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福坤!你要是敢动肖依一根汗毛,我就手撕了你!
By华生
温柔乡里的刀锋
赵乾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很努力地继续道:“吃过饭之后,曲总邀请我去了她的酒店房间,说要教我如何做董事会里各位董事的工作。她让我先坐,给我拿了啤酒,再出来的时候就……”
曲杰眼中的笑意和杀气又盛起来,咬着牙齿轻蔑道:“就怎么?”
赵乾把头重重地撞向地面,发出“咚”的闷响,方才说道:“她再出来时,就只穿了件浴袍,里面……里面没有衣服了。”
曲杰爆发出了瘆人的笑声,“哈哈哈”地笑了好久,像捕食的野狼一样红了眼睛,狞笑道:“她这手段,你没扛住?”赵乾只“咚”“咚”地磕头,不敢再答话。
福坤看不下去了,轻声喝道:“够了。所以你才没敢告诉少爷?”
赵乾继续用头重重地撞击地面,对福坤的话置若罔闻。曲杰问道:“那女人表现得怎么样?你喜欢吗?”这语气仿佛是在说别人,根本听不出来是在谈论自己的堂姐。
赵乾不敢直接回答曲杰的问题,停下动作说道:“我当时心里非常清楚不应该,而且您那时已经开始传授我‘大日神脉’,我更不应该……何况那又是您的姐姐,但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
曲杰问道:“她要你用什么交换的?”
赵乾惶恐道:“她没问我要什么东西,也没看出有其他企图。她只是说替弟弟高兴,能找到我这样的人。从香港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她很忙。后来她和董事长果然给您投资,成立了刚猛体育。我见承诺兑现,便给她发过一次短信表达感谢,她也没回过。我知道也许这只是浮萍一聚,反倒松了一口气,就忙于做‘极斗’赛事的事,找选手、做赛事,这件事在心里也就渐渐淡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才不安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曲杰的脸色,忙又把头埋低,不作声了。
曲杰的身形未动,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福坤看了他一眼,便继续问道:“后来呢?”
赵乾舔了舔嘴唇,仰头看曲杰没有动怒,便保持着伏低的姿势,讲道:“后来,您让我多做几场漂亮的比赛,把数据做漂亮点,为A轮融资做好准备。那个时候她打过一个电话给我,夸奖我‘极斗’赛事做得好,很有名,给您争了口气。但让我不要告诉您,说是正在劝董事会加大对刚猛体育的投资,想给您一个惊喜。那时候我就听了她的,再次没跟您汇报,只是一边努力做好公司比赛,一边等她的消息。她后来让人问过我关于刚猛体育的很多情况,但也没问过其他事情。我记得……是在董事长同意A轮融资的那天,她很高兴地说要请我喝酒,要为我庆祝一下……”
福坤皱眉沉思了一下,问道:“那次你去的是天际大酒店,去年5月22日?可是那天你下午6点左右就离开酒店了呀……哦,是下午。那是我大意了。”
赵乾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福坤的话,正在发怔的时候,就听曲杰问话:“那次你又没忍住,还是她……”语气里尽是羞辱,但神情却让人看着害怕。
曲杰眯着眼睛盯住赵乾,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又看向福坤,福坤缓缓点点头。华生这才知道,福坤也是监视赵乾的,并不只是提防自己。
赵乾忙再次伏低身形,说道:“我怎么敢主动?曲思还是像上次一样,只是直接了很多。我念了‘往生咒’,但最终没能生效……少爷,我觉得很愧疚,恨又没能控制好自己,对不起您传授的念力。”说到这里,赵乾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华生看他讲曲思主动勾引他的时候,双眉头蹙起、嘴角向下、颏肌隆起,脸上尽是愧疚和愁苦的悲伤类情绪。这表情很难伪装,脸又是朝下的,华生可以确认赵乾并没有撒谎,并没有把责任推给曲思,心中便对曲思的手段暗暗吃惊。后面赵乾再说起“自己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时候,脸上不但有愧疚,而且眼睛也表达出来不安,抿紧的嘴唇和紧握的双拳又把内心的为难表现得淋漓尽致。华生甚至能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他内心的挣扎与为难,那是他对曲思的纠结。
曲杰问道:“你刚才说念过咒语?当时什么感觉,除了她勾引你,还有什么其他感觉?”
