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档案1:惊魂迷踪

七 第四个诡故事 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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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大家都愕然了。人死后把脸蒙上,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做法,但真的要追究起原因来,还真没有人可以回答得出个所以然来。

“那是为了避免死者给家属带来不安。”高冰剑的语气好像不是那么自然了。

“难道人一死就会变得很难看?难看得会吓倒人?”周子弱穷追不舍地问。

“这只是一个风俗习惯。”高冰剑有点不耐烦了,显然这样的问题并不值得深究。

“错!”周子弱大声说,“你们医生都有一个坏习惯,就是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当成了一切,比方说某种疾病西医不能治疗的时候,他们就会宣布为绝症。但是有些人在经过中医或者气功的疗法后,却又奇迹般地好起来了。”

高冰剑的嘴动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周子弱就已经抢先说出来了:“你一定会说,那些都是伪科学。没错,你们这些搞科学的一直都是这样做,对自己不懂的东西一概斥之为伪科学。”

“那你说是为什么?”高冰剑没好气地说。

周子弱神秘地笑了笑,说:“你听完我的故事就知道了。”

“我的名字不好听,因为我的身体真的很弱,出生的时候不足月,在保温箱里躺了一百多天。我父母有几次都差点要放弃我了,没想到最后我又活了过来。但是我从小就爱哭,经常是睡得好好的,一到半夜却忽然坐起来哇哇大哭。嘴里拼命地叫着妈妈,明明妈妈就在眼前,我却像是看不到似的。

“家里带我上医院看了很多次都没有效果,反而是越闹越厉害。我爸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将就着让奶奶抱我上庙里。

“庙里的老道士只看了我一眼就说,‘这孩子是天生的阴阳眼,他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所以吓着了。’老道士写了一道符放锦囊里给我戴着,结果竟然慢慢就好了。这是我第一次证明了,科学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但是科学对我的折磨并没有结束,更加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五岁的时候,邻村的一个亲戚在耙地的时候挖到一个白瓷坛子,因为没有花纹,式样又不好看,随手就把它打碎了。没想到坛子一打碎,立刻就喷出一股白烟。那亲戚被白烟呛了一下,当场就昏倒了,抬回家没多久就七窍流血地死了!

“按照我们那的规矩,亲属在丧礼上都要给死者奠酒的,也就是说揭开死人的蒙面布,然后用酒杯把酒喂进死人的嘴里。其他人奠完酒都没事,但是轮到我堂叔奠酒的时候,他却突然惊叫一声‘他的脸!’双脚一瘫倒在地上。别人去扶他,他却拼命挣脱了,然后一边尖叫着‘脸、脸’,一边往家里跑。”

周子弱说得绘声绘色,大家都不禁一阵心寒,但也很想知道他堂叔说的脸是什么意思。

“一回到家里,党叔就发起了高烧,请医生来打退烧针都不起作用。嘴里一直叫着‘脸、脸’,一直叫到天亮,他的声音也哑了,一口气咽不过来就死了,死的时候同样是七窍流血。

“堂叔的丧礼我也参加了,但是那时候我还小,根本不知道死人是怎么回事。只是看到堂叔浑身盖着白布躺在灵堂里,伯公堂婶他们全部围着他在哭,就觉得很奇怪,堂叔脸上干吗盖着白布啊。

“有一个扎着长辫子的老头告诉我,‘用白布盖着脸是为了不让你堂叔说话,你堂叔还有话要说呢,你去帮他把布揭开。’堂叔平时对我很好,所以我觉得自己应该帮他说话,于是就走上去,把他脸上的白布揭开了。

“一揭开,我就吓了一跳,堂叔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他的脸整个都变成青紫色了,眼、耳、口、鼻全部都流着黑色的血。他一看到我,嘴巴立刻就一张一张地在说,‘翠芝、翠芝。’

“我都没搞懂是什么意思,大伯爷已经冲上来把我抱了下去,大声地骂我,‘你干啥?’我说‘堂叔要讲话啊,你们干吗盖着他的嘴不让他讲?’伯爷的手一松,抱不住我就掉下来。我爸冲过来,不但不扶我还劈头就给两巴掌,说我不懂规矩乱讲话。

“我哭着说我没乱讲话,是辫子爷爷叫我去揭开白布的,因为堂叔要讲话。我爸说,‘这里哪有什么辫子爷爷?’我张眼一看,辫子爷爷怎么不见了,我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就是他,’我指着墙上的一幅黑白炭相说,‘跟他一模一样,都戴一个瓜皮帽子,梳个长辫子。’

“灵堂里的哭声全停下来了,我看到所有人都在用惊慌的目光看着我,还有人在说,‘这不是老太爷吗?难道老太爷显灵了?’伯爷蹲下来看着我,很严肃地问我,‘堂叔到底跟你讲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大人如此郑重地和我说话,意识到这事情一定是非常非常的重要,于是我就说,‘堂叔在说翠芝、翠芝啊,你们都没有听到吗?’

