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为专业的登山者,最大的愿望就是独自征服所有人类没有踏足过的高峰。我讨厌团队行动,因为每个团队里都会有一些能力低下的人,不但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帮助,甚至在关键时刻还会给你带来障碍。
“可惜按照国家的法律规定,登山活动必须要以团队来进行。所以我不得不以向导的身份参加了B大学的登山队,那一次我们的目标是那座海拔八千米以上的酷雪峰。
“最初校方定的名单有十四人,但在我的坚持下被削减到只剩下七个。因为登山队不是夏令营,没有办法满足所有人的好奇心。只有人员尽量精简的情况下,我们才能够用有限的资金购买到质量最好的装备。
“一路上,那几个大学生都是兴致勃勃的,领队亚丁总是忧心忡忡的。我理解他的担心,八月是酷雪峰的雪季,山上的新雪不稳,很容易发生雪崩,最佳的登山时间应该是在十月后,但是假期时间和赞助商都不容许我们再等了。那些沉醉于登顶梦想的大学生们,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只是学校的虚荣心和赞助商的广告效应的牺牲品。
“我们在大本营碰到另外一支来自欧洲的登山队,他们已经在此等待了十二天,山上一直都是阴雾弥漫,根本就不具备登山的条件,他们没时间再等,只好放弃了。
“他们的坏消息,对我们来说就是好消息。既然恶劣天气已经持续了十几天,那么接下来很可能就会出现持续一两天的好天气,只要有两个晴天,登顶就有希望了。
“和我想象中的一样,那支欧洲登山队离开的第二天,酷雪峰就开始放晴了。亚丁让大家检查装备,要抓紧时间出发。但在出发前,我发表了事先声明:我的任务只是向导,除了带领大家走向顶峰,我不会提供任何额外的帮助和服务,包括救助那些掉队者。
“那几个大学生都向我投来鄙视的眼神,他们一定认为我不懂团队精神,但雪山会告诉他们,什么才是对的。
“我们在缓坡上行走了三个小时,终于来到海拔六千米左右的冰塔区。这里的冰层经过数千年的风雕雨塑,打造出长达数千米的冰晶奇观,这里像是凝固的风,又像是透明的云,没有亲身到过这里的人,根本就无法想象出世间竟有如此绝妙的仙境。
“每一个人都被景色迷住了,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正站在危险的边缘。一个大学生脚下的积雪突然裂开,变成一条巨大的裂缝,他立刻猝不及防地摔了下去。由于他的登山绳和别人连在一起,在巨大的惯性下又有两个人被他拉下裂缝。
“幸好亚丁及时用冰镐钩住了冰隙,才没有导致全队人覆灭。亚丁和另外两名队员拼命把他们拉上来,而我却在袖手旁观。那三个人被救上来后,异常愤怒地质问我为什么刚才不出手救助。
“我说‘早就告诉过你们雪山的残酷,还有更多的危险在后面,如果没有本事保存自己的性命,趁早现在就退出。’他们冲上来想要打我,但被亚丁拦住了,只有他才了解我的重要性。”
“呵呵!”薛柔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从其他人皱眉、打呵欠等动作来看,似乎大家对他的自大和自私都不是那么欣赏。但史丹根本就不在乎,继续感觉良好地说下去。
“下午一点钟的时候,我们来到海拔七千两百米左右的山麓,顶峰已经近在眼前。但这时候却突然出现了大风雪,行进十分困难。那几个大学生的体力消耗都已经接近极限,他们携带的氧气也快用完了。
“我看是时候了就对亚丁说,‘天气变化了,他们上不去的,让他们留在这儿吧,要登顶有我们两个就行了。’没想到亚丁却说,‘这是他的队伍,除非他死了,否则就绝对不会丢下他们。’
“我说,‘你明知道他们不行,还非要维护他们,这不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领吗?’那几个大学生脸上都流露出忿忿的神情,但是他们已经没有力气来反驳了。没想到亚丁却说,行动到此结束,休整完之后,他就带队下山。
“我快被他气疯了,顶峰就只差一步之遥了,他居然想在这时候放弃。但是卫星电话在他手里,没有卫星电话我也不敢一个人去冒险。
“下午两点,风势稍停,亚丁就带队下山了。雪一直在下,看来我的估计错了,晴天没有持续,这就意味着恐怖的雪雾很可能会再次降临。
“亚丁的决定是对的,如果我们还留在山麓上,就意味着必死无疑。我们必须在天气进一步恶化之前赶回大本营。由于心急,我行走的速度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这导致了我犯下了一个可怕的低级错误——走得离悬崖边缘过近了,那看起来很结实的冰层竟然整块断裂了。”
“呵!”薛柔吓得捂住嘴巴,虽然她很讨厌这个男人,但是他遇险的时候她同样会表现出同情心。史丹向她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继续往下说。
“幸好,我是和别人串连在一起的,所以只是吊在半空中,没有掉下去。我**了一下绳子,让自己靠近悬崖边,先在岩缝里插进了一颗冰钉。正如我不愿意救别人一样,我也不会指望别人来救我,有了这一颗冰钉,哪怕他们割断绳子,我也不会掉下去。
“亚丁从悬崖边探头来看我,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身下轰隆的一声巨响,一定是哪块断冰撞到地上了。声音在山谷里不断地回**,响起了一系列‘窸窸’的回声,我和亚丁脸色都变了,我们知道这种声音就是雪崩的前奏!