赵乾回忆了一下,喃喃道:“应该不是喝过酒的问题,我的酒量不会醉,也不可能失控。也许真的是因为白骨观修行不到位吧,当时觉得海底轮汹涌润滑,脐轮以上有邪魔冲撞。”
曲杰看了小九儿一眼,小九儿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的眼神一碰就立即闪开。曲杰轻轻咬牙,问道:“她当时……都跟你说什么了?”
赵乾伏首,声音低沉,微微发颤:“曲思的确很努力地……魅惑我,我只记得当时很受宠若惊……现在想来,她在完事后问过我融资之后的打算,还问我平时给您做些什么事情,问过我之前在部队的事情,对我的遭遇感到很惋惜。我说了刚猛体育的工作,也告诉她我还给您做些随身安保。”
福坤问道:“你没有告诉过她任何关于‘惩戒’计划的细节?”
赵乾惊得抬起头来,睁大双眼望向福坤,急声道:“没有,绝对没有!我知道这是万万不能的,‘惩戒’计划不但是少爷的心血,也是我自己的修炼,绝对不能对外人讲。”
华生心中一惊,原来居然还有一个“惩戒”计划,不知道这计划里到底有多少事项还没付诸实施。赵乾猛然抬头时,高高扬起的双眉不但紧皱,而且内侧还明显蹙起,这是经典的恐惧表情。这是对什么感到害怕?是因为自己已经泄露了曲杰杀人的事而逃避责任的恐惧?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他实际上的确没向曲思泄露过,但怕曲杰和福坤不相信自己,这种事关重大的信任与否,足够让人害怕了。
逃避责任的害怕,身体会闪躲;怕不被信任,身体会趋前。所以当华生看到他两只膝盖微微向前挪动之后,便判断赵乾的确没有泄露过所谓的“惩戒”计划。
华生一直在想:曲家这祖孙三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曲健云和曲思到底知不知道曲杰杀人的事情?上次开会的时候曲健云说的那些话,若隐若现不好琢磨,但华生更加倾向于认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蝼蚁”,包括老马死掉这么大的事,也没见他再追究。今天看来,至少赵乾没有说过,那么理论上曲思就应该还不知道曲杰他们一伙杀过人,至少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
这样一想,所有事情便能顺理成章地解释清楚了。如果曲思真的知道曲杰杀过人,也不必费尽心机去搞各种暗中破坏,又是构陷网红,又是设局电竞,还要费心去药厂投毒。她很有可能直接去找曲杰犯罪的证据,或者在曲健云跟前递话来排挤打压。
刚刚想到这里,华生感到心底一阵寒意蹿上来。他突然又想到,如果曲思够聪明的话,她应该也能知道爷爷不会在乎曲杰真的杀了几个人。从她的角度来讲,曲家出了个杀人犯,对亿通集团的影响会很大,就算赢了竞争,也有可能得不偿失。更何况,曲健云的态度如果真的是不在意,那么曲思如果利用法律把曲杰法办了,也许会触怒曲健云,对她而言,结果更是得不偿失。所以,她只有在生意上整垮曲杰,名正言顺地毁了老头子想让曲杰接班的念想。
华生不敢想象自己身处的局面到底有多么复杂,遍体寒意,仿佛寒气来自眼前的无底深渊。他便问赵乾:“赵总,其实你早已经知道了刚猛体育的B轮融资会被董事长‘放一放’,比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得早,对不对?”
曲杰的目光变得发冷,像闪着寒光的薄刃。赵乾惭愧地答道:“是,曲思悄悄告诉我的,她说董事长对少爷手下公司的几件事情很不满意,又听说了老马突然死亡,认为是少爷没处理好,融资的事就只能放一放了。我当时以为她是为了安慰我。”
曲杰皱起眉头,沉思着问道:“之前捅了炸鸡协会的人,是不是你告诉了曲思说是我让你做的?”
赵乾赶忙答道:“没有,我没有出卖过您,我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的原委。”
见曲杰的眉头紧锁、目光狐疑,华生便道:“曲总,阿里兰炸鸡店那件事并不难查,毕竟,赵乾一时冲动,给那两人找了律师。这事我估计是曲思暗地里通过其他渠道打听到的,直接在董事长那里算在了你头上。”
赵乾投来感激的目光,华生便顺着他的目光再问道:“你好好想一下,曲思还问过你些什么。她肯投怀送抱地来接近你,总不会真的是因为爱你吧?”
