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亚雷冲进急诊大楼,见标识牌上写着“医生办公室”在二楼,便拔腿朝楼上奔去。
二楼办公室各扇门上挂着医生的姓名和照片,他沿着过道一路往前,寻找张雪风的名字。
苗小雨这时候也跟了上来,神色凝重,也在寻找张雪风。
王亚雷忽然在207房间门口停了下来,门口挂着三个医生的照片,最上方一个就是张雪风。照片中的张雪风戴着黑眼镜,面带微笑。
王亚雷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声音:“请进。”他转了下门把手,用力推门进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鸭蛋脸女孩正坐在桌子前写东西,转头问道:“你们找谁?”
王亚雷见办公室里没有张雪风,说道:“我找张雪风医生。”
“张医生啊,他刚刚出去了。他说家里有点急事,临时请假了。”
王亚雷和苗小雨的眼神对视了一下,心里知道刚才的猜测十拿九稳了。
王亚雷问:“他今天早上去过急诊室吗?”
女孩说:“去过的,早上省人民医院的郝医生在给大家讲课,张医生还让我一起去,可是我手上有一份出院记录急着要写。”
苗小雨拖着王亚雷往外走,走出办公室,苗小雨轻轻说:“不好,我预感很不好。张雪风既然想用摩托车撞死苏法医,也会在药物上做手脚。要是他换了注射液,过量的药物输入血液,苏法医必死无疑。”
王亚雷跺脚说:“那你还不赶紧去急诊室,换掉所有已经开过封的药。”
“紧张,紧张!好在苏法医在我手心写下这句话,要不然……”
苗小雨话没说完就往一楼跑去,王亚雷回到车上,立即用对讲机跟郭大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郭大当即表示,将请示钱局长,封锁全城卡口,捉拿张雪风。
王亚雷第一想到的却是小月儿,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下意识地觉得张雪风可能会去找小月儿当人质。
王亚雷疯狂地踩了油门,朝方刚家直奔而去。
来到方刚家门口,帮忙照顾小月儿的桂仙正在锁门,王亚雷冲上去问:“小月儿呢?”
“小月儿呀,她舅舅刚刚接走。”桂仙将门锁“咔哒”一声锁上。
“坏事了。”王亚雷心里直一阵发毛,他觉得张雪风一定是将小月儿带去当人质了。
“咋了?”
“张雪风说过带小月儿去哪里吗?”
“他只说方刚要判刑了,小月儿没爹没娘的,以后就跟他这个舅舅过了,他让我可以回家了。”
“我知道了。”
王亚雷说完就又重新上了车,朝张雪风自己的家疾驰而去。
很快就来到了张雪风小区门口,王亚雷看到小区门口停了许多警车,荷枪实弹的特警已经接管了小区大门的安保工作。
王亚雷看到郭大和钱局长正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前指挥工作,便走上前去询问情况。
郭大说:“张雪风已经被我们围住,突击队员在他家门口准备破门进去。”
王亚雷焦急地说:“不行呀,小月儿在他手上。”
“这个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他拿小月儿跟我们谈判,说要我们警车护卫,送他出城。”
“他真是太天真了,就算出了城,他能去哪里?”
郭大说:“天网恢恢,他想多了,我们考虑的是人质安全,要不然早就攻进去了。”
“是啊,小月儿真是太可怜了,不知道方刚要是知道了这种结局,他会不会后悔?”
“人生没办法重新洗盘,所有结局都是自作自受。”
这时候对讲机突然传来紧急呼叫:“郭大!郭大!人质有危险!”
王亚雷听到背景音中有小孩的哭喊声,他心如刀割般难受,恨不得立即亲手将张雪风擒住,他对郭大说:“我申请去跟张雪风谈,可以吗?”
郭大握着对讲机,双眉紧锁说:“你可以去,但不能失败,你懂我的意思吧?”
