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头颅
从宋都市到浦华县又是一段漫长的旅行,等待苏天易他们的是江边沼泽地中发现的一颗头颅。
苗小雨不知道那头颅长什么模样,但她知道,头颅的主人一定是不愿意再沉默了。
去浦华的路不太好走,苗小雨有点晕车,一路上吐了好几回,感觉差点就把肠子都给吐出来了。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跋涉,车子开进浦华县公安局大院,苗小雨见一位瘦瘦高高的短发小伙子从停车场的屋檐下朝他们跑来。
小伙子一边跑一边挥手示意他们停下,跑近时苗小雨才看清楚,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一脸的青春痘,尽管看得出精心护理过,可还是留下大大小小的凹坑,像是月球的地表。
苗小雨礼貌地朝小伙子挥挥手,小伙子笑着问道:“是省公安厅来的苏法医吧?”
苗小雨点点头,指着副驾座戴着墨镜沉默不语的苏天易说:“是的,这位便是法医骨证科的苏法医。”
小伙子连忙去拉开副驾座的车门,说道:“苏法医,我叫罗强,浦华刑警大队的法医,辛苦你了。”
苗小雨自己开了门,从后座爬下车,自我介绍道:“我是苗小雨,东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法医,现在是苏法医的徒弟,在省厅法医骨证科进修呢。”
罗强朝苗小雨伸出手,轻轻地握了一下说:“好啊,你真是有福气呀,能够去省厅跟苏法医学习,那是我做梦都想的事呀。”
苗小雨满脸倦容,伸了个懒腰说:“好是好呀,可惜我坐不了长途车,一路上吐得我好惨。”
罗强疼惜地说:“走,到楼上我给你泡一杯咱们浦华本地的**茶,正好回回神。”
苏天易下了车,摘下墨镜问道:“头颅在哪儿?”
罗强笑笑说:“在实验室呢,苏法医,不急的,郭大说要先跟你碰个头。”
等王亚雷停好车,罗强带着他们三人一起来到刑警大队五楼的一间会议室,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茶,茶香袅袅,果然是浦华特制。
罗强将水壶收起,说道:“你们稍等,我去叫我们郭大过来。”
罗强走后,苗小雨握起双拳在胸前挥舞着说:“好紧张呀,第一次到外地办案,感觉压力好大。”
王亚雷朝她瞅瞅说:“小娃娃,我都不急,你瞎紧张什么?有苏法医在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该开车的开车,该搬骨头的搬骨头。”
苗小雨低头,吹开杯中漂浮着的**花瓣,微啜了一口,又随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摆在桌上,说道:“有苏法医没错,可我也不能给他丢脸呀。”
苏天易撅了下嘴巴,仰头说:“把工作做扎实了,其它的不要想多了。”
王亚雷一路上都在想,苏天易说让他加入法医骨证科是金总队长的意思,他就有点不明白了。虽说在东嘉刑警大队干了三年侦查工作,可他自己知道,这三年差不多就是混过来的,要不是偶尔投机取巧出了点成绩,早就被刘大踢出刑警队了。
一路上苏天易板着脸不说话,也不敢多问,他感觉现在逮着机会了,不由得问道:“苏法医,我……你为什么看中我呀?”