赵乾神色一阵尴尬,低下头躲过几个人的视线,思考了一阵后回应道:“对了,曲思还问过我小九儿的事,问她的身份,问我为什么她会一直跟着你。”
小九儿一惊,也凝神听了起来。
福坤抢道:“你是怎么说的?”神色不禁紧张起来。
赵乾道:“关于小九儿的事情,我除了跟‘惩戒’计划有关的没说,身世是如实讲的,说小九儿是少爷从卖**团体里救下来的孤儿,之后便一直留在身边,还找人教了格斗和射击,算贴身保镖。”
小九儿松了一口气,福坤也恢复了原来的神态。曲杰喃喃道:“这些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但是,这些东西她要想查应该很容易查,不必专门问你吧?”他的神色间,却并不完全相信。
华生解释道:“也许就是因为她查过了,才又问赵总,看看他是否有所保留。”
福坤和曲杰的目光同时投向华生。华生这一提醒,曲杰才意识到,倘若曲思果真有如此心计,真是让人担心。福坤也皱起眉来,他认同华生的猜测。尽管他对自己的运筹能力很有把握,但暗自思量自己在这种小心思、小伎俩方面,却未必能赢得了曲思。
曲杰身体向前一探,突然问:“她有没有提过什么要求,比如,让你来害我?”
曲思的手段
赵乾摆起双手,连连道:“没有,没有。从头到尾,她就是问了前面那些问题,之前还问过我、您和老马之间的冲突关系,问要不要帮忙。我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不能透露,就说闯了祸之后您很生气,不怎么让我管事了,后面的事情我不知道。其他事情,她没有让我做过。”
华生在观察他的神色,并没有发现异常的表情。
福坤追问道:“那前几天她突然问你关于药厂的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赵乾再次伏首顿地,沉声道:“少爷,我对不起您。药厂的事是我不该。不怕您责怪,之前从岳非松嘴里知道那么多她暗地里害您的事,我的确很生气。但一来想着她不至于这么赶尽杀绝,连药厂都要动,毕竟还是您的亲人。二来,二来……我也的确有些私念,便多事了。我心里盼着药厂的事与她无关,这样我的心里也能好受些。”
不用华生提示,一名彪形大汉说到这里咧了嘴角,满脸痛苦,几乎要委屈得哭出来,曲杰和福坤也能确认,赵乾此刻说的是真话。
福坤只轻声说了句:“可是药厂的投毒的确是她干的。”
赵乾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但此刻他的双眼开始失焦,无法看清眼前的事物,只能残存几个人模糊的影子。他喃喃道:“我想错了!我想错了!”说到后来的时候,语气中已经咬牙切齿。
华生见他进了魔障状态,曲杰和福坤又一时没了思路,知道他们陷入临时情感障碍,这是人类很难摆脱的情绪影响,便突然转换了方向问赵乾:“曲思有没有跟你问起过福总的什么事情?”
赵乾伏在地上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一眼华生,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但他突然又把头伏低在地,口中喃喃道:“这……也算不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次他和曲思床笫之欢后的情形,顿时感到脸红发热,心跳加速……
曲思是问过的,但赵乾觉得那应该不是认真的。
在天际大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阳光照进了半个屋子。曲思不喜欢拉窗帘,她总说这是顶层,只能他们俯瞰别人,别人想仰视他们都望尘莫及。阳光透过薄纱洒在圆形的大**,曲思温顺地窝在他怀里,突然打趣道:“你说福总会不会也能有反应?”
赵乾当时就笑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他不愿意讨论这样的问题。
曲思又问:“福总平常有没有什么爱好?听说他很喜欢那个什么小九儿?”
赵乾正色道:“欸?他连笑都不太爱笑,成天一副深沉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哪有心思喜欢小九儿?再说一个瘫子,动都动不了,岁数又那么大,喜欢小九儿做什么?”
