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周易朝年轻警员抬了抬下巴:“这个人你来一起审。”
漂亮警花闻言赶忙把自己的位子让给那个人,还顺便帮他倒了杯水。年轻警员接过杯子的时候给了警花一个暧昧的笑容,警花的面颊随即变得绯红。
“小韩你先出去吧。”周易对警花打发道。
“哦。”漂亮警花满脸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直到关门的最后一刻她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帅气的年轻警员,任谁都看得出她对那个人的心思。
一直死死盯着对面人动作的冯志远愤恨的咬起后槽牙。
周易对冯志远说道:“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们队里新聘的技术员小姜,你认识的。”
“啊?老大,我不认识他啊。”姜义燃一脸诧异的看着冯志远。
“啊对,是他认识你,你不认识他。”周易轻描淡写的说道,扫过冯志远的目光带着一丝不屑。
“哦。”姜义燃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完全没把冯志远当回事。
周易抱臂靠在椅背上,用闲聊天的语气说道:“说起来,你俩都是同一所大学的,还是同年级,怎么混得差那么多啊?一个是被破格录取,我们各个部门抢破了头都想要的优秀人才。另一个……啧……”他抬头鄙夷的俯视着冯志远,好像他面前的两个人就是典型的精英青年和社会垃圾的强烈对比。
姜义燃客气的笑笑:“老大你过奖了,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好。”
周易摆了摆手:“你就别在这谦虚了,你的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我是真想能把你一直留在这儿。可惜啊,等你毕了业就有大把的好工作等着你了,我这儿实在是排不上号喽!”
“老大,我想留在这儿的。”
“得了吧,别给我说漂亮话了。就算你想留这儿,你家里能同意啊?就你家那条件,你就算是什么都不干躺着花钱也能过一辈子,怎么可能同意你在这儿起早贪黑的赚那点儿辛苦钱。”
周易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姜义燃刚才递给他的资料夹,翻找着里面的“证据”。“无意间”被对面的冯志远看到了案发现场采集到的鞋印照片,以及监控录像拍到的他的脸部放大截图。周易仔细翻看着被盖在下面的“重要证据”,脸上是满满的自信。
冯志远的精神防线开始崩溃,他一方面要抵御着姜义燃突然身着警服出现在他面前带来的巨大刺激,一方面又要拼命思考自己究竟哪里出了纰漏留给了警察关键性的证据。从昨晚被捕到现在,他始终没有合过眼,大脑血清素水平过低让他无法按照他预想中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哎,这人跟人呐,天生就不公平。你说说你,家境好相貌好也就算了,偏偏脑子还好使,你这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周易用笔随手在那叠资料上圈画着,仿佛眼前的审问已经只是走个过场,连闲聊都比审讯更能提起他的兴趣,因为他早已对审判的结果胸有成竹。
“老大,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姜义燃虚伪的笑笑。
周易不以为意的撇撇嘴:“你还会不好意思呐?你勾搭我这儿小警花的时候可没见你不好意思。我不想管你们年轻人的事儿,不过你也得给我注意点儿,别回头让你那小女朋友找上门来,我这儿风纪还是要的。”
“我哪有女朋友啊!”
“就前些天在酒店门口让我撞见着那个,挺漂亮的一姑娘,姓什么来着?跟你腻腻歪歪的,不是你女朋友?”
“姓陶,她只是我一个学妹,一直追我来着,不是什么女朋友,只不过是……”
姜义燃看了眼双眼通红恨不得活吞了他的冯志远,像是在避外人一样向周易那边凑近,小声说了两个字。周易听完后无奈的摇头笑着骂了句:“你个小畜生!”
姜义燃嬉皮笑脸的摊摊手,一脸的无所谓。
即便听不真切,冯志远也清楚的看到姜义燃的口型是“炮友”两个字。他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奉为神明的女孩,只是别人的一个玩具,在他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不见天日的时候,他最爱的人却在和别人做着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面前的这个人,总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得到他拼了命却依然很难得到的一切。他没日没夜熬到快要吐血才考上的大学,是他高考没考好流落到的大学。他疯狂的上自习泡图书馆也没能拿到的奖学金,是他参加各种社团活动之余顺便就拿到的。他倾尽心力准备的英语辩论赛在第一轮就败北,而他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走到决赛。他愿意拿命去换却怎么都追不到的女孩,他勾勾手指对方就自动送上门。
人生来就不公平,可怎么能不公平到如此地步,让人看不到一丝丝希望。
而最不公平的是,那个道貌岸然的人渣现在正以审判者的身份俯视着他,每一秒钟都是无声的嘲讽。
“我真希望她看到你现在的嘴脸。”冯志远目光阴鸷的看着姜义燃,语气却依旧平静。“对,是我干的。如果不是那个赵琛非要好端端的跳出来做替死鬼,你早就已经没命了。”他拼命克制着自己激怒的情绪,只想在仇人面前保持最后的尊严。如果姜义燃想看他失控发疯,那他就偏要保持冷静,绝不给他轻视自己的机会。
周易和姜义燃交换了个眼神。
“为什么?我哪儿得罪你了吗?”姜义燃问道。
“切……”冯志远不屑的笑了下:“看你不爽。而、已。”他刻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人。
“是罗景浩指使你这么做的吗?”周易问道。
“没人指使我。”
周易皱了皱眉,心想罗景浩果然对他进行了洗脑,却听冯志远继续说道:“那个蠢货没资格指使我。”
冯志远脸上挂着鄙夷的笑容:“他以为他控制了我的思想,以为我对他言听计从,其实我不过是在利用他罢了。我早就想杀你了,只不过缺少一个周详的计划。我故意在罗景浩面前表现得愚蠢和疯狂,不过是想让他顺利为我递刀而已。他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谁都像他身边那个蠢娘儿们一样任意受他摆布。”他冷冷的看着姜义燃,所有的这一切只想传达一个信息:我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而你今天还能坐在这里,只是单纯运气好罢了,没什么可得意的。
事到如今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最后这一局,输也要输的体面。
“罗景浩为什么要杀姜义燃?”
