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寻人启事
眼看已近入冬,空气里已经有些冷冽的味道,清晨的校园显得更是空落无比,白茫茫的雾气中仿佛散着无数微小的刀片,一呼吸就沿着喉咙直扎进肺里。
早晨六点,绝大多数学生还沉浸在梦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穿过宿舍楼边的小树林,在一栋大门紧闭的教学楼前停了下来。
破旧的灰墙上贴着一张小小的寻人启事:“本人女,一周前于13号教学楼无辜横死,因事出紧急,手足无措,匆忙中未能看清凶手相貌,且身处阴间行动不便,兹寻找一名有头脑、有胆识、有身手的同学代为完成伸冤复仇的重任,有意者请尽快与本人联系,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联系人:廖同学,电话:×××××××。”
看上去像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恶作剧,启事夹杂在一堆考证报班的广告中间,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新的海报淹没。男生轻轻牵动嘴角笑了一下,掏出手机拨了上面的号码,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男生愣了一下,挂掉电话,伸手把寻人启事揭了下来。
2.楼顶惊魂
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
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
夜深你飘落的发
夜深你闭上了眼
这是一个秘密的约定
属于我属于你
……
——《嫁衣》
许星语在单调压抑的歌声中仿佛看到了一个银装素裹的白雪世界,她穿着火红的嫁衣,赤脚走在雪地上,踩着凛冽的寒风翩翩起舞,歌声颤抖,她在旋转,歌声尖利拔高,她越转越快,音调达到**的时候,她像一只染血的雨燕一般腾空而起,嫁衣猎猎随风,仿佛一朵怒放的玫瑰。
左手忽然被人抓住,下降的趋势立刻止住,刚刚唱到**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许星语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悬在十九楼天台的外面,一个陌生的男生此刻正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俊逸的脸因为用力涨得通红。
“别乱动。”男生轻声命令道,随后拼力用另一只手扔下一根绳子,让她在自己的手腕上缠紧,终于手脚并用地将她拉了上来。
楼顶的风很大,两个人在大风中气喘吁吁。
许星语惊魂甫定,颤抖着问道:“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叫周奕辰,自动化专业大二。”男生很礼貌的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至于第二个问题嘛,恐怕要问你自己才对。”
“我?没什么印象了。”许星语摇摇头,“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唱歌,一首很凄婉的歌,然后我看见一个穿着红嫁衣的人在门口向我招手,我就不知不觉地跟着她走了,后来好像走在一片雪地里,然后歌声停了,我就看见你了。”
“你有梦游症吗?”周奕辰问道。
“没有。”许星语还是摇头,“你是碰巧经过这里吗?”
“当然不是。”周奕辰掏出手机,“刚本来打算送女朋友回寝室的,结果收到一条陌生短信,说如果我不能及时赶到这里,一个女生就会从十九楼天台跳下去。”
许星语难得地笑了:“你不觉得这更像是一个玩笑吗?”
