道他平日是怎么开车进出。”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汽车的前面果然弥漫着袅袅的雾气,司机开车的速度明显减慢了。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盘旋,也不知道兜了多少个圈,如果这时候他把我丢下,我想我肯定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而且这名字起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吉利。”司机半开玩笑地说。
“怎么不吉利,福禄不是挺好的吗?”我奇怪地问。
“福禄,不正是缺了寿吗?”司机说完之后怕我怪罪,连忙又说,“对不起,我是随口乱说的。”
“是有点怪。”这样一来,我就对这个隐没在深山浓雾之中的山庄就更加好奇了。
汽车再走了五分钟左右,前面出现了一条看不到底的深沟,沟上架着一座只有宽度只有三四米的铁桥。
“找到了!过桥就是了。”司机如释重负地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开过铁桥。
过桥的时候,我看到桥下有白色巨浪在滚滚翻腾。山洪暴发吗,怎么没有水声?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这些巨浪并不是真的水流,而是浓密得像棉花一般的云雾。
司机停好车,跑下来替我打开车门。“简先生,到了,请下车吧!”
我下了车,只见一幢高大的西式房子半隐半现于雾霭之中,黑色的尖顶隐没于夜色中几不可见,白色外墙暗影斑驳,长满了苔藓,看来这个山庄颇有些历史了。
“简先生,我要回去了!”司机匆忙地向我告别说,“雾越来越大了,再晚点下山就很困难了,如果您明天需要用车就打电话到公司里来吧!”
“好,一路小心!”我点头说,这雾确实越来越大,连来时的路都几乎看不到了。
司机开车走了,我独自来到山庄的门前。黑色的大门紧闭着,但是玻璃窗内透出了蒙眬的光芒,里面应该是有人的。
我握着门上的青铜门环,用力地叩了几下,这门外的黑暗让我感到局促不安,恨不得马上就能开门进去。没多久就有人开门了,是一个半秃顶的中年胖子。
他看到我立刻就亲切地说:“你也是参加聚会的?进来吧,他们都在里面了!”
我走进大门,只见门内是一个空旷宽阔的大厅,大厅的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我一看到它,立刻就像是被一道激流击中了似的,思绪汹涌澎湃,不能自己。
这幅油画正是网上那幅引灵图,因为是大幅的原画,所以看起来比网上的缩略图细节更清晰,感觉更强烈了。
在引灵图的前面,已经聚集了八个人,他们全部都在翘首仰望,显然是都沉醉在对画面的欣赏当中。中年胖子拍拍手,对大家说:“嘿,又有新成员加入了,大家看过来一下!”
这八个人一起转过身来,我赫然发现唐可和薛柔竟也在其中。
“你们……”我失声说,怪不得薛柔在8点30分的时候打电话给我,原来她是想告诉我聚会的事。她一定是从网上的引灵图里看到了QQ号码,并且联络上了“聚会”,那唐可呢,他又是怎么取得聚会资料的?
薛柔看到我既意外又高兴,笑着向我做了个鬼脸,说:“你也来了!”唐可却向我打了个眼色,然后摇了摇头,意思是让我们不要相认。我心一愣,难道这家伙在做卧底?