苏天易冷冷地说:“你偷看了我的工作笔记。”
王亚雷脸上忽冷忽热的,感觉苏天易就要暴怒了。他瞟了一眼苗小雨,见苗小雨正跟他做鬼脸,尴尬地说:“苏法医,我那不是故意的,你的工作笔记没有合上,是我不小心看到的,往后我不敢了。”
苏天易瞪了王亚雷一眼,继续说道:“然后你推动了整个案子的发展,我觉得你是块干刑侦的料,决意让你加入总队,名义是借调,期限是一年。先跟着我干,我这边大多是现发的命案,打基础正合适,往后你要是想去总队搞重案、冷案或者系列案,我可以推荐你过去。”
王亚雷一听正中下怀,可他觉得幸福来得太快,心里有点不自信了,说道:“苏法医,我实话实说呀,我只是东嘉的小民警,你这法医骨证科的活,我完全不懂呀。”
苏天易说:“不会让你干法医的活,法医的活有小雨帮我,我会让你参与到调查访问里头去。记住,你跟我出来,那是代表省厅刑警总队的,忘了东嘉的身份吧,好好干。小雨,你也一样。”
苗小雨说:“我会努力的。”
王亚雷心有余悸地说:“我试试。”
苏天易说:“没问题的,我不会看错人,你们现在是我的左右手。我们的目标是,让那些骨头不再沉默。”
王亚雷忽然说:“我想抓住那个藏尸君。”
苏天易冷笑道:“你对藏尸君了解吗?他跟其它的凶手不一样,我摸不透他的杀人动机。我刚到总队就遇上了他,案子搁在那儿两年了,依然没有头绪。”
苗小雨之前听王亚雷聊起过藏尸君,但也不知其详,她好奇地问:“既然这般捉摸不透,那会不会是高智商犯罪呀?”
王亚雷也说:“是听说有一类犯罪分子,不按常规套路出牌,表面看到的,都不是真相。”
苏天易咬咬牙说:“一人连续犯下八起命案,还掐死识破玄机的算命先生,扒光了他的衣服,挂在我们去开棺的墓前银杏树上,向我们宣战,这让我们整个总队蒙羞。”
苗小雨问:“算命先生是怎么识破玄机的呀?”
正说着,罗强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门来,苏天易轻声说:“打住,往后慢慢听我讲给你们听。”
苗小雨见进门的中年男人长得矮胖,头发稀疏,油头粉面的,身上的短袖警服还掉了一颗纽扣,一点都不像是刑警大队长。
罗强介绍道:“苏法医,这是我们郭大。”
“苏法医辛苦了。”
郭大跟苏天易握了下手,然后在对面坐下,简单寒暄了一阵,便切入了正题,郭大说:“苏法医,事情是这样的。昨天下午,一个村民在浦华江边沼泽地抓鱼的时候,发现沼泽地里有个头颅。我们罗强法医去看了之后,觉得是个凶杀案,事情就这么简单。”
苏天易皱着眉朝罗强点头示意,然后继续听郭大说:“前段时间浦华江涨水涨得很厉害,现在水位退下去,江边的沼泽地露出来了,也不知道那头颅是原先埋在那儿的,还是别处漂过来搁浅在那儿的。”
苏天易转头问罗强:“死亡时间如何?”
罗强搓搓手说:“我感觉有一年时间了,也不知道对错,希望苏法医接下来帮我们再看看。”
“是男的,还是女的?”苗小雨也问了一句。
“女的,年龄我定不了,反正我感觉死者的年龄不小了,我估计应该过了三十。”罗强翻开他的笔记本,笔记本上详细地记录着他的检验分析,字迹锋利如剑。
苏天易又说:“哦,我知道了,你说是凶杀案,主要的依据是什么?”
罗强对着自己的笔记本,一字一句地念道:“依据主要来自于损伤,死者头颅顶部有个很大的骨折破口,我认为那是钝器打击形成的。只是打击工具形态特殊,我暂时定不下来。”
简单交流完专业方面的问题,苏天易就坐在那儿不吭声了。
郭大见势说:“苏法医,重点还在这个头颅上,现在不确定的问题还是很多,我们侦查方面需要你帮助再细化了。找不到尸源,我感觉这案子无从下手呀。”
苗小雨理解郭大的担忧,无名尸骨要是找不到尸源,案子是办不下去的,她说道:“郭大,等苏法医先看了骨头再说吧。”
郭大站起身来,曲身从会议桌对面伸过手来,跟苏天易握了一下,说道:“你知道,我们做刑警的都嫉恶如仇,这案子必须得破。”
苏天易淡淡地说:“必须的。”
郭大朝苗小雨和王亚雷点点头,算是给他们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