“通常来说是这样的。”周奕辰把早上揭下的寻人启事从兜里掏出来,“只是凑巧的是,这个号码我早上拨打的时候还是空号。”
许星语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手中的寻人启事在狂风中哗啦哗啦作响。
周奕辰回过神来:“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寝室吧。”
许星语点点头,跟着他一步步地走下楼梯,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周奕辰很绅士地朝她挥手:“再见。”
“谢谢你救了我。”许星语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我叫许星语,中文系大一。”
周奕辰张嘴笑了笑:“我知道。”
3.失踪的尸体
走过学校里高高低低的小树林,周奕辰还隐隐可以听见情侣们的细语呢喃难分难舍。无论从哪方面看,B大都是一所十分开放和自由的学校,夜间随处可见拥吻的恋人,学风也比较散漫。
但是今晚校史课上那个特立独行的老教授却慷慨激昂的控诉,在那个狂热躁动的六七十年代,B大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那时候恋爱观比较保守,学生和老师的关系也空前紧张,稍有不慎不但会惹来批斗,更会引起杀身之祸。
老教授只是泛泛而谈,但周奕辰却觉得他似乎忆起了什么往事,有些激动得过了头。或许是好奇心作祟,下课后他还特地在课表上查到了那个老教授的名字——吴省身。
周奕辰捏了捏怀里那张寻人启事,感觉到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怏怏地走回宿舍。走廊里空无一人,寝室也漆黑一片,他忽然想起今天似乎是周末,寝室的同学或者回家或者出去玩了,他想是不是也带女朋友安宁找个地方散散心。
周奕辰一边拨着电话一边掏出钥匙打开寝室的门,顺手就去摸墙上的开关,一阵凄婉尖锐的歌声却猛然吓了他一跳,播的正是许星语在19楼听到的《嫁衣》,与此同时,借着头顶还在忽闪的日光灯,他发现灯管上竟然吊着一个人,歌声就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日光灯忽闪了几下之后,猛然乍亮,尽管这个女生头发凌乱,额角还淌着道道血迹,周奕辰还是一眼认出来,这个人正是他的女朋友安宁!他惊呼一声,慌忙搬来椅子把安宁抱下来放平,一摸额头还有余温,口鼻却已经没了气息,手中还死死攥着那部不知何时把来电铃声设置成这首勾魂歌曲的的手机。
周奕辰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拨打了110,然后锁上门保护现场,跑到走廊里喊人。
约摸过了十五分钟,派出所的民警和学校的保安都迅速赶来,周奕辰边开门边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简单介绍了一下经过,没想到寝室门一打开,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负责办案的张警官皱了皱眉头:“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吧。”
4.鬼火
从公安局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周奕辰拖着疲惫的脚步和沮丧的心,曾经那些睥睨万物以为世界一切尽在掌控的骄傲**然无存。
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她是融化了?穿越了?还是化成小鸟飞出了防盗窗?
寝室门一打开,他忽然愣住了。在他的床头,一根白色的毛线吊着一个红色的小布娃娃,清晨的风轻轻吹过,那个布娃娃就耷拉着脑袋摇摇晃晃,一如昨晚的微缩景象。
他颤抖着双手把布娃娃解下来,发现在娃娃的背后有人用红墨水写了一封信:“很抱歉把你女朋友带走,但我想如果不这么做你很难相信这耸人听闻的一切,我在望乡台上待得太久了,牛头马面不停地驱赶我去奈何桥,可我不想就此遗忘!我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你了,所以我决定,每天晚上,杀死一个你在乎的人,直到破案为止,另外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我不想再看见有警察插手,如果警察有用,我也不会含冤而死,更不会找到你了。我会在地下看着你,祝你好运!”
“该死!”周奕辰把寻人启事拿出来,刚要对比笔迹,手指却忽然传来一阵灼痛,一股青烟袅袅升起,那封信竟然自己燃烧起来!他慌忙用手去拍打,却也只留住了焦黄的一小片,字迹已经看不清楚了。
他放弃了追查笔迹的念头,思忖片刻,打开了电脑,开始在论坛的BBS上搜寻最近一个月有关学生离奇死亡的帖子。
启事中说是一周前,那么昨晚应该就是她的头七,现在的大学生死亡事件尽管很多,但是同一天死去的应该屈指可数,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发这种消息的帖子都很快被版主删掉了,很难找到。
整整找了一上午,连百度快照都用上了,皇天不负苦心人,周奕辰终于在海量的灌水帖中搜寻到一条有用的回复:“LZSB,廖雨晴是我们外院的我还不知道吗,再说也不是跳楼,是被人勒死的,活活勒死的……”
廖雨晴。外院。勒死。周奕辰注意到了这几个关键词,他迅速抄在本子上,刚要出门,却感觉手心仍在隐隐作痛。
难道刚刚那张纸片上真的附有“鬼火”?可笑,谁都知道现实中坟茔中的鬼火是怎么一回事。等等,鬼火?周奕辰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好友秦凯的号码。
5.文革旧事
“没错,是五氧化二磷。”秦凯从一堆化学药品中站直了身子,“白磷燃烧后的产物。”
“这么说是有人在那张纸上涂抹了白磷,白磷本来很容易在空气中自燃,但是早晨气温较低,因而可以保持稳定,等到我看信的时候,由于和手指接触摩擦的缘故,白磷很快就燃烧起来,造成了‘鬼火’的假象。”周奕辰分析道。
“差不多是这样的。”秦凯摊摊手,“不过就算你知道这些又能怎样?还是没有头绪。”
“那倒未必。”周奕辰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至少,我知道在和我打交道的是一个人,而并非一个死了七八天的女鬼。”
“是人是鬼并不重要。”秦凯漫不经心地说道,“关键是,她想要什么。”
“我想也不仅仅是想找个杀人凶手这么简单。”周奕辰思忖片刻,“不过我们学校这么大,总会留下一点消息的。”
“那也不一定。”秦凯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文革时的吴省身教授你知道吧,他的案子不是到现在也还没有侦破吗?”