“应该差不多到时间了吧?”中年人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手腕,但是手腕上却是空的。
“忘记不能戴表了,”中年人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们是不是该互相认识一下?鄙姓严,大家都叫我的绰号‘老焉’,自己开了一家小小的礼仪公司。”
“大家好,我叫乌丽,是公司文员。”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身穿黑衣外套、米色格子短裙,看上去很文静的样子。
“史丹,职业登山者。”这是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人,他穿着高领的运动服,把颌部以下的部位全部都包着。也许是待在无人的高山地带太久了,所以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不愿意和别人说话的模样。
“咳咳,大家好,我叫周子弱。”这个人一说话就把大家都逗笑了,他长得眼小脸阔、鼻塌嘴大,任你怎么看都无法和倚天里的周芷若联想起来。
“咳咳,我这个子是孔子的子,弱是文弱的弱。”周子弱用手顶了一下眼镜,认真地申明说,大家的嘲笑让他有点生气了。
“咳咳,我是在读研究生。”他仿佛是在特别强调“研究生”三个字,只可惜他天生就中气不足,所以无论他怎么强调声音都响亮不起来。
“咳咳……”薛柔装模作样地学着周子弱的样子清了一下嗓子,然后做个鬼脸笑着说,“我就是美丽动人、高贵大方的薛柔小姐,现在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玩,还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上幼儿园。”
呵呵,大家都被她逗笑起来了,只有周子弱不悦地闷不作声。
“我叫胡蝶,”接下来那个人一说话,大家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她的嘴唇丰满红润,一头黑发如瀑布般顺滑闪亮,充满了成熟女性的韵味。
“我只是一个家庭主妇。”我很喜欢她说话时那种温婉平静的样子,心里就想,如果娶老婆娶到像她这样的就好了。不过从她拨弄发梢时惊艳一闪的钻石耳钉就足以证明,能娶她的人身价绝对不菲。
如果说胡蝶给人的感觉是冷艳,那么接下来的那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就只有冷了。初夏都已经来临了,但是她仍然穿着黑色的长袖衣服,让人一不小心就会以为冬天还没有过去。她的头发本来很黑很长,但是全部都覆盖在脸上就不好看了。
“我的名字你们不用知道。”她的回答就更冷了。
“那就叫你贞子得了,反正两个都长得差不多。”登山者史丹忍不住讥讽地说,贞子这个名字倒是挺适合她的,但是恐怕没有哪个女孩子会愿意接受。
“贞子”隐藏在头发下的眼睛骤然一亮,我以为她要反唇相讥了,没想到她却是低下头说:“主啊,你原谅他们吧!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行了,下一位!”史丹不耐烦地说。
“我叫唐可,职业漫画师。”唐可使用了假身份,看来确实是卧底。但眼前这些人看起来都很普通,除了那个贞子之外,我都看不出有谁比较可怕。这次聚会真的有风险吗?我都开始有点怀疑了。
“我叫高冰剑,外科医生。”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人,他说话的声音很平和,但却清晰有力,确实与他外科医生的身份很相符。
“轮到了我!”我连忙华丽地登场,“请允许我隆重介绍,名闻天下的搜异网站长,人称真哥真汉子,铁血纯爷们的简真,就是本人。”
众人报以我一个个茫然的表情,太打击信心了,看来我的网站知名度还是急需提高。
“人到齐了吧?聚会是否应该开始了呢?”唐可突然问。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老焉看过去,老焉慌忙摆手说:“哎,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聚会的主人。”
“不是主人你干吗那么热情地招呼大家?”薛柔愕然地问,我也愕然了,他们都来了那么久,居然还没有搞清楚主人是谁?
“对不起,职业病!”老焉尴尬地笑着说,肯定是他平时做婚庆主持做习惯了。
“那到底谁才是主人?”医生高冰剑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视着,大家都面面相觑,居然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是主人。
就在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当”的一声钟响,每个人的心里都不由自主地紧了一下。然后“刷”的一声,大厅里的灯光全灭了。
“啊……”首先是女孩子的尖叫声,然后是“谁关的灯”、“搞什么鬼”等各种各样的声音一起纷扰起来,但是根本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只有那钟声一下比一下敲响得紧。
我只觉得刹那间全身好像着了火似的,那该死的黑暗恐惧症又发作了,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我差点就本能反应地一拳揍过去了,幸好那人及时说话了:“注意保护薛柔!”
