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骨证

第15章 铁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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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小雨在急诊室里陪护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见苏天易脸色白得可怕,依然没有醒过来,心里非常着急。

她见甘露醇已经快要滴完了,跑去护士站叫护士换药水,护士拿了一瓶新的滴液换上。

主管医生是年过半百的王医生,他用一支电光笔检查了苏天易的瞳孔,并用一根竹签在苏天易足底刮擦引导巴宾斯基病理反射,说道:“还好,锥体束没有受损。”

“希望他能早点醒过来。”苗小雨的声音有些嘶哑。

“按照我的经验,我感觉他今天会醒过来。”

苗小雨正要说话,看见王亚雷在门口向她招手,于是便走出门去。王亚雷将她拉到走廊一角轻轻地说道:“小雨,陆廷荣已经死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苗小雨万万没有想到。

“我也没亲眼看见,只是听说他的尸体被装在一只大铁笼子里,郭大让你马上去现场看看。”

“这麻烦事接踵而来,苏法医这边怎么办?”

“太末县钱局长都已经安排好了,再说你呆在这儿其实帮不上什么忙。我听说省立医院的专家已经到了,上午就进行会诊。”

“他们效率也真够高的,连夜赶来。”

“那是呀,救人要紧。”

苗小雨跟着王亚雷去往现场,她在车上说:“这就怪了,我们怀疑陆廷荣,可偏偏陆廷荣这时候死了,还被关进了铁笼,真是奇了怪了。”

王亚雷在红灯前停住车,说道:“你脑筋怎么了?显然幕后有黑手呀,这黑手伸向了陆廷荣,显然是在杀人灭口。”

“我想起一件事,陆廷荣的加工厂天天都在生产风神丸,他需要大量的地塞米松去添加,这激素的来源我们并没有查清楚,会不会提供激素的那人在担心,陆廷荣要是被抓,可能会供出他来,所以他先下手为强了。”

“按你这么说,陆廷荣只是假药链条上的其中一环,幕后黑手才是终结者,他砍断链条,目的是想藏匿自己?”

“是啊,现在陆廷荣死了,案子不知道会不会陷进烂泥潭。”

尸体现场在螃蟹养殖场上游的一个水库边,苗小雨下了车,远远就看见有五六个人站在水库边的堤坝上,围着一只铁笼在看,她知道那是在等她到来。苏法医昏迷了,检验尸体也只有靠她了。

沿着堤坝走到铁笼旁,苗小雨发现那铁笼的形状呈细长条形,里面平躺着一具男性尸体,尸体便是陆廷荣。她见尸体全身**,头上都是血,显然头部有伤,凶手是想将尸体抛入水库。

“是怎么发现的?”苗小雨问。

“是水库有机鱼养殖工人发现的,凌晨三点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堤坝上,以为是偷鱼的。呵斥了一声,那人便开着一辆货车跑了。”

王亚雷问:“有车牌信息吗?”

“他说没有看清,看到尸体之后,便打电话报警了,详细的情况我们还在问。”

苗小雨围着铁笼转了一圈说:“想办法把尸体从笼子里面弄出来吧,弄出来才方便检查。”

铁笼的一端有个小门,上面有把大铁锁,铁锁看起来还是全新的,想必是刚刚买的。

王亚雷搬来个大石头,二话不说直接就将铁锁砸开了,将陆廷荣的尸体从里面拖了出来。

苗小雨发现,陆廷荣尸体的尸僵强硬,结合尸斑,死亡时间指向凌晨一点钟前后。

苗小雨用手去摸尸体的头部,触摸到有骨折存在。于是拿了解剖刀,沿着创口边缘切开头皮,然后将头皮翻起,刮去白色的骨膜,见头骨枕部有个凹陷性骨折,骨折的形状像极了捣药杵打击形成。

“啊?同一种工具?”苗小雨忍不住叫出声来。

王亚雷蹲下身,用手捂住鼻子,好像浓烈的血腥味会让他呕吐似的,他问道:“你是说跟打死张雪芹的工具是一样的?”

“对,完全一样,就是那种捣药杵。”

王亚雷说:“工具既然一致,那么杀死张雪芹和陆廷荣的是同一人。”

“可惜苏法医这时候还躺在病**,不然他要是得知这个消息,会有多么振奋。”

“得,他哪里会振奋呀?一天到晚都是一张苦瓜脸,实在太古怪。”

苗小雨俏皮地说:“古怪倒是真的,我们往后叫他骨怪吧?骨头的骨。”

“骨怪?”

“很形象吧?他既是骨证专家,又是怪人,故名骨怪也。”

“好吧,我们私底下叫他骨怪吧。这样你们都有花名了,你是苗百科,苏法医叫骨怪。”

苗小雨朝王亚雷笑笑说:“你叫胖探,是我赐的名。”

王亚雷笑得合不融嘴,说道:“案子的事,容我捋一捋。我们先抓住了方刚,从方刚那儿牵出了陆廷芳,然后又抽丝剥茧分析出陆廷荣,但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黑衣人还在暗处,而我们却在明处。我们目前的局面很被动,苏法医还刚刚遭遇车祸。”

“你的意思是说,苏法医的事故并不是意外,是黑衣人在暗处施行的罪恶?”

