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我跟你说哦,当年在美国的时候,你家少爷就傻乎乎的,有钱、任性、聪明却又愚蠢。偏偏他有个厉害到吓人的姐姐,女人里算是最好的,心计也是最狠的。说到狠,像我这种玩刀的,根本就是太粗糙了,像她那种玩钱、玩关系、玩计谋、玩布局的,才是真的冷血。你就别扛了!你今天就是来送死的,难道还不知道吗?早点把曲杰的杀人证据交出来吧,也好少受点苦。
By小阮
刀伤
赵乾倒下去的时候,曲思吓了一跳,惊叫着向后退了几步,见赵乾兀自努力挣扎却无济于事,最终无法动弹了,才轻轻拍着自己的胸脯,吐了两口气道:“死之前还瞎折腾,真的是人笨万事休。”说完,袅袅婷婷地走到赵乾身边蹲下,笑盈盈地看着他,伸出手掌从小阮手里要过那柄锋利的薄刃,问道,“我知道你是他派来陷害我的,不过你太笨了,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问你两件事,你讲清楚,我就留你一条性命。拒绝合作的话,我没有耐心问第二次,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第一件事,炸鸡协会的那个老马头,是不是被他杀掉了?尸体呢?有没有录像?”
赵乾死命地瞪着她的脸,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
小阮问:“还要再加几刀吗?”
曲思用手指杵了杵赵乾肩上的伤口,继续饶有兴致地逼问着赵乾:“别光顾着疼,回答我的问题。现在是给你个机会。即使你不说,对我来说也不重要。我还在耐心地等你,主要是看看你的态度。”
赵乾血灌瞳仁,愤怒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用短促的呼吸试图减缓钻心的疼痛,嘴角边泛起了白沫。他猛地向曲思吐出带血口水,一下子吐到曲思的脸上,她立时皱紧了眉头,起身去找纸巾把自己的脸擦干净。曲思气急败坏地回来用脚向赵乾的面孔踩去,没用几下,赵乾的脸上便满是鲜血。
小阮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拉到怀里,哄道:“哎呀!这么生气是不管用的,像他这种人,根本不怕打脸,你这样踢也根本踢不疼他的。来,我教你。”说着,拉着曲思一起蹲下,用手里的刀尖指着靠近膝关节外侧的肌腱部分,告诉曲思道,“喏,这里鼓起来的肌肉叫作股外侧肌,主要负责身体的站立和支撑,还有这根很有弹性的、硬硬长长的筋,叫作‘髂胫束’,摸到了吗?”小阮一边指导着曲思摸索着赵乾的大腿,一边给她解释道,“你可以把这条筋和肌肉末端,也就是和膝盖骨的连接部分切断,这样他的腿就没法站起来了,更别说跑了。把两条腿都切断了之后,我们就可以给他解开了,到时候再把反面的股二头肌肌腱也切断,这条腿就变成了一根骨头上挂着两片肉,再也没法弯曲和伸直了。要不要试试?”
曲思接过刀,笑眯眯地拍了拍赵乾的脸,问道:“你都听见啦?别坚持了,为了那个小子不值得的。现在我问第二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喽!曲杰是不是回国之后,一直在杀人?他一共杀了多少人?在哪儿能找到你说的录像证据?你和福坤是不是都跟着他一起去杀人了?还有那个叫张华生的小子。福坤那里是不是有录像啊?告诉我呗,只说曲杰的就行。我会替你保密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刀尖戳了戳小阮刚才说的那个地方。
赵乾已经被小阮刚才说的话气得快炸了!他满面通红,脖颈间的血管清晰地涨出形状,全身的肌肉剧烈地抖动,粗重的气息让喉间的低吼声若猛虎,背下的座椅靠背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鲜血仍然在滴答滴答地向地面的血泊中汇集。一想起面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人之前还在自己身下,甚至可以随手扼死,现在却如此戏谑地不把自己当回事,更是让赵乾后悔得几欲爆炸!
他双眼通红,不顾后背伤口的绽开和血流,一挣一挣地鼓动着身体的力量,做着徒劳的挣脱动作,最终于事无补。这些扎带的锁扣都是越挣扎越收缩的设计,反而让扎带勒进了更深的皮肉。
曲思看他这样子,撇撇嘴,扭头问小阮:“我切了啊?”