“吴省身?教校史的那个?他有什么案子?”周奕辰好奇地问道。
“我告诉你你可不许跟外人讲啊,这可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大秘密。”秦凯故意吊他的胃口。
“别废话!”周奕辰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也早觉得这个吴教授有些古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文革时候,这个姓吴的刚刚聘来我们学校当讲师,就爱上了一个叫廖初雪的女生。”秦凯不紧不慢地点上一根烟,“要说搁在现在,导师爱上自己的学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工程管理系何永坡那个老家伙的老婆不就是自己的女博士生吗?可当时闹文革呢,老师和学生的关系那可不是一般的紧张……”
“后来呢?”周奕辰不想听他啰嗦。
“纸里包不住火,两人有一次在办公室里约会被人发现了,这可捅了大娄子,一大帮大学生把两个人堵在楼里,喊话说要把吴教授就地正法。”秦凯缓缓地吐了个烟圈,“要说这吴教授也真是好样的,他仗着自己在十一楼,抄起一根大门闩把住楼道口,红卫兵强攻了两天,愣是没攻上去。”
“那个叫廖初雪的女学生呢?”
“这个就是问题的关键了。”秦凯兴奋得两眼放光,“围攻开始的时候,谁也没有看见她,诡异的是,两天之后她却从教学楼外面跑过来,给红卫兵提建议说用火攻,好好一座教学楼,愣是给那帮狂热的红卫兵硬生生烧毁好几层。”
“吴教授又是怎么脱身的呢?”周奕辰满脸疑惑。
“他没能脱身。”秦凯摇摇头叹了口气,“学生们在十四楼的防火通道里发现了他,因为在纵火之时身上被泼上了汽油,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十四楼的消防通道里被烧得不成人形……”
“这……怎么可能?”周奕辰大吃一惊,“现在吴省身不是还在教我们的校史课吗?”
“怪就怪在这里了。”秦凯继续道,“当时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先进的DNA检测技术,但是从外形和衣着看,必是吴省身无疑,所以学生们也就没有追究,但是第二天晚上,巡夜的学生发现教学楼的一个自习室里还亮着灯,进去一看有个女生趴在桌子上睡觉,凑近一看却是廖初雪被人剜去眼睛割掉舌头,生生切断了喉咙。”
“是红卫兵干的?”周奕辰打了个寒颤,“但偷偷摸摸也不像他们的风格。或者是那个吴教授还没有死,回来报复这个出卖了自己的女生?”
“这个就不好说了,你看文革过去之后吴教授不还是好端端在站在讲台上教书吗?”秦凯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息自己的恐惧,“总之我就是告诉你,不是所有的案子都会留下痕迹的,有太多的秘密我们并不清楚。”
周奕辰没有说话,他在想的是——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鬼?
