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到底是谁激起了这么大的浪潮,一层一层压得我喘不过气?你先给我荣华富贵,却又夺走我的呼吸和性命。我不恨你,我知道你是不得已为之,但我想知道始作俑者是谁,我想死得瞑目。
By二虎
二虎把自己的遭遇简要地跟赵乾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公安手里肯定没有我见老钱的证据,只有老钱一个人咬我,应该问题不大。”
赵乾忍到现在,猛地把水壶砸在二虎脸上,用膝盖一顶他胃部,水花四溅之后,二虎的嘴角涌出鲜血,无力地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呕吐。他感觉全身的血都被抽干了似的,胃都快被撞碎了。
手下人搬来椅子,放在二虎面前,赵乾怒气冲冲地坐在上面,一个耳光把二虎抽倒在地,二虎脸上瞬间显出几条清晰的指印。奇怪的是,剧烈的眩晕和脸上的疼痛似乎中和了胃的抽搐,那一瞬间反倒好受了些,只是抑制不住地恶心。二虎再也忍不住了,胃里的碎糜混合着胃液和血液喷出了口腔。
赵乾呼吸粗重,厉声逼问道:“你怎么搞的?”
二虎还在剧烈地咳着血,呼吸尚不能平复,根本没法回答问题,只好仰起头,表示对赵乾的回应。这一个对视更加激怒了赵乾,二虎刚刚站起身,身体还不稳,赵乾便一脚蹬在二虎胸口。二虎能隐隐听到“咔、咔”的关节位移声音,胸口闷得像凹下去了一样,感觉肺都被挤扁了,一阵强烈的窒息,二虎仿佛看到了死亡的黑暗阴影。
好在,赵乾坐了回去,厉声骂了些“废物”之类的话,并没有再打。二虎能听到自己肺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并理解了什么叫作“苟延残喘”。
好一阵子,二虎才呼吸平稳,吐干净嘴里的混合**之后,强忍着疼痛努力地聚焦,断断续续解释道:“老大,您别生气,现在最多查到我,就算他们能关联到您,只要我闭上嘴,他们什么也拿不到。”
赵乾眯着眼睛,用低沉的声音告诉他:“当初你就该直接把那老畜生给办了。”
二虎一边咳嗽一边点头,困难地答道:“当时觉得万无一失啊。老畜生原本就虚,又是酒又是色地掏空了身子,没多久就软下去了。我还把他嫖妓、吸毒和强奸的东西都给他看了,也提到了他儿子,他都吓得尿裤子了。在我看来,这种事情找老警察最保险,一是处理起事情来方便、干净、放心,比我自己操办要周全;二是即使出了事,老警察也有对付他们自己人的套路,是最不容易招的。”
二虎越是这么说,赵乾心里的火就越旺,燎得他猛地站起来,捏住二虎的脖子,疼得二虎的脸都变了形。二虎拼命从喉管里挤出声音求道:“没想到这个废物这么快就被敲掉了。您别生气。放心,最多是我去担下来,他们没有证据,单靠老钱那个王八蛋的口供,绝不能把我怎么样,更不会牵扯到您。我是第一次处理这个事,自己惹了祸一定会担下来,绝不给您找麻烦。”说完这些话,二虎额上的青筋几乎爆开了,根本无法再呼吸和发声,只能咬着牙、忍着疼,却竟然流下泪来。
赵乾松了手,把二虎放在椅子上。二虎半倚在椅子上,虚弱地继续跟赵乾汇报道:“老大,我打算找人去九龙昌盛探探,看看究竟是怎么个过程。上午警察找我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有用的话,搞明白状况了,我来处理后面的事。您知道就好,不用操心。”
“他们知道你来这里吗?”
“应该不知道。我路上仔细看了,没见到有尾巴。”
赵乾这才点点头,拍了拍二虎的头,问道:“伤着了没?”