“我想亚丁肯定会抛下我逃走,我不会怪他的,这事情只能怪自己失手。没想到他居然喝令其他人一起把我拉上来,就在我快要攀上悬崖边缘的时候,一道滚滚的雪浪突然从上而下地扑过来,所有人都被冲下了悬崖。”
“我以为这次必死无疑,没想到清醒过来后却发现我们仍然像一串粽子般地挂在悬崖上,原来是我钉在悬崖上的那颗冰钉救了我们的命。但是那颗冰钉根本就不可能承载得起七个人的重量,它很快就会崩脱的!”
“你们最后还是逃险了是不是?”薛柔忍不住问,既然史丹还站在这里讲故事,那么其他人也应该平安无事才对。
“你说的B大学就是大家熟知的那所学院吧?”唐可接口说,“那一次山难惊动了全国,七名队员只有一名生还者,我很好奇你在这种情况下是怎样脱险的?”
史丹的脸上抽搐了一下,显然是被唐可说中了,但他随即坦然地说:“没错,但是本来获救者应该有两个才对的。我有叫身下的亚丁割断绳子,放弃下面那五个人。但是他坚持不这样做,最后我只好把他也放弃了!”
“你这不是谋杀吗?”我也忍不住了,我实在受了不这家伙在杀了六个人后神情还能够这样坦然。
“这能怪我吗?”史丹毫无愧色地说,“这本来就是高山上的生存法则,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失手。”
“但如果他们不是花时间来救你,他们会躲不开雪崩吗?”我忍不住拍起桌子来了。
“雪崩的滑动速度比世界短跑冠军还快三倍,就算他们不救我也照样跑不掉。”史丹无动于衷地反驳说。
“但如果不是你踩断了冰层,会引雪崩吗?”薛柔也加入了讨伐他的行列,毕竟是好朋友铁哥们,什么时候我们三个都是同一战线的。
“雪崩是我引起的,”史丹坦然承认了,“但这本来就是登山需要承担的风险之一,如果是其他人引起的雪崩把我埋葬了,我也不会埋怨他的。我唯一的遗憾是,在割断绳索之前,没有把亚丁的卫星电话拿到手,不过估计他也不会给我的。”
我真被他气得无话可说,和这种人讲任何道理都是多余,也许只有用拳头来和他对话才最合适。
“但是,你最后获救不是因为登山协会接到了你的求救电话吗?”唐可奇怪地问。
“是的,我在悬崖上吊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了救援的直升机。他们告诉我,三个小时前接到了卫星电话的求救,告诉他们队里有六人遇难,一人仍然生存。后来他们在悬崖下找到了六个人的尸体,全部都是在摔下去的时候当场丧生的。”
“他们说,那个求救电话的声音像是亚丁,电话也确实是在他的身上。但是死人怎么能够打电话呢?我始终认为这只是某种巧合,救我的只是我自己,而不是鬼。我参加这个聚会,就是希望能够找到证据证明这一点。”史丹长吁一口气,表示他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你不是想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你只是想让别人认同你没有做错而已。”薛柔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地说,“不过我想这里应该没有人会认同你的!”
所有人都以沉默来表示他们对薛柔的赞同。
史丹的脸抽搐了几下,很快就又平静了下来:“我不需要别人的认同,如果历史再次重演,我还是会这样做的。请下一位吧!”
笔记本被推到周子弱的面前,周子弱翻开新的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说:“刚才高医生说的话,似乎是不相信世上有鬼的,所以我想先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他这句开场白立刻就把大家吸引住了,听他的语气似乎有向高冰剑挑战的味道。但大学都觉得高冰剑对刚才冥婚故事的分析挺合情理的,周子弱还能够从鸡蛋里挑出什么骨头来吗?
“人死后,为什么都要把脸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