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骨证

第9章 水落石出

字体:16+-

匆匆来到双体镇上的一户农家,苗小雨见郭大正跟王亚雷在那儿对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人问话。

见苗小雨到来,郭大跟那女人说:“桂仙,你看到的这画像,就是我们这位小雨法医亲手画的,你把你知道的再说一遍吧。”

桂仙朝苗小雨看看,伸出一双手来紧紧握住苗小雨的手说:“法医呀?你画得太像了。张雪芹命可苦了,小时候就死了爹娘,是她奶奶一手带大的。”

苏天易听她讲的都不是要点,便打断了她:“这个,我想问一下,张雪芹今年几岁呀?你觉得画像上的哪一点最像她。”

桂仙说:“张雪芹跟我同龄,今年39岁。你说这画像?哪儿都像,特别是她的小眼睛,最像了。我一看见这双眼睛,我就想起了她。只不过雪芹的额头上有一小块雀斑,要是这也画上,那就一模一样了。”

苗小雨从包里掏出一支铅笔,在桂仙手指的位置添加了一小块雀斑。

桂仙失声叫道:“雪芹,这一定是雪芹,她到底怎么了呀?”

王亚雷问:“那么,你最近什么时候见到过张雪芹?”

桂仙继续说:“我也好几年没见到过她了,我是她的初中同学,她成绩好,考上了师范学校,后来就在城里工作,嫁给了一个医生。再后来,生了一个女儿。只是近些年,我听说他们夫妻关系不好,经常吵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亚雷问道:“你有她家的地址吗?”

桂仙疑惑道:“地址?我一下子说不上来,要不我带你们去吧。你们警察找她,她是不是怎么了?”

王亚雷说:“这个我们暂时不方便告诉你,麻烦你带我们去张雪芹家看看吧,往后你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桂仙也痛快,放下手中的农活,就跟着上了王亚雷的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县城开去,张雪芹的家在县城北面,她家附近的街巷只有几家杂货店开着,门可罗雀,路上也看不到什么行人。

到达的时候,车子就停在张雪芹家门口,大家下了车。王亚雷见那是一幢自建的三层小楼,墙体爬满绿色的爬山虎,二楼的阳台看起来超大,整体用玻璃围成了一间阳光房。

张雪芹家的大门紧闭着,桂仙就在门口喊了起来:“雪芹,雪芹!”

二楼的阳光房里突然走出一位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她开窗喊道:“谁呀?”

桂仙抬头喊道:“小月儿,是我呀,桂仙阿姨。”

女孩朝下看了一会儿,迟疑着说:“哦,是桂仙阿姨呀,我爸不在家。”

桂仙指指王亚雷他们说:“小月儿,这几位是警察,他们来找你妈,你下楼开下门吧。”

小月儿打量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苗小雨说:“小月儿,相信我们,我们是警察。”

小月儿转身从阳光房里走回房间,不一会儿,下楼开了门,大家走进她家一楼的客厅,坐下后郭大便语重心长地说:“小月儿,我们是警察,今天来你家,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妈的情况。”

小月儿低着头,坐在那儿一声不吭,桂仙坐在她身边,用手搂着她说:“小月儿,我和你妈已经几年没见了,她近来好吗?”

小月儿还是嘟着嘴,什么都不说,桂仙拿出那张画像说:“警察给你妈画了像,我是担心你妈出啥事了,才带他们来你家的。”

小月儿撇了一眼画像,眼泪“哗”地流了出来,她抓过那画像大叫一声:“妈!”

苗小雨朝苏天易看了一眼,苏天易微微点了下头,她便将刚刚从鳄鱼胃里取出的玉手镯给小月儿看。

小月儿看了一会儿说:“这手镯是我妈的吗?”

苗小雨说:“我们正问你呢,你见过这手镯吗?”

小月儿拿过手镯,旋转着看了看,指着手镯上的一处图案说:“我觉得像,这个图案,像极了云中的月亮,我妈说我就是这月亮。”

苗小雨怎么看也看不出那图案像月亮,但她见小月儿说得很认真的样子,心里也信了大半。

桂仙将小月儿搂在怀里,用手轻抚着她的头,说道:“告诉警察,你妈到底怎么了?”