曲思眼睛里是一层雾气,看得赵乾很是爱怜,也就没注意到她嘴角的轻蔑。曲思一翻身,压在赵乾身上,用手指轻轻地在他胸膛上挠痒,一边调皮一边问道:“那你说,他又不缺钱,又不喜欢女人,还是个计算机高手,他能服气我弟弟?曲杰还那么年轻,很多事都不懂,凭什么让福坤听话啊?”
赵乾并不喜欢福坤,又被她撩拨得心痒痒,便敷衍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服气呢?毕竟董事长那么看好福坤,而且我看他还挺忠心的。”
曲思面带坏笑,轻轻咬了一口赵乾,抬起头挑衅道:“那你俩谁更忠心啊?”
赵乾把她拉上来抱在怀里,气息已经开始急促了,匆匆答道:“我俩互相看不上,但你放心,我们都对少爷很尽心,算是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吧。”
曲思一听这话,立时坐起身骑在赵乾身上,用手撩拨他笑道:“那你是更喜欢曲杰呢,还是更喜欢我呢?”说完,便开始用尽本领。赵乾本觉得这话奇怪,但无法抗衡阵阵欢愉激发的原始快乐,便慢慢闭上眼睛,不断重复着:“当然是你,当然是你……”
这段场景在赵乾的脑海中回放,让他伏在地上的身躯因呼吸急促而起伏明显起来。曲杰等得不耐烦,催促道:“到底问没问过,你在想什么,都问了些什么?”
赵乾忙打断自己的念想,抬起头,面色上还有刚才激动的潮红,惶恐道:“问过一些很普通的问题,我对福总也不了解,所以都说不知道,她也就没有再深问。”
华生见他脸上的血液循环异常,瞳孔也放大得离谱,心里更对曲思的手段深深感到忌惮。华生问他:“岳非松死了之后,她找过你吗?”
赵乾这才逐渐缓过神来,情绪中渐渐有些愤然,他答道:“找过,问我知不知情,她知道那天是我请岳非松喝茶吃饭。但我就是那天才知道,她一直在打少爷的主意,一直在憋着害人,我心里很惶恐,也恨她,便什么都说不知道。再后来就是她告诉我融资的事情要停,没有再说其他。”
曲杰问道:“她没问你关于岳非松的细节?”
赵乾摇头。
曲杰又问:“那天你杀岳非松,是不是因为怀疑他也跟曲思睡过啊?”
这一问,让赵乾怔在那里,眼睛动了动,又快速眨了几下,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才开口否认道:“不是,不是,就是觉得那人对不起少爷,心思太歹毒了。”
曲杰呵呵冷笑一声,问道:“你不嫌弃曲思自轻自贱?”
赵乾咬紧牙关,脸上的咀嚼肌绽出明显的棱纹,鼻息甚重,没有说话,向下的目光中却似喷出火来。
曲杰为什么能约束赵乾
曲杰看他的样子便知道,时机已到,他突然开始调整坐姿,将双腿盘坐在一起,两脚脚心朝天,将右手虚握成拳,左手掌水平摊开承接住右手,一起放在脐下位置,神色肃穆地闭上眼睛,唤道:“赵乾,你上前来,历经劫难,真神还窍,是时候接受金刚乘加持了。我现在给你灌顶,传授你无上神通。”
赵乾立刻听命,神情庄严肃穆,随着他的召唤开始调整身体姿态为双膝全跪,双手支撑起身体,若小猫狗儿般仰人鼻息,眼中满是虔诚,不敢有半分失敬和随意。
曲杰这才正色道:“前面这些事,我不怪你。你的前代本尊实为怒目金刚,因不禁女妖**,才堕入凡间经受劫难重修。这一世我授你‘大日神脉’法门,修大日如来本尊大乘神通,但仍需突破前代业障。曲思前代本是阴湿厉鬼,念力远超于你!”说到最后,突然睁大眼睛,怒目而视,紧紧盯着赵乾的面孔,两条眉毛几乎要斜插入鬓角。
赵乾一脸惊恐,忙叩首道:“上师息怒,弟子万万没有想到,现在已经知晓了。”
赵乾竟然称呼曲杰为上师!曲杰的动作、体式还有几分模样,但口中所说的这些,却混杂着正经神学和封建迷信的内容,让华生大为震惊!