二虎赶忙摇摇头,挺了一下胸膛说:“没事,哪能这样就伤着呢!晚上我还得回去找一个老小子,妈的!”说到这里,他啐出一口血水,骂道,“早晨也是输在这老小子手里,要是给我机会好好打,根本就不可能让他得逞。”
赵乾一听,眼睛亮了起来,问道:“哦?警察里还能有人打败你?难道他们还出动特警了?”
二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面前这位武痴的意思,忙道:“不知道是哪来的家伙,不过官职应该不低,就是他最后下命令放了我。他们审了半天,也没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早晨就是趁我没注意吧,要不然不能那么快就绞晕了我。”
赵乾更感兴趣了:“多大岁数,怎么绞的?”
二虎土灰着脸回应道:“应该是裸绞,但太快了,不记得细节了。”
赵乾双臂肌肉一隆,浑身的能量膨胀开来,高兴地喊道:“有意思,有意思!”然后向着二虎招招手,“给我看看,再来一次!”没等二虎答话,他独自向垫子中间走去,嘴里念叨着,“太有意思了!”
二虎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手抚着胸口试着做了两次深呼吸,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但赵乾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用你的命止损
二虎正犹豫着,一个干瘦的男人坐着轮椅进来了,他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阴恻恻的光,透过镜片射出来。这地方没经过赵乾的允许,是不能随便进的。这人是谁?二虎第一次见他,光看他神情就觉得有点阴沉压抑,再加上门口的人竟然没有阻拦,便能猜到他身份不一般。
二虎正猜测间,看到那人的轮椅竟然碾上了垫子,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如果换作旁人,不脱鞋上垫子是大忌,必然会被赵乾痛揍一顿并罚清扫一周场馆。然而,赵乾看到他竟然没有发作。
轮椅上的人打量了两眼二虎,无奈地叹口气,开了口,声音并不大:“赵总,你的这个爱好,我真是不能理解,天天打来打去,很有意思吗?”
赵乾也叹口气,很无奈地回他话:“福总竟然大驾光临我的训练馆,非常少见啊!有什么指示?”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被轮椅压凹的垫子,心里很腻歪。
“指示不敢当。我就是为了他来的。”说罢,指了指二虎。
“哦?为了他,二虎?”显然,那人的话让赵乾非常意外。他走过来站到轮椅的后面,一边把轮椅推到垫子下面,一边问道:“怎么说?”
轮椅里的人冷笑了一下:“公安跟着他,一路追到了这里,此刻正在朝野大墅外面守着。”
只一句话,二虎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两下,然后他竟然感觉不到心跳了。
只一句话,赵乾当即跳起来扑向二虎,大声吼道:“什么?!”
那人镜片闪了一下,仍旧是冷冷的,轻声说道:“喊有什么用?等你着急的工夫,警察都该堵上门来了。一拿到手机,我就发现里面装了跟踪软件。我已经做了消毒处理,这会儿让小九儿把手机扔回刑警支队去了,估计他们正头晕呢。别墅院门口短暂经停过一辆车,虽然是民用牌照,但我的自动识别系统,从过去30天的道路监控里查询,确认是公安的车,应该是外勤的。手机一出朝野大墅,他们就跟着手机信号追回去了。”
那人每说一句,二虎的脑袋就如同被雷声重重地震了一下,可怕的感觉层层来袭,脑袋里面比刚才被赵乾殴打还要疼。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额上豆粒大小的汗珠不断滴下,躯干管控不住地发颤。
赵乾盯着二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震惊并不弱于二虎,徒自捏紧拳头,也感受到了后背上的一层冷汗。
轮椅里的人继续幽幽说道:“不过,他们能跟踪你,我也能跟着他们。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公安放他回来,就是为了顺藤摸瓜,你还有心在这里跟他打来打去。能不能做事情也动动脑子?再猛你还能猛得过枪?”