小月儿抽泣着一顿一挫地说:“我妈不见了,我爸说我妈不要我们了。”

“啊?你妈不见了?啥时候的事情呀?”桂仙的眼里充满了泪花。

“去年春天,有一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我发现我妈不见了。”小月儿已经哭出声来。

王亚雷一听心里直发毛,心想早上起床不见了妈,那么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她爸嘛,于是安慰道:“你慢慢说,你那天睡觉前,你妈在家吗?”

小月儿眨巴了几下眼皮,长长的睫毛上满是泪花,她呜咽着说道:“在的。”

“那天你爸在家吗?”

“我爸也在。”

“那么第二天早上呢?”

“第二天早上,我妈不在,我爸在,是我爸送我去学校的。”小月儿抬眼朝王亚雷看看。

正说着,门外走进一个男人,小月儿从桂仙身边站起,扑向那男人,叫了一声:“爸!”

桂仙也站起来,朝那男人喊了声:“方刚,你今天休息的呀?”

方刚看看桂仙,又看看王亚雷他们,说道:“这是?”

王亚雷站起身来自我介绍了之后,让桂仙带着小月儿到屋外去转转,只留下方刚一个人在屋里。

王亚雷开门见山问道:“方刚,我们这次来,是要问你一件事,就是关于你妻子张雪芹的事情。”

方刚摇头叹道:“我老婆?你就甭提了,去年的时候,她一个人离家出走,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儿音信。”

王亚雷皱了皱眉说:“去年出走,到现在没有音信,你就没去派出所报警?”

方刚朝王亚雷斜了一眼道:“报啥警呀?一个大活人,还会消失掉不成?她不要我们了,我也没必要惦记着她。”

王亚雷紧逼着问道:“张雪芹失踪之前的那个晚上,你们夫妻俩吵过架吗?”

方刚低了下头,然后又猛地抬起头,说道:“我们已经好久不吵架了,我记得有段时间我们天天吵,后来吵着吵着就不吵了。”

“那么你们以前吵架主要是什么原因呢?”

方刚略略定了定神,说道:“吵架的事儿,大多是因为我经常工作忙,家里小孩没人照看。你不知道,我以前是人民医院的医生,后来我自己辞职出来开了药房,生意很好,自然就顾不得家里了。雪芹以前是老师,我让她辞了职,在家做全职太太,照看小月儿,缓解了一下矛盾。可是好景不长,她便开始成天疑神疑鬼的,说我在外面有女人,吵架又重新开始了,我实在受不了。”

王亚雷见方刚说的时候,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感觉他对张雪芹已经没什么感情可言了。

方刚继续说:“后来我发现,雪芹对我忽然冷淡了起来,我感觉她得了抑郁症。而且日渐加重,我听她曾经流露出一些念头,说要出家去做尼姑。说实话,她去年出走,我真怀疑她是遁入空门了。”

王亚雷越听越玄乎,总觉得方刚的话不可信,不仅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是那么的轻描淡写,而且他列举的理由是那么的不符合常理。一个正常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突然放弃家庭,放弃孩子,去遁入空门?

王亚雷瞅瞅郭大,他满脸乌云,便又继续问询了一些关于张雪芹失踪时的情况。

苏天易坐在那儿一边听一边想,不管怎么说,自己手中的那颗头颅的主人算是落定了。

他想,从小月儿和方刚的话分析起来,方刚可能是杀死张雪芹的第一嫌疑人,那么第一现场在哪里呢?目前看来,最大的可能就在他们自己家中。

他又想,打击张雪芹头部的工具,方刚会不会还藏在家中呢?

苏天易愣愣地望着方刚,仿佛答案就写在方刚的脸上,可是方刚满脸都是络腮胡子,连皮肤都看不清。

苏天易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画面,张雪芹失踪的那个晚上,忽然遭到了一个黑衣人的袭击,黑衣人手中拿着一根端部隆起的棍棒类打击工具,直击张雪芹的头部,将张雪芹击倒在地。

苏天易正将黑衣人的形象幻化成坐在他眼前的方刚,苗小雨转过身来用她的肘部轻轻碰了他一下,黑衣人的幻象立刻就消失了。

苏天易和苗小雨对视了一下,他看到苗小雨平静的表情下给他是一种肯定的态度,好像他们都想一块去了似的。

问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郭大最后决定让王亚雷将方刚带去派出所,而苏天易则继续留在方刚家,进行必要的现场勘查。