王亚雷心里非常清楚,郭大的意思就是要他确保人质安全,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亚雷向郭大敬了个礼。
王亚雷走进小区,顺着楼梯爬到三楼张雪风的门口,他见门口站着四名荷枪实弹的突击队员,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他想要是就这样破门进去,张雪风很可能会鱼死网破。要是不能保证人质安全,那营救就失去了意义。
王亚雷对突击队员说:“你们暂时缓一缓,我跟里面的谈。”
突击队员让到了一边,让王亚雷走到门口,王亚雷敲门大声喊道:“张雪风医生,我是王亚雷,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前天还刚刚见过面。”
里面只有小月儿的哭声,王亚雷听得出来,张雪风在里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王亚雷继续说:“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你想出城,对吧?”
张雪风依然没有声音。
“出城不是不可以,可是我相信你也是明白的,这是一桩交易,我们希望你能交出小月儿。”
“屁话!简直是屁话!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呀。我交出小月儿,你们还会放我出城?”张雪风终于发话了。
王亚雷定了定神,只要张雪风愿意说话,事情就好办,要是他不愿意沟通,这事情就歇菜了。
“张雪风医生,其实我是非常敬重你的,我第一次到你们医院,看到你在急诊室抢救病人的样子,真心被你打动。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有爱心的人,仁心仁术,爱病人,更会爱护自己的亲人。”
“说这些屁话还有何用?我是医生,那是我的工作,我有没有爱心,不需要你来下结论。”张雪风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王亚雷判断他应该在卧室里,小月儿应该跟他在一起。
“好,咱们不说这个,就说小月儿吧。她失去了妈妈,现在她的父亲也在看守所,真的非常可怜。不用说,她小小的心灵里,可能最信任的人便是你了。”
张雪风不吭声了,王亚雷又说:“她需要你的爱护。”
“我不会伤害她。”
“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可是我需要她陪着我一起出城。”
“这个我们可以谈的。”
“我的要求不高,给我准备一辆车,停在小区门口,你们警车护送我出城,然后全部撤掉。记住,只要我的视线里有警察,你们知道后果的。”
王亚雷听到室内有轻微的脚步声,张雪风的声音也清晰了许多。他觉得张雪风可能已经出了卧室,来到客厅,靠近门边跟他说话。
王亚雷一时血脉喷张,真想下令破门而入。可是他还是忍住了,他觉得时机还不是太成熟。如果现在杀进去,张雪风随时可以返回到卧室,小月儿的安全就无法保证。
“这个条件是不高,不过我需要请示上面的。我会努力说服他们,达成你的诉求。”
“我有时间限制,中午12点之前,我必须出城。”
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噗通”一声,王亚雷感觉那是关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雪风大喊道:“小月儿,你给我开门!你给我开门!”
“嘭嘭嘭……”敲门的声音很大。
王亚雷想都没想,朝身后四名突击队员一挥手,大喊道:“上啊!”
四名突击队员抬着破门器冲上台阶,对准房门狠命地冲击,门应声打开。
王亚雷见张雪风正在一个卧室的门口疯狂地用肩膀撞击,他猛虎下山般地拔腿扑上去,死死地抱住张雪风的腰部。
两人同时倒在了地上,这时候四名突击队员也冲到了跟前,将张雪风的双手双脚摁住。
王亚雷掏出手铐将张雪风铐住,张雪风这才服服帖帖地躺在地上,嘴里骂道:“骗子!骗子!”
王亚雷踹了张雪风一脚,骂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我是警察,我要保护的是无辜的人,要抓的就是你这种人面兽心的杂种。”
郭大他们得知张雪风就擒之后,都赶了过来。苗小雨也一起进来了,她去敲门让小月儿开了门。小月儿见了苗小雨,抱住了她,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张雪风被押送到刑警队,直接送到审讯室。
审讯由郭大亲自进行,王亚雷、苗小雨坐在一边旁听。
由于张雪风嫌疑重大,手铐脚镣都给上了,平日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气质,此时已丧失殆尽。
“事已至此,我们闲话不说,做过的事,都自己说了吧。”郭大的语气咄咄逼人。
“我做过什么,你们不都知道了吗?还需要我跟你们再啰嗦一遍?”