“我看到伯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灰了,大家都扭头过去看堂婶,翠芝不就是堂婶的名字吗?是堂叔在喊堂婶呢。堂婶的呼吸突然就急促进来,我看到她的胸口在大幅地起伏着,仿佛里面藏了个风箱似的,然后她当着我们的面直直地倒下去了。

“村里的几个青壮小伙立刻把嫂娘抬担架上往乡卫生站送,爸爸一声不吭地抱着我跟过去。他们把堂婶抬进一个看不见的房间里,有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说什么‘病毒、没见过’,还猛摇着头。

“爸爸把我带到另外一个房间里,然后跟医生说了些什么,医生又问我一些话,我就把我看到的、听到的讲出来。医生的脸色立刻也变得跟伯爷一样难看,他用手摸摸我的头,又看了其他地方,然后说‘打针吧’。

“爸爸出去看堂婶,就留下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吊针。过了一会儿,我看到堂婶走进来,她低着头在小声地哭。我说‘堂婶你怎么啦?’堂婶抬起头来,我发现她竟然也像是堂叔一样地七窍流血。

“堂婶看着我,只说了两个字:宝顺。我当时吓得想哭又不敢哭,就在这时候,房门‘嘭’地被打开了,外面传来了一片呜呜的哭声。”

“爸爸走进来跟我说,‘堂婶刚才死了。’我说‘怎么会死呢?她刚才明明就在这里。’但是我回过头,堂婶却不见了。我说‘堂婶刚才还在这儿跟我说话呢,她说叫宝顺哥。’爸爸立刻就把我的嘴捂住,我从来没见过爸爸会这么害怕,好像我一说话就会大祸临头似的。

“爸爸搂着我说,‘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说出来,那些都是假的。’爸爸喊了一台拖拉机把大家送回去,堂婶却被留在了卫生院里。走的时候,我看到医生拿一个打农药的喷筒在到处喷。

“宝顺哥也坐在拖拉机上,我很想告诉他堂婶刚才在叫他,但我怕被爸骂,所以就忍着没说。第二天一早,我爸就带着我上县城,我妈拉着我的手哭哭啼啼的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我妈为怎么会难过呢,我当时不知道,反正可以上县城我是好高兴的。路过宝顺家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震天动地的哭声。我想问宝顺哥是不是死了,但看到爸爸铁青的脸色,就不敢问了。

“在路上,我们看到许多绿色的军车向着我们乡的方向驶去,车上全部都是些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他们的脸上都戴着一个古怪的面罩,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我想起了那些被白布掩盖的死人,心里不禁有点害怕,这些人会不会也和死人有关?

“爸爸原来说是带我到县城逛公园的,没想到最后去的却是一间在山上的医院。这间医院里的病人很奇怪,大部分都是不透明的,但他们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还有小部分人是透明的,像个影子一样,他们经常会晃来晃去,但是其他人都装作看他们不到。后来我才知道,这家医院是精神病院,被送到这里来的都是被认定有精神病,包括我在内。

“医生问了我很多问题,然后又随意摆弄我身体的各个部位,好像我是一部没感觉的机器似的。最后医生说问题应该不会很严重,留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吧。结果这一留就是好几个月,他们每天都给我吃药打针,氯噻吨、氯丙嗪、甲硫达嗪、三氟拉嗪……这些药物我现在还背得比户口本都熟。”

“这些药物都是有强烈副作用的,他们竟然把它们用在一个正常的小孩子身上。我后来为什么个子长不高,到处被人嘲笑,完全就是拜你们这些医生所赐!”周子弱咬牙切齿地说。

“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会把我绑起来,你们知道被绑起来的感觉会是怎样吗?”周子弱大声地质问说。