苏天易将勘查的重点放在方刚和张雪芹的卧室、卫生间和客厅。因为如果张雪芹在家遇害,挥动工具打击头部需要一定的空间。按照以往的经验,打击时会有喷溅状血迹飞溅到墙面上,即使凶手很细致地清洗过,也可能会有所疏漏。换句话说,他们现场勘查工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捡漏,有时候只要发现一个哪怕是针尖样的小血点,凶杀现场就可以因此固定下来了。

苏天易负责勘查的是卧室,方刚的卧室装修考究,楠木家具虽有些旧了,但看得出品质相当高。从挂在床头的结婚照中,他看到了张雪芹年轻时候的样子,虽然跟苗小雨画的脸型有些差异,可五官真是像极了。

卧室里摆设凌乱,一眼就看得出来,好久没有女人收拾的样子,看来这一年多时间里,方刚的起居生活过得非常随意。

边柜上有个新款的磁带收录机,收录机旁堆满了最新的港台流行歌曲磁带,看来方刚喜欢听的便是这些。

苏天易沿着墙面开始察看,墙面涂的是白色的乳胶漆,打着勘查灯从侧面去看,皱褶处积满了灰尘。他心想,要是有血迹喷溅在上面,肯定会很明显。

很快苏天易就转到了窗台边,窗帘是棕褐色的,观察起来有些费力。但他知道,勘查现场马虎不得,稍不小心,重要的线索就可能错过。

床头摆着个落地灯,苏天易忽然觉得,落地灯的圆形金属支架是唯一有点像打击工具的,便走近了细看。支架从上至下并没有发现血迹,而且也没有发现擦痕或者变形。他戴上一副细纱手套,试着将落地灯拎起,圆形的底座同样也是金属材质,可实在太重,挥动性不是很好。

放下落地灯,苏天易又想起张雪芹头颅上的那个特殊形状的打击物,一根端部隆起类似于火柴棒形状的金属打击物。落地灯虽然有粗大的底座,但从形状上看,并不符合他想象中的形状。

检查完卧室,苏天易没有任何收获,这并没有让他很失望。他知道,看现场就是这样,任何重大突破都是在无数次的失败之后才会有转机。

苏天易走出卧室,见苗小雨正在客厅里跟小月儿聊天,便走了过去,只听见小月儿哭着鼻子说:“我相信我妈不会抛下我不管的,我觉得她可能被人害了。”

苗小雨和苏天易面面相蹙,苏天易无意去勾起一个小女孩的苦处,拍拍她瘦削的肩膀说:“小月儿,不要多想了,我们是警察,我们会查明真相。”

小月儿突然停住了哭泣,泪眼朦胧地望着苏天易说:“叔叔,我知道一个秘密,可能可以帮助你找到真相。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爸爸,不然他会打死我的。”

听了小月儿的话,苏天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小月儿不会真知道她妈妈失踪的秘密吧,便朝她点头说:“好的,我答应你,我不会告诉你爸爸。你说,那是什么秘密呀?”

小月儿说:“只要你能帮助我找到妈妈,我就告诉你。”

苏天易心里有点小失望,看来小月儿并不知情她妈妈的失踪之事。可他还是非常想知道小月儿的秘密,只要对案件有细微帮助,那也是好的。

苗小雨拉起小月儿的手说:“相信我们,我们是警察。”

小月儿开始说了:“我爸和我妈吵架都是因为小陆阿姨。”

苗小雨问:“小陆阿姨是谁呀?”

小月儿嘟着嘴说:“小陆阿姨以前在我爸的药房工作,我听我妈总说,我爸跟小陆阿姨好上了。”

苗小雨追问道:“那你信吗?”

小月儿说:“我以前觉得不太可能,可是后来,有一回我去药房找我爸,看到小陆阿姨亲了我爸。”

小月儿的一番话更让苏天易觉得方刚的嫌疑程度在节节升高,他脑海中忽然迸发出一个想法,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小月儿,你爸的药房是西药房还是中药房?”

这个问题也许超出了小月儿的认知,她摇头说:“我不知道什么是西药房什么是中药房。”

这时候苏天易心里有点急了,他将苗小雨拉到一边说:“我想到了一个重要的工具,中药房常常会有捣药杵,如果捣药杵是金属的,柄的长度足够,便非常符合我们推断的打击工具。”

苗小雨恍然大悟,伸出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说:“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要是方刚用捣药杵打击张雪芹的头部,颅骨上留下的那个骨折破口就可以解释了。”

苏天易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说:“看来有必要立即去方刚的药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