冯志远不服气的看着周易:“他不是都招了吗?你还来问我干什么?”
周易通过前面的试探已经确定冯志远不知道罗景浩已经死了,于是面不改色的说着谎:“罗景浩拒不承认谋划杀人的事,他说计划全是你一个人制定的,他只是很同情你,被你蒙蔽而没有告发你。”
冯志远笑起来,露出一排满是污垢的黄牙,眼神里全是嘲讽。“我他妈一点儿都不意外,他打的什么算盘我再清楚不过了!他以为他没留下任何参与作案的铁证,即便我被抓供出他,也没有确凿证据可以判他的罪,还可以反咬一口说我污蔑他。可惜啊,从一开始我就没给他全身而退的机会。”
冯志远得意极了:“他怕是做梦都没想到,看上去那么听话的我会偷偷录下跟他的对话。当我把录音放给他听的时候,他的脸都绿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什么时候给他听的录音?”
“就是他被你们叫过来问话之后啊,我不知道他都跟你们说了什么,我不信任他,必须要给他点儿威胁。他在电话里一听就慌了,一直跟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我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他想借刀杀人,当然要付出代价。”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要了点儿钱而已。他以前在复读班的时候比我还穷,上大学之后也不知干了些什么,穿的用的明显好太多了。我不关心他的钱从哪儿来的,我只知道他利用了我就得放放血。”
“他给了你多少钱?”
“十二万,我问他要三十万,他说一时拿不出这么多,先凑了十二万给我,说剩下的再分批给。我信他个鬼!从那天之后我就找不着他人了!狗日的拿不出钱直接跑路了!”
“然后你也就跑了?”
“不然呢?他这么一跑不就等于直接暴露了吗?那我不跑还等什么呢?”
“你知道我们迟早会找到你。”
“我知道,从我决定做这件事开始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只不过事到临头,还想赌一把运气罢了。”他苦笑了下,把目光转向姜义燃:“像你这种人,就该死。你这辈子都体会不到那种不论你怎么努力,命运都不掌控在自己手上的感觉。我宁愿死,都想掌握一次你的命运!真他妈可惜,就差那么一点儿!”
“就因为陶韵茹吗?”姜义燃问道,他仍不敢相信冯志远想要杀他的理由仅仅只是这样。
“你闭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冯志远突然激动起来。“她是我这辈子发生的最好的事儿。你永远都不会懂,从出生开始起跑线就是负数是个什么感觉。你过过那种买任何一样东西都要斤斤计较的日子吗?你体会过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几乎从来没被满足过的感觉吗?如果只是穷也就算了,你知道当你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人生的时候,却发现原来智商这种东西是遗传的,有多绝望吗?我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考上隽大。我玩儿命的复习,复读了两年,才终于考上这所学校最垃圾的专业。进了大学之后我才发现,所有别人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情,我却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你试过不管怎么拼命的学,都做不对那些题的感觉吗?你明白不管你怎么拼命想都不理解书上内容的绝望吗?这些还不够,我从小就长得不好看,连我妈都嫌我丑,我长这么大就没几个人愿意跟我做朋友。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摊上这样的家庭这样的智商这样的外貌这样的人生!”冯志远攥紧拳头愤恨的捶了下面前的小桌板,手铐在碰撞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目光中满是对自己可悲命运的嘲讽:“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吗?呵……我大二那年,有一天,家里人突然跟我说我爸在外面欠了人一大笔钱。你说他一个穷逼学人玩儿什么投资啊?!自己是个什么烂命心里没点儿数吗!这下好了,不光把那点存款和房子都败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的债。他们想让我不要再上学了赶紧出去打工赚钱帮忙还债。我他妈的……我上大学没花过他们一分钱,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是我自己打零工赚的,都这样了还是不肯放过我!我就想这辈子能拿到我梦想中的大学文凭怎么了!为什么非要跟我对着干啊!!!”
“那段时间家里人天天跟我吵,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就在这个时候她出现了,我们是在文学社认识的,我和她都喜欢王尔德。只有跟她聊天的时候我才能忘记那些烦心事,看着她笑我才觉得活着还是值得的。她知道了我家里的事,一直鼓励我不管多难也要想办法坚持把书读完,将来才能改变命运。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我觉得她就是我的灵魂伴侣。如果不是因为你……”
冯志远瞪着猩红的双眼像看生死仇敌一般怒视着姜义燃。“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不就是托生了个有钱人家吗?不就是生了副好皮囊吗?!像你这样的人,知道什么是珍惜吗?你懂什么是爱吗?!你以为你会考试成绩好点就是有思想了?我告诉你,你这儿就是个草包。”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像你这种浪费资源的人渣,就该去死!!”
“他该不该死轮不到你来审判!”周易冷冷的呵斥道:“倒是你,准备好接受法律的审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