我一听,心中的忙乱立刻就平息了不少,确实在这里最需要保护的还是薛柔。
“丫头,你在哪里?”我大声地叫。
“小声点,耳朵被你震聋了!”原来薛柔已经被唐可拉到我的身边来了,黑暗中我们三个站在一起,我心里的压迫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当、当……”钟声敲够了九下后停了下来,然后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光亮在慢慢扩大,我们终于看清楚,原来是一道黑色的门被打开了。门内的房间里摆着一张非常气派的黑色大圆桌,桌子周围摆了十个座位,每个座位的前面都点着一根蜡烛。
一看到光亮,唐可立刻就离开了我们身边。大家都像是趋光的飞蛾一般,被烛光吸引着走进房间。
“咦,这上面有我们的名字!”老焉首先发现了每一个座位子前都摆放着一块名片大小的黑木牌子,上面写着“XXX之位”。
“这里就是主人为我们准备的会议室吧?”薛柔第一个坐到了椅子上。
大家也按照木牌上的名字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我很想坐到薛柔的旁边,只可惜事与愿违,我的座位在她的正对面,是离她最远的地方。
周子弱拿着自己的木牌看了看,皱着眉头说:“大家有没有觉得这个木牌样子怪怪的?就像是……”
他还没有说下去,薛柔已经抢先说了:“就像是灵位一样!薛柔之位,呵呵,这个聚会终于有点感觉了!”
她是童言无忌,但大家的脸上都有点变色了。俗话说,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讲鬼。这个房间的气氛本来就有点怪了,再说“灵位”之类的话难免会刺激人的神经。
“这里的味道也有点怪!”乌丽也捏着鼻子说。
“你的嗅觉挺灵敏的,”高冰剑点头说,“这是福尔马林混合腐败物质的味道,但是已经很淡了。我敢打赌这个房间在几十年前曾经摆满了泡浸的生物标本,又或者是……尸体。”
“呵!”乌丽立刻就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其他人也是噤若寒蝉,连最爱说话的薛柔都不敢出声了。
“就算是停尸房也没什么。”高冰剑笑了笑说,“我读大学的时候,有段时间几乎一日三餐都在解剖室里解决,比起那些腐尸里大肠的味道来说,福尔马林算是不错的了。”
“你别说了!”薛柔捂着自己的嘴巴,其他几个女孩也一副想要吐的样子。
“怕就不要来了!”史丹一脸不屑地说,“这本来就是一个谈论怪事的聚会,停尸房也挺好,我就喜欢这种气氛。”
“说了那么多废话,聚会是不是该开始了?”周子弱也不耐烦地说。
“一共十个座位,我们都坐满了,那主人坐哪里?”唐可提出了疑问。
“是啊,就只有我们,这个聚会怎么开?”其他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我冷静地观察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到底聚会的控制者是这十个人当中的一个,还是隐藏在黑暗中监视着我们呢?我终于觉得本次聚会的神秘一面开始逐渐显现了。
“老焉,你前面那个本子是干吗用的,不会是菜谱吧?”薛柔好奇地问。
这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外表确实和菜谱差不多,大家都早就看到了,只是想到主人没来,所以不好意思乱动桌上的东西。
“既然没人管了,我就看看吧。”老焉笑着拿起笔记本,我正好坐在他的身边,所以也俯身看过去。
笔记本的封面应该是真皮的,看上去就有一种沉实古朴的味道,上面还烙印着一副巨人站在地上双手撑天的图画。我心中一震,想起了古教授跟我讲过的工会的含义,这幅图不正是一个工字的形状吗?
“聚会第一议程,”老焉打开第一页,然后开始宣读起来,“请每位与会者,在各自的页面内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口述一个平生经历过的最恐怖离奇的故事。”
“唔,这里有一支笔。”老焉从笔记本中间摸出了一支式样古典的钢笔。
“有点意思,”史丹兴奋地说,“我喜欢这种神秘的安排,谁先开始说?”
“既然我被安排在首席上,那我就不谦虚了,由我开始吧!”老焉拨出钢笔,在第一页空白纸上工工整整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唔?墨水是红色的。”老焉有点意外地说,“红色是一个矛盾的颜色,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它是热情、喜庆的象征;但红色也代表着血,见血就意味着死亡和不祥。看到红色,就让我想起了一件发生在婚礼上的恐怖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