6.秦凯
“廖雨晴?”几个外院的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学院里没有这样一个人。”
周奕辰微微一笑:“这可是我在学校的BBS上找到的,你们不会不知道我们学校一直是实名注册的吧?我有一个同学是做版主的,很容易查出发帖人的详细资料,要知道,在论坛上随便发布这种信息是要被开除的。”
“这……”几人又对望了一眼,然后把目光齐齐转向了寝室老大的身上。
“唉,好吧,本来这件事院领导严令我们打死也不能往外说的。”寝室老大叹了口气,“可是廖雨晴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也不愿意她就这么不明不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奕辰问道。
“大约一周前,廖雨晴晚上十点的时候从女寝的八楼跳下来,刚好摔死在我的脚下,脑浆迸裂,我当时吓个半死,回到寝室之后磕磕巴巴地没有说清楚,有人以讹传讹就去发了那个帖子。学院领导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将原帖删除,却也害怕事情闹大,没有对我们怎么样,只是威胁说如果再发现有人谈论此事就立刻将其开除……”
“廖雨晴为什么要自杀?”
“这……听说是失恋了。”
“你们有谁认得她男朋友吗?”周奕辰继续问道。
“不太熟。”寝室老大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听说是化学院的,叫秦凯。”
“什么!”周奕辰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秦凯?竟然是秦凯!难怪自己去找他的时候他的脸色那么奇怪,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些事情,他不可能毫不知情。
眼看着到了晚自习的时间,周奕辰不便久留,问了一些廖雨晴的基本情况之后就起身往宿舍走。他记得廖雨晴说过,在找到凶手之前,每天晚上她都会杀死一个他在乎的人,以此作为催促,抑或是报复。
在乎的人?在乎的人?在乎的人!周奕辰捂住脑袋痛苦地跪在花坛边上。
7.坟影萍踪
“学长,你没事吧?”一个女生清脆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周奕辰下意识地一抬头,两人却禁不住同时“噫”了一声。
“是你。”周奕辰有些狼狈地笑笑。
“好巧。”许星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我看你晕得很厉害,是不是喝多了?”
“呃不是,我……”周奕辰犹豫了片刻,终于放弃了解释,“算了,就当我是喝多了吧,你要去哪里?”
“去上校史课啊。”许星语看上去比上次心情好了许多,眼神也俏皮起来。
“真巧,我也选了校史课,一起走吧?”
许星语点点头,两个人就一起沿着校园里的小路朝教室走去。两次奇怪的邂逅,令他们都感觉到对方是个有秘密的人,却又犹豫着,防备着,窥探的心像蜗牛的触角一般,轻轻一碰又赶紧缩回来。
整堂课上的枯燥乏味,吴教授的语调一直很平静,没有像上次课那样嘶哑着嗓子像个女人一样嚎叫,于是周奕辰也就一直心不在焉,他一直在担心那个叫廖雨晴的女鬼又会做出怎样的事。
他转过头看许星语,发现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听课,漂亮的侧脸被夜晚的灯光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细嫩得仿佛吹弹可破。一瞬间他有些脸红和恍惚,他赶紧把脑袋转回来,完全是不经意的,他发现课桌上不知被什么人刻了几行小字:“很好看是吗?是不是比安宁还要好看?好好记住这张脸,因为如果明天你还不能找到凶手,这就是你对她最后的记忆了。”
周奕辰汗毛倒竖,他紧张地往四周看了一眼,同学们有的在听课,有的在睡觉,各得其乐,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但是他明白,如果廖雨晴不是鬼的话,那么一定有人隐藏在这些学生中间。
就在这时,许星语忽然鬼使神差般的站了起来:“吴教授,您不是死了吗?”
“吴教授,您不是死了吗?”清脆的声音在宽敞的多媒体大厅里回**,全场寂静了足有一分钟,随之哗然。
其实文革过去之后也不是没人怀疑过吴教授,但是碍于当年本来就是冤案再加上吴教授在学术界的声望,其实大多数的调查也只是走走过场,毕竟,大难不死总算不得是罪过。
然而许星语的这句话,却仿佛裹挟着六十年代的腥风血雨,将那段残破的往事**裸的展示出来。吴教授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奕辰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像筛糠一样颤抖,片刻之后,只听见他尖着嗓子道:“下课!”