“是,我现在就是这么觉得,不然这太巧合了。”

“那么黑衣人怎么会认识我们的苏法医呢?”

“黑衣人自有办法,他以为除掉苏法医就可以掩盖真相,谁想得到我们还有苗小雨,危难之时显身手。”

“我算个啥呀。”苗小雨说到这儿,忽然张大了嘴巴说:“胖探,你说黑衣人下一个袭击的目标不会是我苗百科吧?”

“也许吧,所以你要紧紧地跟着我,随时随地拽紧我的衣角,谨防暗算。”

“去你的。”

检验完尸体已经是中午时分,苗小雨简单吃过午饭,跟着王亚雷又回到了太末县人民医院。

医院里的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江越省人民医院来了两位脑外科专家,专门负责苏天易的病情诊治。他们总体意见是倾向于不转院,就地治疗。他们觉得苏天易应该是摔跌之后头部受到强烈震**,这种损伤最好的办法就是保守治疗。虽然太末县人民医院没有高压氧舱,但只要供氧充足,应该在短时间内会苏醒过来。

苗小雨站在病房外头,隔着门玻璃见病房里有两位女民警在帮忙照应苏天易,一群医生围在苏天易的病床前,一位眉毛全白的老医生正在指指点点,讲述着什么。

苗小雨心里猜,白眉毛的医生一定是江越省人民医院来的,那一群本地医生应该是正在听他分析病情。对于县级医生来讲,这或许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

苏天易仍然静静地躺在病**,远远看去,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病情已经有所好转。

苗小雨站在那儿思绪万千,她想起这段时间以来,她与苏天易并肩作战,包括这起案件在内,算是经历了两起恶性案件,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他觉得苏天易外表虽然冷漠,可是内心却是火热,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待人其实很真诚,是个好师长,她觉得以后跟定他了。

恍惚间,苗小雨忽然看到苏天易的身体好像动了一下。她凝眼看去,苏天易的眼睛微微张开,插着输液针的手努力地想要举起。

苗小雨心里打了个激灵,撞门进去,冲到苏天易的床前,叫道:“苏法医,苏法医,你终于醒过来了?”

苏天易张合着嘴巴,明显想要说什么,可是却发不出声音。苗小雨虽然知道,这时候应该尽可能让苏天易保持安静,可是她知道苏天易这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告诉他这次事故的真相。

她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塞在苏天易的手里。苏天易捏着笔,手上很无力的样子,他歪歪扭扭地在苗小雨手心里写下几个字:“凶手黑眼镜医生”。

苗小雨一看,脊背一阵发凉,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苏天易毕竟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会不会将梦中的情景带到现实。

这时候,床边的那些医生都围了上来。她收紧手心,担心被他们看见。

苗小雨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站在病床边的医生大多戴了眼镜,可是并没有一位是戴了黑眼镜的。

白眉毛医生开始给苏天易检查,嘱咐他不要说话,可是苏天易却用手去推苗小雨。苗小雨感觉得到,这是要她赶紧离开病房。

苗小雨说了句:“苏法医,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然后就离开了病房,去找王亚雷。

王亚雷正在车里打盹,苗小雨拉开车门,粗暴地推醒了他,说道:“苏法医已经醒过来了。”

“啊?真的呀?”王亚雷愕然。

“难道你不高兴吗?”

“你总是用你的小心思臆测我,我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

苗小雨伸出手,将手心中的字现给王亚雷看,并且说道:“胖探,就看你的了。”

王亚雷皱着眉头念道:“凶手黑眼镜医生?”

“这是苏法医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啊?凶手是黑眼镜医生?他说的是撞他山地车的人吗?”

“应该是这个意思,我感觉他是急着让我去处理,可是我们到哪里去找一个戴黑眼镜的医生呀?”

“他既然知道是医生,而且戴着黑眼镜,却又不知道名字,显然他是见过这个人。”

“这个我也想过,最大的可能就是苏法医醒过来的时候,这个医生就站在他面前,可是我看过了,当时病房里并没有戴黑眼镜的医生呀。”

“会不会在你发现之前,黑眼镜医生就离开了呢?”

苗小雨一拍大腿说:“对呀,会不会苏法医在我手心写字的时候,那医生就急匆匆地走了呢,等我回头看时,他早就离开了病房。”

王亚雷恍然大悟地说:“黑眼镜医生,急诊科,我知道了,这人一定是张雪风医生。”

“张雪风医生,不就是死者张雪芹的哥哥吗?”

“对,就是他,我昨天刚来这儿访问过他,高傲得要死。原来他才是真凶,快去抓他,晚了就来不及了。”

王亚雷冲下车,头也不回就往急诊大楼奔去,苗小雨紧紧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