“我们想听你说。”
“哼,有什么好说的?我不说可以吗?”
王亚雷生硬地说:“不可以。”
“既然没得选择,那我就跟你们说吧。”
“我们会如实记录下来,呈送法庭,你要对自己的话负责。”
张雪风眼神冷漠,咬了一下嘴唇,好像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他说:“你们想听哪一段?”
苗小雨说:“从你妹妹的事情说起吧。”
张雪风道:“我妹妹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要不是你偷袭苏法医,我们还不知道背后是你在搞鬼,你妹妹有你这个哥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我也是被逼的,都是当初走错了路。”
“说吧,就当是忏悔吧。”
“忏悔?是,我是要忏悔。一切起因都要怪那个该死的陆廷荣。前几年,他来找我,叫我想办法去搞激素。一开始我没同意,可是他想方设法跟我套近乎,最后说是让我入股他的加工厂,每年给我10%的分成,前提是我弄到足够量的激素给他。
“我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他说是在研发一种叫做‘风神丸’的新药配方。我知道,那配方疗效有限,他想在里面添加激素,增强药效。但是,长期使用激素会影响身体健康,他赚的是黑心钱,可也把我拖下了水。
“后来他居然找我妹夫方刚销售,我妹夫是贪财如命的人,他是医生出身,他明知这个事情碰不得,但也没挡住赚钱的**。
“最糟糕的是,我妹夫跟陆廷荣的妹妹搞上了。这个陆廷芳我了解的,水性杨花。陆廷荣曾经也把她介绍给我认识,我怀疑这是陆廷荣下的套,让她黏住方刚,好销售他的黑心药。
“后来,我妹妹雪芹也卷进去了。去年春天的一个晚上,她来找我,我才知道,黑心药已经摧毁了她的身体健康。她长期服用风神丸,身体每况愈下。
“虽然我们因为遗产交割发生矛盾,很长时间不来往了,可我们毕竟是亲兄妹,她把我当做了最后的堡垒,说方刚在她的药里下毒,要我帮助去告发方刚。我一想,要是她去告发,我肯定也会完蛋。无奈之下,我只有先下手为强,将她打死了,用的是一只捣药杵,那是陆廷荣送给我做纪念品的。雪芹的尸体呢,给我的小宠物鳄鱼先生吃掉了。那小宠物养在一个螃蟹养殖场里,因为我是詹姆斯先生的私人医生,他是那儿的老板。”
张雪风说到这儿就停住不说了,苗小雨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对苏法医下手?”
张雪风冷笑道:“苏法医现在还没死吗?你是不是去换过注射液了?”
苗小雨讥讽道:“不要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聪明,你的这种小伎俩,只不过是下三滥的卑劣手段,想逃出我苗法医的手心,差太远了。”
“哈哈哈,你也是该死的小贱货,要不是我当初犹豫了一下,你们都得死。算你命大,你肯定不知道,你们在螃蟹养殖场解剖鳄鱼的时候,我就盯上了你们。要是当初就下手,你们早就成了骨灰。”
晚上的时候,张雪风被送去看守所,苗小雨回到太末县人民医院急诊室。听说苏天易已经转去脑外科,她又跑去脑外科,发现苏天易已经能够说话了。
苗小雨忍不住问他:“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撞倒你的人就是张雪风呢?”
苏天易的嘴角歪了一下,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他骑着摩托车,戴着黑面罩,可是,我还是看清了他黑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像极了我们解剖的鳄鱼。”
苗小雨说:“你知道吗?我们解剖的那鳄鱼,是张雪风的宠物。西方有个传说,鳄鱼在吃人之前会流下虚伪的眼泪。我看张雪风可能是经常跟鳄鱼在一起,眼神变得像是鳄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