吴省身收拾好课件急匆匆地走了出去,许星语冷笑一声,也跟着追了出去,周奕辰见势不妙,心想事已至此,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观,于是也跟了出去。
吴教授走得很快,许星语也并不逼得太紧,只是小跑着跟上,周奕辰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三拐两拐来到学校的后山。这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钟了,三个人在郁郁葱葱的树林里穿梭,无边的夜色中透着透骨的寒意。
谁也没有说话,只听得见沙沙的脚步声。
夜色越来越浓,周奕辰渐渐看不清两个人的背影了,他快跑几步追上去,拨开一片茂密的丛林,却猛然呆住。在树林后面有一块小小的空地,空地上隆起一个长满了荒草的坟包,坟包的两边各挂着一个纸糊的灯笼,朦胧的白光照得墓碑上的字影影绰绰:“先夫吴省身之墓。”
周围不见了吴教授,也不见了许星语,只有纸灯笼里的白蜡烛毕毕剥剥地烧着,脚下传来泥土微微松动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爬上来。
周奕辰在落荒而逃的瞬间,还是看清了墓碑上的落款——廖初雪。
8.古墓新尸
一直跑到寝室门口,周奕辰狂乱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然而在打开寝室门的瞬间,一股更大的恐惧迅速蔓延,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灯,硬着头皮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物件,吊起的心慢慢恢复原处。
这时他发现手机快没电了,在拉开抽屉找充电器的刹那,他猛然呆住——在一张铺开的纸巾上,赫然躺着一只血淋淋的耳朵,耳垂上有一颗黑色的痣,他记得爸爸的耳垂上有这样一颗痣……
发疯似的,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爸爸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依然是空号,无奈之下,他只好又打给妈妈,妈妈说爸爸这几天在外地出差,她也一直没能联系上。
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他终于意识到廖雨晴是个言出必行的女鬼,她说要夺去他在乎的人,就一定能够做到。
尽管半信半疑,第二天警方还是派人把周奕辰发现的那个小坟包掘开了。这是一座老坟,里面躺着一具破旧的棺材,霉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张警官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棍子把棺材撬开,伴随着棺材板哗啦一声掉到一边,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里面的确躺着一具尸体,可里面又不应该躺着一具尸体,更确切地说,里面不应该躺着一具这样的尸体。由于惊恐而变得五官**的吴省身,骨肉完好,衣物尚存,分明是一幅刚刚死去不久的样子。
张警官呆立片刻,迅速做出反应:“小李小刘,你们两个把尸体带回局里验一验,小陈马上找到那个叫许星语的女生,周同学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周奕辰转过身,看见吴省身的脸在阳光下微微地开裂,仿佛一张狰狞的大嘴。
9.教授的情人
许星语点起白蜡烛,将一张发黄的旧照片摆在桌子正中央,照片上的女学生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黑白相间的学生装将她细嫩的脸蛋衬得愈发地孩子气。
“妈,那个人终于死了,就在昨天,您的忌日。”许星语跪在地上,任由泪水在脸庞无声地滑落,“我没有动手,她是被自己吓死的,恶有恶报,您的在天之灵,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一阵风吹过,桌子上的白蜡烛忽然就熄灭了。
“谁?”许星语猛地转过身。
“你猜不到我是谁,我却已经知道你是谁。”那个声音明显是经过特殊装置改变过的,分辨不出男女,“我说过,如果找不到杀死我的凶手,周奕辰每天都会失去一个在乎的人,现在,轮到你了。”
“廖雨晴?”许星语悚然一惊,反而镇定下来,“你真的不知道凶手是谁吗?”
“我是被人从背后推下去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阴冷。
“那你也应该猜得到。”许星语冷笑一声,“你发现了吴省身的秘密,他岂会容得下你?”
“秘密?”声音中透出一丝急迫,“快告诉我,是什么秘密?我在地下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别演戏了。”许星语的语气中透出嘲讽,“你根本就不是廖雨晴!”