这句话说得赵乾狠狠咬了一下牙关,但眼前局势并不是斗嘴的时候,便强行咽下了嘴边的话。
那人又把轮椅驱动上了垫子,来到赵乾身边,招手示意让赵乾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说道:“不服气?别说枪,恐怕你的功夫连少爷养的那两条大丹犬都对付不了。”赵乾猛地起身想要发作,被他拉住了脖子。若按照力气,无论如何一个瘫痪之人也不可能按得住他,但提到少爷,让赵乾心里一惊,不敢使劲儿,硬生生地让自己继续保持那个附耳倾听的姿势。他此刻心中慌乱,只能任由那人继续说道:“我需要问那小子几个问题,你让其他人出去。”
赵乾挥了几下手,让场地里的其他人都立刻离开。偌大的训练场,只剩下赵乾、轮椅里的男子以及六神无主的二虎。二虎感觉到咽喉发干,见赵乾招手让他过去,本能地摆手道:“老大,我现在就去找警察,自己把整个案子担下来,您相信我。”
越是这样说,赵乾心里越是惊疑不定,他吼道:“你他妈给我过来!福总要问你话,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吗?”
二虎心中惴惴不安,迟疑着来到距离轮椅比较近的地方,觉得阴森森的,可明明窗外阳光明媚。从赵乾和福坤讲话的神态来看,似乎赵乾还惧他三分。
福坤用眼睛朝着斜上方看了二虎一眼,二虎不由自主蹲下身体,单腿跪在轮椅前,让福坤的视线成了自上而下的俯视。福坤抿嘴一笑,淡然道:“难怪赵总喜欢你,真是懂事,比起他手下那批傻大笨粗有眼力见儿多了。”
二虎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小心翼翼听他问话。
“警察问了你些什么问题?”
二虎仔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早晨到上午的情景,说道:“问我现在主要做什么,还问了我老板是谁。”赵乾听到这里,目露凶光。
二虎说:“老大,自始至终我也没有说起过您。”
福坤冷笑一下,嫌弃地对赵乾说:“没有用的。他没跟警察说,你就不会被查了?按照他做的事、接触的人,就算按照社保和雇佣关系,也可以直接查到你这儿。那么多比赛的出品人名单里都有你的名字呢,很难查吗?”
贬完了赵乾,福坤又问二虎:“还有呢?”
二虎眨了眨眼睛,回应道:“问得最多的是我去没去过昌宁镇,认不认识老钱,还问到了……”
赵乾没耐心听他支支吾吾,低吼道:“还问到什么?!”
二虎说:“还问我有没有找过老钱顶包。”
轮椅中的男人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淡淡说了一句:“问到了,就是知道了,有点麻烦了。”
赵乾突然一记摆拳重重打在二虎的头上,嘴里骂道:“你妈的!你个废物,挺简单的一件事,你给我弄成这样。该怎么做都给你写好了,该删的监控福总也都给你删干净了,还专门给你打过电话提醒你小心,你他妈却给我弄砸了!”
二虎被他的拳头打得颤颤巍巍,躺在地上抽搐,感觉左侧的牙齿掉了两颗,强忍着疼,没敢多说话,还想着爬起来。
轮椅里的人依旧是一张阴沉的脸,沉默了十几秒,冷冷说道:“老钱应该是把他知道的都供出来了,不要侥幸。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录像和账单,还有儿子的信息,我费力弄来给你,竟然没管用……”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赵乾和二虎都觉得阴沉,只能茫然注视着那张干枯的脸。
那人又思考了一下,对赵乾说道:“赵总,你是聪明人,我下面的话只说一遍。少爷任性,但我们作为办事情的人,就是要给他解决问题,让他放心。第一次执行少爷的“惩戒”计划,我已经考虑得尽量周密了,现在还是引火烧身,这说明了两点……”他讲到这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乾,仿佛旁边的二虎根本不存在。
赵乾也不敢插话,屏气凝神继续听他说。
福坤继续道:“第一,警察里面有高手,找到了破绽,并且顺藤摸瓜搞掉了老钱,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我需要知道警察里的那个人是谁。刚才时间不够,否则我可以在手机里埋点东西送过去,现在需要你来打听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把视线转向二虎,用阴冷的声音说道,“小兄弟,按理说,你能想到找老钱,是很不错的解决方案,我本来是很欣赏你的。但是,非常抱歉,现在战火已经烧到了护城河,突破了你,也就烧到了赵总。你觉得呢?”