曲杰继续道:“不必惊慌。怒目金刚唯有啖魔食妖,神通方能不断精进。我授你秘法三年,功力精进已至结界。如果今日深陷厉鬼纠缠**而不能自拔,则不但耽误自己精进,还会前功尽毁,以致损我功业。但若突破这次结界,则可以涅槃重生。这是你和我的一劫。”
赵乾将头深深埋低,脊背微微发颤,随着曲杰的话语,抖动也越来越强,到最后就连呼吸都**起来:“弟子未收财物,不贪富贵,只是不知为什么,仍未能抵受住女妖色相的魅惑。我以为她是您姐姐,又是为您好,不会是魍魉鬼魅,便大意了。”
曲杰神色肃穆庄严道:“天下阴湿厉鬼皮相各不相同,但都无过温、香、软、滑、**五相,那邪魅既然想要**你,自然更加卖力。即使你行白骨观想,也无法突破道行高深的厉鬼献媚。”
赵乾抬起头,双眉深皱,眼角含泪,颤声道:“弟子知错。”
曲杰眯起眼睛仰着下巴,恨恨道:“这一世,你随我修行,伴我左右降妖伏魔,度尽天下妖魔,修成正果。你根骨奇佳,我所教授你的‘大日神脉’,自能助你提升神力,勇猛精进。只是突破结界除勇猛外,还需智慧。此次实际已经成熟,你可以假中厉鬼魔障,而后反向吞噬,便可以突破结界,得正见、得定见、得正果神通。所以,此刻虽有劫难,却也是你修行路上难得的机遇,你明白吗?”
赵乾再度伏低身体,以额头碰地道:“弟子明白。”
在华生听来,曲杰这些东西明显是七拼八凑来的,有的还能在万卷经典中找到依据,有的则纯粹是胡说八道,但赵乾的神色却异常庄重,恍若进入了无我的境界。
曲杰拿出一盒药丸,对赵乾说:“我们一起布下法阵,由你来约那厉鬼入阵,我授予你本教无上双修秘法,炼化妖魔。这盒丹药采自昆仑双脉,锦集天地精华。每天一颗,寅时服用,辅你双修秘法修炼。炼化妖魔之时,可助你免于魅惑,七脉畅通,于厉鬼露出真面目吸食精气之时,将其炼化,必得大神通。你可愿意?”
赵乾抬眼望向那盒丹药,眼睛登时放出了亮光。华生光看他这神色便知道,他知道那是好东西。赵乾皱着眉,目光向下沉吟了片刻,最终俯首行礼道:“弟子愿意。”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面孔上仿佛放出光来,眼神里流动着的虔诚和渴望像火焰一样跃动。
曲杰满意地点头,神色依然庄重,用拇指和无名指从盒中捏了一颗药丸,放在赵乾口中,嘱咐道:“这粒天罡醍醐丸,我亲自于你服下。它与你日常所服用的大威德白丸药性相冲,不可同时服用。所以,你今日起停食大威德白丸,只服用这天罡醍醐丸。万不可过量,否则会让服用者精血满溢而死。目前,你已灭除六只恶鬼,冥柱渐成。精进修行,谨慎服药,可助你渡过双修凶险难关,降伏阴湿厉鬼后,得无上正果。”
赵乾虔诚地收起那盒药丸,再次行叩拜礼,伏在地上口中称是。
曲杰看了一眼福坤,福坤轻轻地摇了摇头,微微透过鼻孔叹了气。曲杰几不可见地笑了笑,又继续说:“这次,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赵乾深深叩首。
华生看得出,赵乾已经完全被洗脑了,深深地相信了曲杰的说法。他暗自哀叹赵乾的命运,想到自己上次被蛇咬过之后的感受,猜想那粒药丸中可能正如“天罡强肾散”一般做了什么手脚,但华生还是对曲杰和福坤说道:“曲总,福总,接下来就是具体如何布法阵了。”
曲杰看华生的眼光,有点意外,更多的是欣赏。福坤则皱了皱眉。
赵乾用膝盖向前挪了两步,急切道:“少爷……上师,我现在已经知道真相,您不必费心。我自己去把她约出来,降伏她的魂魄,毁灭她的肉身,不给您添麻烦。即使真的有一天被警察查到,也是我一人承担,跟其他人无关。”
福坤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鄙夷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且先不说曲思会不会上当,能不能约出来,你有没有机会杀得掉。就算你悄无声息地杀掉了,你让董事长那边怎么办?老爷子要是突然知道孙女没了,死了或者失踪了,还不得急疯了?那么大岁数,受得了这个?”