一把利刃悄无声息地抵住了许星语的后脖颈,“可我想知道她的秘密。”
屋里是死一般的沉默,片刻之后,许星语开口道:“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杀了安宁,杀了周奕辰的爸爸,只为让他查出廖雨晴的秘密……”
“少废话!”声音嘶哑而颤抖,脖子上的刀刃猛然压紧,“告诉我,为什么杀了吴省身?”
“我没有杀他。”许星语坦然道,“因为吴省身,早就已经被大火烧死了!”
“你说他是鬼?”
“不。”许星语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她叫廖——初——雪!”
刀刃“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吴教授之所以杀死廖雨晴,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吗?可是……”
“可是廖初雪当年已经被复仇归来的吴省身剜去眼睛、割断喉咙了是吗?”许星语的脚步不易察觉地往电灯开关移动,“我告诉你,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廖初雪,而是她!”
许星语的手指在黑暗中指向了桌子上的照片,循着声音的方向,那个神秘人明白了她的意思,“我懂了,那时候天天死人,死者又被毁掉容貌,除了依靠服饰简单判别,恐怕也没有人会真正细究死者的身份。”
“不错。”许星语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喃喃道,“其实……其实我妈妈……也是吴教授的情人。”
仿佛凭空一个炸雷,神秘人难以掩饰声音中的惊讶,“那你……你是……”
“我就是吴省身的女儿。”许星语掩面而泣,“可怜妈妈当年还自己缝了一套红色的嫁衣,准备风风观光地嫁给自己爱慕的老师。”
四周仿佛又响起了那首凄凉的挽歌:“……但愿你抚摩的女人流血不停,一夜春宵不是不是我的错……”
神秘人失神的片刻,许星语摸到了电源开关,屋里一下子锃光瓦亮。
许星语望着面前这无数次在梦中毫发毕现的身影,视线又滑落到他手中的变声器上,终于忍不住倚住墙壁缓缓地倒了下去。
“周奕辰。”她说。
10.密道
就在这时,宿舍外面忽然警笛大作。
“警察很快就要来了,我报的警。”周奕辰轻声道。
“我知道。”许星语很平静,“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任何人也都会这样做的吧。”
“可你并非杀死廖雨晴的凶手……”
“那我也是杀人凶手。”许星语冷冷地打断了他,“周奕辰,我恨你!要是那天你不去楼顶救我,让我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死掉,岂不是更好?”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引你去那里的吗?”
许星语扫了周奕辰一眼,忽然哈哈大笑:“周奕辰,你真傻!那天我就是听了那首歌,想起妈妈死去的情形,忽然就觉得厌倦,都那么虚伪,那么无聊,这肮脏的世界不值得我再去清洗。我想去另外一个世界,可是你救了我,你让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我还不能死。周奕辰,是你让我下定决心杀死那个女人的!”
“女人?”周奕辰疑惑道。
“你还不明白吗?”许星语冷笑道,“现在的吴省身,就是当年的廖初雪!她出卖了自己的老师,又害死自己的情敌,造成自己已经被杀死的假象,然后伪装成吴省身的样子,在这个学校里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了,竟然都没有人发现!”
“原来如此。”周奕辰恍然大悟,“这么说,廖雨晴就是因为无意中撞破了吴省身的秘密才被灭口的?”
“无意?”许星语摇摇头,“你猜错了,她根本就是喜欢上了那个女人!”
“你是说……”周奕辰还想问什么,外面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许星语同学在这里吗?”