二虎心里一凛,忙回应道:“福总,您放心,绝对烧不到赵总这里。我是有操守的人,就算把我抓进去判了,我也不会提赵总一个字。”
轮椅里的男人突然哈哈哈一阵大笑,笑得停不下来,半晌方才阴沉地盯着二虎说道:“我当然相信你,能被赵总信任的,就必定是好汉一条。但是,你说不说对警察意义不大,他们有自己的法子,跟你关系已经不大了。”说完这句话,他又转向赵乾,冷冷说道,“但是,只有死人是不会泄露任何消息的,连尸体都能被法医解读,所以如果想干净,就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二虎满脑袋轰轰作响,后面的什么对话都听不进去了。赵乾也大为吃惊,看了看两个人,试着辩解道:“福总,不至于吧。这小子是个好手,很多生意都是他在打理,弄得像模像样。”
那人轻蔑一笑,用更加冰冷的声音提醒赵乾说:“警察马上要查的人就是你,这一点都不用猜。能查到你,就一定能查到我,查到少爷,公司各种股份关系摆在那里,这些我都可以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有问题。但是,目前只有这个下人,知道你对他交代整件事情的过程,知道你拿方案给他,知道你删掉了一些重要的监控和物证,更知道是你把尸体转交给他的。现在,他应该也知道了我,并能猜得到我负责了些什么事情。而且,他还听到了我们在谈论少爷。”
每说一句,赵乾的心里就一紧,偌大一个猛兽般的壮汉竟然开始眼神慌乱。
那人最后说了几句:“连老警察他们都能搞定,你觉得什么人可以知道这么多信息,又能保证守口如瓶呢?一旦挖出来了,恐怕就不仅仅是你和我要头疼的问题了吧?”说完,他自行转动轮椅向外移动,走到场馆门口的时候,见赵乾还在犹豫不决,就加了一句,“你不要妇人之仁,还替其他人操心。下一步,怎么应对警察对你的调查,才是你目前唯一应该操心的地方。”话音落定的时候,人已经出了门。
赵乾呆在原地,咀嚼着刚才听到的话,兽意逐渐在眼中闪现,他把身体转向了跪在地上的二虎。二虎一看他的样子,立刻一激灵从地上站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边向后退,一边摆手道:“老大,你是知道我的,我绝对不会供出去。你要相信我!”
赵乾见他逃跑,愈加不相信,突然暴起冲向二虎,全力进攻。暴风骤雨般的动力一输出,二虎本就受了伤,根本招架不住,没躲闪两次就被赵乾控制住了后背,连反抗的机会都没能找到,颈部就已经被牢牢的裸绞搭扣锁住。
赵乾发力收缩之前,默默在二虎耳边说了一句:“对不起,兄弟,我们下辈子再继续做兄弟!”说完,逐渐收紧了全身的肌肉,像一条巨蟒缠住了猎物。
7秒钟的时间,二虎全身松软垂了下来。赵乾又继续保持着裸绞的动作加大力度发力,约莫有1分钟,才松开了手臂。二虎的尸体滑落在自己的身下,头部逐渐变成深紫色,眼球和舌头向外凸出,没有了任何动作。赵乾这才跌坐在垫子上,怔怔地发呆,仿佛用尽了身体里的所有力量。
良久,他用对讲系统下命令,让所有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撤到外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到二进院!30分钟之后,再各回原位执勤。”
不到2分钟,对讲系统里传来汇报的声音,所有人员已经撤出完毕。
赵乾一把扛起二虎的尸体,出了训练馆,直奔南房走去。经过草坪的时候,二虎这具头面深紫的尸体颤巍巍地伏在赵乾魁梧的肩膀上,在烈日照射之下让人觉得诡异。赵乾走进南房,在大堂的楼梯下打开一扇密码门,一股阴森的气息从黑洞洞的台阶深处涌出,似乎连尸体的脸上都显现出了惊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