赵乾听他这么说,也急了起来,顶着福坤的话回应道:“那不是正好吗?这样一来,曲思那厉鬼手里的股份和产业,就都可以交给少爷打理。这个结果,不但能让少爷消了气,还能让董事长不再犹豫,给少爷调整股份,一举两得。”
福坤真是看不上赵乾的这个脑子,不禁怒道:“混账话!亿通集团几千个亿的资产,那是能说调整就调整的吗?造成社会影响怎么办?董事长这么大岁数,就算一点都不关心曲思的生死,光是处理这个突**况,也得累脱了力!你呀你呀!真的是……”说到后来,福坤竟然说不下去了。
华生非常能理解福坤的感受,那种对赵乾的愤怒与无奈让福坤胸膛起伏得剧烈。要换作自己,跟赵乾这种说不明道不白的人,也会一点解释的耐心都没有。
曲杰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眯起眼睛,空气在齿间被吸入,发出轻微而细微的“咝”声,显得有点为难。他一副桀骜不驯的性子,对曲思又恨之入骨,但真要他拿主意的时候,却偏偏感到束手无策。首先第一个为难的地方就是,是杀掉她,还是做其他处理。
杀曲思不是惩戒计划,不能流露出任何痕迹,不但要对公安保密,更要对爷爷以及董事会的所有人保密,因为那些纷繁复杂的利益关系,不是一桩刑事案件能够涵盖的。光是亿通集团的股票和产业,一旦乱起来,可能都会造成成千上万的人失业、破产。更何况亿通集团还有着千丝万缕的社会关系,各种乱子一出来,政府必定介入,商业伙伴和竞争对手也一定会各怀鬼胎,外部的压力和内部的分崩离析,这些都不是曲杰所能够承受的。
最好的状态,应该是悄无声息地杀掉曲思,没有人能查出具体原因,比如自然死亡,然后使爷爷迫于无奈接受这个结果,只能重新分配她的资产。用毒,是曲杰擅长的技术,像蓖麻毒素那种致命的玩意儿,也并不难提炼。但是,对于曲杰充满恨意的心态来讲,只是偷偷地用毒并不能解除其心中的恨意。
曲杰的决定
曲杰沉思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福坤和赵乾都不再说话,华生也安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最后,曲杰还是做了最终决定,他要利用赵乾,让曲思死于羞愧,并让人们在她死后,依然不断地贬低她、议论她,让她死不瞑目。如果做得干净,应该可以规避法律风险,让警察抓不到任何把柄,但还是一定会让曲家、让爷爷遭到巨大的打击,很有可能,亿通集团的名誉从此扫地。但那是第二步的事情,到时候只要兵来将挡、见招拆招地接着就好了,还不到操心的时候。
这就是曲杰的取舍!
虽然这份重担曲杰担负不起,但是,曲杰暗中咬了咬牙,下决心道:“如果我不主动,只会被她逼死。这些想不清的后果,就先不想了,做了再说。大不了,一死了之,也不是没有死过。至于爷爷和福坤他们担心的事情,都不能成为羁绊我的理由。只是小九儿……小九儿这孩子可怜,不舍得让她受苦,不过,又能怎么办呢?想必那一天真的来了,小九儿也不会在意吧?”
他想到这里,抬眼望向小九儿,却看到小九儿正凝眉苦想,发现少爷看自己,赶忙迎上目光,笑了起来,即使那笑容中虽然有愁容,但依旧坚定灿烂。
小九儿的笑容让曲杰坚定了起来,他转向华生问道:“你怎么看?”
