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罗强开车到宾馆,接上苏天易和苗小雨一起前往发现头颅的现场。
现场距离浦华城区大约有十来公里,出了城区,罗强驾着车子往浦华江上游方向开去。沿路的江边尽是一望无际的稻田,微风吹过,稻浪滚滚,一个丰收的季节。
二十来分钟后,罗强将车子在江边一处乱石堆旁停下,说道:“现场到了。”
苗小雨转过头,透过车窗朝江边望去,浦华江的江面不宽,大约百来米的样子。江边可以看见一片沼泽地,沼泽地颜色灰暗,散落着一些干树枝、黄树叶,还有少许碎布片、塑料袋等生活垃圾。靠岸边是一小片芦苇丛,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正警惕地在芦苇根下跳跃着,想从烂泥地中寻找新鲜的小虫。
“世界真奇妙,鸟儿在觅食,我们却是来找骨头的。”苗小雨说着,推开了车门。
罗强哈哈笑道:“而凶手呢,正在四处逃窜。”
苏天易默默地推开车门,下车站在那儿凝望着浦华江滔滔的江水,心情沉重。
罗强熄了火,下车说道:“前天那抓鱼的村民就是在这片沼泽地上发现了那位女子的头颅。”
苏天易、苗小雨沿着一条田埂走到沼泽地边,罗强从汽车后备箱中取出三双高筒雨靴,小跑着从后面跟了上来。
沼泽地边上的野草茂密,苗小雨踩在上面感觉松软松软的,脑海里浮现出外公的影子。她记得外公是个有名望的乡村医生,曾经带着她去野外挖过草药,也见过如此郁郁葱葱的草地。
苗小雨看见沼泽地中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写了个数字“1”,心想那儿应该便是颅骨的发现地了吧。
罗强见苗小雨眼睛盯着木牌,便说:“我们已经做好准备,打算扩大搜索范围,如果搜集到新的骨头,编号将继续下去。”
苏天易说:“计划不错。”
罗强停住脚步,将雨靴放在草地上,说道:“发现头颅的时候,头颅是倒伏的,颅顶的那个破口正好被压在淤泥上,枕骨大孔也被树叶塞住,那只蟹居然没被憋死。”
苗小雨说:“说明颅骨停留在这儿的时间不是太久,要是没及时被渔民发现,里面的氧气耗尽,那就是死蟹一只了。”
苏天易说:“咱们下去看看吧。”
苗小雨见那沼泽地看上去脏兮兮的,又不知到底有多深,心里有些犹豫,说道:“会不会有危险呀?”
罗强呵呵笑道:“放心,我昨天已经试过了,这些沼泽地原本并不存在,只是因为前段时间涨水才变成这样,所以基底是硬的,不至于让你整个人都陷下去。”
苏天易拿起一双雨靴穿上,踩下江去,半只靴子陷进沼泽地,看起来深度有限。他迈开脚步朝“1”号木牌走去,身后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走到木牌旁,苏天易见那儿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几根枯木树枝凌乱地插在淤泥里,他心想或许就是因为这几根小树枝,头颅才搁浅在了这儿。
“螃蟹,有螃蟹!”
苏天易听见苗小雨在身后尖叫,回头去看,见她站在烂泥地上手舞足蹈的,脚下正有几只螃蟹快速地横行而过。
“抓一只!”苏天易喊道。
苗小雨缩起身犹豫了一下,才抬脚往前追去。她的雨靴有点不合脚,在淤泥里行走又极其不便,一陷一陷的,速度上不来,明显跟不上那些螃蟹。
苏天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他距离那些螃蟹更远,就算追过去,螃蟹早就不知跑哪儿去了,也只能站在木牌边干着急。
罗强正在草地上换雨靴,他听到叫声朝苗小雨那边看了一眼,丝毫没有迟疑,扔掉雨靴赤着脚径直冲进沼泽地,朝那些螃蟹追去。
由于是赤脚,速度快多了,罗强不一会儿就追上了那些螃蟹,伸手去抓住一只,站直身子,将螃蟹在苗小雨面前画着圆弧,笑嘻嘻说:“小雨,我抓到了,炖汤还是清蒸?”
苏天易站在原地说:“罗强,你看看这螃蟹跟我们昨天那只品种相同么?”
罗强将螃蟹翻转身子,瞧了瞧说:“嗯,跟昨天的那螃蟹不属于同类,昨天那只是红腿,今天却是青腿。”
“拿过来给我看看。”苏天易招手。
罗强捏着螃蟹走到苏天易身边,将螃蟹递给他看。
苗小雨也一起走到苏天易身边,她见那螃蟹正在张牙舞爪的,想逃出苏天易的手心。心想这螃蟹也算是成年螃蟹了,腿部颜色的确与昨天看到的那只不同,而且个头小不少。
苏天易望着浦华江的江面,见江水浩浩****往下游奔去,而上游方向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他说:“看来,我们得考虑一下,既然这螃蟹的种类是不一样的,那女子的头颅可能是从上游漂流而下,正好搁浅在了这儿。”
罗强抓起苏天易手中的螃蟹,弯腰将它放回沼泽地。螃蟹迅速就钻进了附近的一个泥洞里,不见了踪影。
苗小雨眺望着上游方向说:“如果是漂来的,也只能是上游来的。浦华江那么长,流经好几个县呢,到底是从哪个河段漂来的,实在不好说。”
罗强站起身说:“这案子看来有点麻烦了,既然这头颅能漂流到咱们脚下这片沼泽地,是不是可以说,其它的尸骨也已经随着江水漂到了四面八方,到了最后,我们可能根本没有办法集齐所有的尸骨。”
苏天易叹口气说:“你说得太对了,所幸我们先到手的是头颅,头颅上获取的信息量大多了,眼下我们还需要对这头颅进行工作,需要想出更多的办法。”
罗强皱皱眉说:“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呀?我们已经获取了头颅的基础数据,死者年龄、性别、死亡时间,甚至打击工具也有了基本的推断,还能有其它工作好做吗?”
苗小雨问道:“苏法医,我记得你曾经发表过一篇对颅骨进行面貌复原的综述文章,你在这方面是不是也有研究呢?”
苏天易沉吟道:“我是做过这方面的尝试,但因为没有美术基础,不太成功,而且复原一个头颅的面貌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没有个把月时间,做不出来呀。”
苗小雨说:“我觉得如果能复原出死者的面貌,查找死者的身源那是方便多了。”
苏天易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小雨,我记得你上回说起,你可以尝试给颅骨画像?”
苗小雨头一歪,说道:“对呀,我是想过,画像的时间短多了,只不过我从来没干过。”
苏天易说:“我听说国外是有这样的画家,能够帮助警察画出死者颅骨的面貌。小雨,如果你来画,那准确度会大大提高,因为你是法医呀,对于颅骨的理解跟画家是两样的。怎么样?从这个案子开始试一试?”
苗小雨笑着说:“说干就干,要是我画成功了,我是不是可以永远留在法医骨证科了呢?”
苏天易耸耸肩说:“你要是真有这本事,我收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