“我知道。”我长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有过被人强迫关在精神病院的经历。”这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感觉比坐牢还要恐怖一百倍。不过我是个正常人,而周子弱现在看起来就不是那么正常了。

“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周子弱摇着头,脸上流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他们把我绑起来后,那些透明的人就会从四面八方出现。你们没有办法想像他们的样子是多么的可怕,他们在你的耳边小声地说、大声地笑,用长长的爪子触摸着你的身体……”

“然后,”周子弱突然伸手在空中一抓,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插进了你的身体里,那冰凉的感觉游在内脏的每一处间隙,甚至紧紧地擭住你的心脏,你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但是却只能一动不动,毫无办法。”

“我告诉医生,但是换来的结果就是更多的药物和更多的捆绑。后来我才明白了,他们是想让我和他们一样,装作看不见。于是我就开始对医生说,没有看见那些东西,哪怕在他的身后就站着几个。

“他给我吃的药果然就减少了,如果我乖乖吃药的话,他们甚至不用绑着我过夜。几个月后,他们让我爸把我接走了。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跟别人说过那些透明人的事情,尽管我还是经常看见他们。

“到后来我才逐渐明白,其他人是真的看不到的那些透明人的,只有我能看到,难道我真的是有病?”周子弱摇着头说。

“你这种情况有可能是先天性的妄想症,但是给你治疗的医生不够专业,又或者是受限于那个年代的医疗水平,所以没有在幼年期及时治愈。你现在应该继续坚持治疗,像你这种情况应该是可以控制住的。”高冰剑建议说。

“如果见鬼是妄想的话,那他村里不断地死人又怎样解释呢?”我代替周子弱反问说。

“这个问题也是可以解释的,”高冰剑点头说,“有一个很关键的东西大家有没有留意到?”

“你说的是那个白瓷坛子吗?但除了第一个死者外,其他死者并没有接触过它啊?”我反问说。

“但是死者之间是有过互相接触的,第二死者曾经给第一死者奠酒,第三死者是第二死者的亲属,而第四死者则曾经护送第三死者到医院,他们之间全部都有过近距离接触。”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死于病毒感染?”唐可问,堂婶在被送到乡卫生院时,医生也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对!”高剑冰一锤定音地说,“日寇侵华的时候,曾经使用过细菌炸弹,它的形状恰好就是一个白瓷坛子。可能因为特殊的原因,它当年投放的时候并没有破裂,而是被埋到泥土里,直到几十年后再度危害人间。周子弱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全身笼罩在防护衣下的人,不用说大家都应该可以猜到是部队的防化兵。这一点更加证实了,导致多人快速神秘死亡的元凶就是病毒!”

“说得好!”周子弱突然拍起手掌来,“这一点后来我也明白了,他们确实是死于某种特殊的病毒。但是高大医师好像还没有解释清楚的是,为什么我能够看到死者的亡灵,又能够预知别人的死亡?”

“我说了,你应该是患有妄想症,又或者你根本就是在说谎。”高冰剑理所当然地说。

“到底是谁在说谎呢?”周子弱冷笑着说,“请问高大医师您的专业是什么?”

“我已经说过,我是外科医生。”高冰剑重复强调说。

“既然你只是一个外科医生,你凭什么去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精神病?”周子弱尖锐地质问说。

“没错!”高冰剑被他击中要害,说话的语气也没有那么肯定了,“我确实没有资格去判定,我只是根据医学的常识来作出推断而已。”

“那么,就让我以一个专业人士的身份来告诉你吧,”周子弱一字一顿地说,“你错了!自从在精神病院出来之后,我就再也不相信任何医生。为了治好自己的病,我在高考的时候就和你一样选择了医科。我在学校读了四年本科,现在正在攻读精神病专业的硕士学位。我用自己的专业给自己诊断后的结果是,我没病!”

高冰剑沉默了,但史丹却不服气地插了一句:“但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呢?你应该没有带着证书来参加聚会吧?”

“就凭我可以看见鬼魂,”周子弱阴恻恻地笑了一下说,“现在你身后就站着一个,你想知道那家伙正在叫着谁的名字吗?”

周子弱的眼光直接逼视着史丹,史丹的脸登时涨得通红,大家都以为性格自负的他绝对忍受不了这种挑衅,没想想他的嘴巴动了几下后,却最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显然他也是被周子弱刚才的故事吓到了,那种杀人于无形的死亡预言无疑比有迹可寻的雪崩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