华生看到了他的犹豫,看到了他的为难,知道他不像赵乾那样冒进,他怕,他有心理负担,但更知道他心里的恨,他绝不同意福坤的思路和禁锢,他还是要敲掉曲思这个刺骨之钉。华生低下头,用食指和中指缓缓敲着自己的额头,缓缓道:“少爷,说实话,我的想法,能不杀就不杀。”这是他第一次当着曲杰的面称他为少爷。
他顿了一下,看曲杰的反应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正如福总所说,真杀了她固然能出一口恶气,但造成的时局动**不可估量。最好是能让她不敢再做任何侵犯您的事情,不管明的暗的,都得牢牢地让她听话。这样的话,什么都不用在表面上动,却可以掌控整件事情的走向,甚至连董事长都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福坤松了一口气,深深点头。
曲杰的眉头却还是紧紧皱着,不知道是因为觉得难,还是因为不满意。以他的性子,特别希望一了百了地结果了曲思,以雪前耻。但是,他听华生说的话,便知道福坤担心的没错。倘若自己真的闯了那么大的祸,内心深处又担心无法承担接下来的惊涛骇浪。如果按照华生的说法,进行高级别的心理钳制,就只能搜集一些曲思不能见人的证据,然后再加上时时对生理上的威胁,才有可能实现。在曲杰看来,这件事的难度不亚于杀掉曲思之后不让爷爷生气并重新分配股份。
福坤倒是兴致高涨,他迫切地问道:“华生你细细说说看,如果想让曲思不敢闹事,以后恭恭敬敬地听话,能用什么办法呢?”他的脸向来冷得如同死人一样,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带了一点笑容,目光中也满是期待。
华生不想搭理福坤,尤其是看他这么迫切,心里恶心得不得了,也恨得不得了。但他克制了自己的情绪,仔细看到了福坤笑容中藏着一丝得意,他的目光中虽有期待,但眼睑却并未睁大,这说明福坤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只是在等自己说出想法。华生故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福坤看来那是紧张,其实他是为了放掉心中对福坤的怨恨。华生应道:“当然是找到她的痛点,扯一根线在手里,只要她敢乱动,就拉一拉那根线,警告一下。真的不听话,就扯断那根线,让她受伤流血。”
小九儿脱口而出:“就像用鱼钩!”
华生突然记起,之前在支队看过的第三具尸体上,宋鹏鹏的手指上,就有疑似鱼钩造成的撕裂伤,心中一紧。
曲杰和小九儿对视了一眼,眼中充满默契。
福坤对华生抽象的回答并不满意,继续问:“那具体需要做什么呢?”
华生反问他:“福总,你觉得她怕什么?”
这下轮到福坤不说话了,他不是不知道,而是觉得有点复杂,也不希望就这样被华生问出来之后被动地回答。
曲杰眉头锁得更深,也问向福坤:“福叔,你觉得她怕什么?”
这下福坤避不开了,只好斟酌回答道:“她怕身败名裂。这么多年,她一直处心积虑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女强人形象,无论是职业还是外形,都接近完美。只有我们,以及那些被她拉拢或迫害过的人,才知道她私下里是什么样子,对吧,赵乾?”
赵乾被突然问到,说不出话,只好低下头去。
曲杰受到了启发,补充道:“她应该也怕爷爷,怕爷爷看不上她,不重用她。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搞我,不就是想爷爷不再期待于我吗?哼哼。”
华生“啪”地拍了一下手掌,说道:“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如果我们不杀人,只用一点点小鱼钩,钩住她最疼的地方,是不是就可以掌控她的所有了?比如,不涉及业务层面的私生活之类的道德问题。就是不知道董事长不喜欢、不接受、看不上的道德问题都有哪些。不妨利用这个弱点布阵,交给赵总实施,怎么样?”
华生说完,看向赵乾,然后又看福坤。
福坤当即明白他的意思,嘴角也旋起一丝狞笑,心里对华生这个顾全大局的方案由衷赞叹。
曲杰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他们两个人神神秘秘的表情,猜测道:“华生,你是说……”
华生知道曲杰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点点头。
曲杰俯视着赵乾,用庄严口吻问道:“赵乾,你愿不愿意……”
赵乾还没等曲杰说完,便叩首抢着道:“弟子愿意以身献法,割肉喂鹰是大慈悲心,得上师灌顶加持,降伏妖魔,证得无上神通。”
曲杰非常满意,点头道:“很好,今天跟你讲的事情,务必严守口密,不得外泄。你先撤下吧!这几天加紧修炼,也要休养身体,法阵布好之后,我会再通知你所有细节。”
赵乾恭敬地行叩首礼,口诵真言后,才站起身来后退出房间。
赵乾走后,曲杰和福坤又跟华生细细商定一阵,计划妥当之后,曲杰非常高兴,对福坤说:“福叔,这个计划又要辛苦您了,我提前表示感激,您一定要注意身体,也要注意安全。现在曲思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会让赵乾给您全天24小时提供4个人的安保。来,我送您下楼。”
福坤擦了擦眼镜,淡淡道:“少爷,您自己也小心。我这里请放心,一切都在监控之下,普通手段还碰不到我。您也尽量多想,想得尽量细些。我这就撤了。”
曲杰的手还没碰到福坤的轮椅,华生却一步抢过来,说道:“曲总,我来送福总吧。您歇着!”