周奕辰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悄悄扒在门缝里往外看了一下,走廊里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着制服,正一板一眼地敲门。
“我们的麻烦来了。”
“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许星语站起身来。
“没那么简单。”周奕辰摇摇头,“虽然穿着制服,但我看他们的打扮,并不像是警察,况且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十有八九我都见过,却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印象,依我看,这八成是学校保卫科的人。”
“保卫科?他们来做什么?”许星语疑惑道。
“灭口。”
“什么?”许星语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学校最近正在进行重点大学的教学评估,吴教授在学术界的地位又是举足轻重,这件事一曝光,恐怕在整个高校中都会造成不小的震动。”周奕辰悄声道。
“那我们怎么办?”许星语眼神中掠过一丝慌乱。
就在这时,敲门声戛然而止。短暂的寂静过后,门板忽然“啪”的一声重重地晃了一下,保安引诱无效之后开始硬闯。好在学校的门板还算结实,但看情形也支撑不了多久。
短暂的失神之后,周奕辰忽然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废话!这么大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听不见!”许星语又急又气。
“我不是说这个,”周奕辰指指屋角的柱子,“你有没有听见一种类似老鼠挖洞的声音?”
话音未落,角落柱子上的一张海报下忽然咔嚓一声打开了一扇小铁门,墙皮哗哗坠落,一个人的脑袋灰头土脸地垂了下来。
“谁?”许星语大惊失色。
“嘘!”那个人抬起头来,“我是秦凯,你们不要出声,快跟我走。”
11.无人生还
密道狭长闷热,暗无天日,四周的土壁仿佛随时都可能压下来,周奕辰心想,倘若一切就此坍塌,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人找到他们的尸体了。
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簌簌爬动的声音忽然停止了,周奕辰猛一抬头,忽然就看见了满天星光——终于出来了。
“不用担心,这里离宿舍的直线距离也有二里地,如果沿着路走,还要翻山过河,不到天亮是不会有人找到这里的。”秦凯笑嘻嘻地按下一个遥控器的按钮,随着一阵沉闷的爆炸声,地面微微晃了晃,地道整个地坍塌了。
“好大的威力。”许星语张大了嘴巴,就在这时,周奕辰一记勾拳狠狠地砸在了秦凯的脸上,秦凯猛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她惊呼失色:“奕辰,你疯了。”
秦凯也不回话,抡起一拳揍在周奕辰的小腹上,两人无声地扭打在一起,许星语站在一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夜色中寒光一闪,秦凯忽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狠刺向周奕辰的脖颈,许星语几乎是本能地扑在前面,后颈传来一股剧痛,脑袋里一片空白。
“秦凯,我们终于撕下了这些伪装。”周奕辰抱着怀里软软倒下的许星语,“你是在报复我吗?”
“我不该报复你吗?”秦凯反问道,“你说过会好好对待安宁的,可她竟然会死在你的寝室里,周奕辰,你脱不了干系!”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要再替自己狡辩了,你这个伪君子!”秦凯冷笑一声,提着匕首缓缓逼近,“现在我就替安宁报仇。”
周奕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是喜欢她的,对不对?”
“是,我暗恋了她三年。”秦凯毫不掩饰,“我确实妒忌过你,但我绝没有做出一丝一毫破坏你们感情的事……”
周奕辰打断他:“是吗?那那张寻人启事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为了雨晴……”
“那个阴间的号码也是你的杰作吧?”
“我不过是利用一个简单的发射台在特定时间段屏蔽了你的信号。”秦凯推了推他的黑框眼镜,“你知道我擅长这些。”
“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周奕辰微微顿了顿,忽然阴冷地问道,“你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廖雨晴,还是为了安宁?”
仿佛有个炸雷在秦凯的脑海里无声地炸开,他原本光彩熠熠的眼睛忽然有片刻的失神。
廖雨晴?还是安宁?
这本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却仿佛利箭一般瞬间洞穿了秦凯心中最深的隐秘。他一直希望自己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拿得起放得下,男女之爱和兄弟情义就像一条条程序一样泾渭分明逻辑清晰,可是他错了,如果不是对安宁念念不忘,他又怎会将那张索命的启示交给周奕辰?
失神的刹那,周奕辰劈手夺下了他的匕首,狠狠地刺中了秦凯的胸口,却由于用力过猛,两人一同倒在地上,秦凯因为剧烈的疼痛不停地**着,五指乱抓,恰巧握住了一块尖尖的石头,他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本能地将石头砸在了周奕辰的太阳穴上……
世界安静下来,只有呼啸而过的风,瑟瑟如同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