是不是福坤?
曲杰乐得看到两人今天的默契和信任,便笑笑,说道:“好,随你,随你。福叔,那我就不远送了。”
华生推着福坤的轮椅进了电梯,猛地按下紧急键,一下把轮椅转了180度,让福坤和自己面对面,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用冷冷的声音问他:“福坤,你是不是把肖依抓起来了?”
福坤对华生这个突然的举动大为吃惊,听他的问题后更加震惊,脱口道:“肖依出什么事了?”
华生死死地盯住福坤的面部,捕捉着他细微的反应,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看到福坤那张木然的脸上明显地扬起了双眉,两只惯常眯着的眼睛也陡然睁大,并且眼睑保持着那么大幅度张开的状态后没有再变化,呼吸也出现了阻断。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眼睑依然睁得很大,但双眉皱了起来,呼吸中有轻微的颤动。
华生很意外,福坤是千真万确的惊讶,没有阴险,没有得意,没有轻蔑,这说明他真的不知情,真的对这个情况很意外。当他反问出来的时候,则出现了强烈的关注,看起来比自己还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华生还是继续施压道:“福总,我把话放在桌面上说。虽然肖依已经不是我女朋友了,但我不希望你碰她,更不要伤害她,毕竟她曾经是我的女人,我们彼此相爱,就算彼此伤了对方的心,那也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跟其他任何人无关!你一直不信任我,我已经处境艰难,失去了所爱之人,也只有自己难过自己吞下去。现在你居然还要对不相干的人下手,已经触到了我的底线!我不求你相信,我只管全心全意给曲总做事情,我问心无愧!我警告你,不要伤及无辜,伤人多了容易伤着自己!我还想踏踏实实给曲总卖命,希望你悬崖勒马,不要再无事生非!”
福坤一直盯着华生,看他神情,听完他说话才冷冷道:“华生,你想错了。我相信你刚刚说的是实话,但肖依失踪不是我搞的事情。你情急之下容易做出错误判断,比如分手这件事情就是昏招。既然这么爱她,真的就把小九儿当成导火索跟她分手?跟着少爷做事情,是有常规意义上的风险,但我们这些人同心同力,就会想得很细,错得很少。爱她的话,就把她找回来,让她踏踏实实地陪着你过日子,少爷和我都不会亏待她。不爱的话,就不要多事,牵肠挂肚的妇人之仁没有意义。”
华生咬紧牙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再说一遍,肖依失踪不是你干的?”
福坤淡定地摇摇头,微微笑道:“肖依的事情,的确不是我干的。”
华生看他的表情,没有发现任何伪装的情绪表露,他又俯下身贴近了福坤的面庞,仔细看了他的瞳孔,并没有发现变化,连呼吸和心跳都感受不到异常。华生有点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怔在那里失了神。
福坤看他的样子,认真地对华生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帮你查。也许未必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另外,你也不要太狂妄,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现在这个节骨眼儿,我还要查少爷身边的这些人,能看见、听见他每天在干什么的这些人,都要查,所以之前倒也不是纯粹针对你。包括你在内,所有人都不重要,所有事也都不重要。我只在意董事长的心愿,那会比我的命还重要。但有些人和事,如果让董事长的心愿落空,就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那个女娃,所以再跟你说一遍,那女娃真不是我弄的,我会帮你查,你自己不要乱,还要给少爷做事情。”他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最近一次看她的手机定位,应该一直都在家里,也没有什么通话,也许是我大意了。”
华生不知道听没听到福坤的话,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福坤的脸,恨恨地说道:“别让我知道是谁。敢动我女人的,我就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