小阮吐了吐舌头,翻了个白眼道:“切吧。他不会回答你的,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傻蛋!当然,用你们的话讲叫‘忠诚’。”
曲思耸耸肩,叹道:“好吧。”转过头来拍了拍赵乾的脸,又叹一口气,“这可是你没抓住机会,咎由自取啊!看着我的脸,美不美?记住这张脸,死之前还能看见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是很多男人毕生的梦想呢!别怪我哟!要怪,就怪你不但傻,还敢琢磨着害我。死之后别找我报仇啊,我比较忙,没空搭理你。”说到这里,又扭头看向小阮,蹙起眉头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问她道,“真的切了啊?我心里有点慌啊!”
小阮笑笑,配合她的演出,做出鼓励的样子,竖起大拇指道:“你试试看嘛!”
她的话音还没落,曲思突然将那柄锋利的尖刃横在赵乾膝关节的外侧肌腱位置,狠狠压下去一划!
赵乾被曲思犹豫迟疑的样子迷惑了,完全没想到她真的会突然下毒手,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动作,一惊之下倾尽全身的力量猛然向旁侧翻动,试图将椅子翻向旁边的墙壁。即使不能撞碎座椅,也可以避开那令人胆寒的尖刀和对受伤的恐惧。
小阮见他大力挣扎,担心他伤到曲思,一把夺过曲思手里的刀,朝着他颈部的方向递去。这个动作是为了威胁赵乾,让他停下身体的动作。没想到赵乾的应变极快,沿着刀刃的方向一蹭,捆绑住脖颈的扎带立时就断了,只在脖颈上留下一道不深的伤口,但也极为凶险,那伤口距离动脉只有不到2厘米。
赵乾的头部可以自由活动了,他猛然向侧探身,一口咬住了小阮拿刀的那只手,瞬间把千斤的力量灌注在牙齿上,像狮虎捕猎似的猛地左右甩动,最后狠命地一仰头,两只眼睛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感。小阮发出了杀猪般的号叫,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敢相信重伤被缚的赵乾还能伤到自己。她惊得赶忙捂住伤口试图止血,脸色开始发白,不知是恐惧震惊还是因为缺血,呼吸已经凌乱了。
当她从错愕中缓过来的时候,赵乾已经不断地挪动着身体,凑近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深深的恐惧让小阮变得疯狂,她拿起桌上的铜制台灯,凶狠地尖叫着朝赵乾的面部砸去!尽管左手没有受伤,还有气力存留,但准确度却不像右手般精准,这一下沉重的打击只砸在了赵乾的肩上。赵乾只是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她,抓紧时间拼命地用左手去抓地上的锋刃。小阮见他没有反应,再次高高举起台灯,写满戾气的脸已经狰狞得变了形,她努力瞄准赵乾的面门,猛地砸了下去!
这样的地面砸击在赵乾看来并不危险,他随着小阮的动作再挪了一下身体,扭头躲过了台灯,同一时间,赵乾用左手抓住匕首一挑,切断了两手之间的扎带后,一把抓住了用力过猛的小阮脖颈。
但是,他刚一发力,就悲哀地发现因为后背的伤,自己全然无法发力控制对手,这一下猛地抓捕动作还是出于无意识的习惯,也让后背的伤口剧烈拉扯了一下。
小阮逃掉赵乾的抓捕,看他已经解开了双手的捆绑,心生恐惧。右手腕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向外涌血,这一切让她变得绝望和恐惧,感觉到头开始发晕,全身开始发冷,肌肉也开始打战,力量和意志都在迅速流失。她看着赵乾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脚上的扎带划断,还想追上来试图做最后的进攻,但她一迈步便知道自己的力量已经没法对逃生出来的赵乾形成有效的打击了!这个家伙太可怕了,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有这么多力气逃脱!
小阮扔下台灯,一边用牙齿帮忙撕扯衣袖,紧紧绑住自己的手腕止血,一边踉踉跄跄地朝屋外逃去。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折磨别人,自己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惨烈,意志力的崩溃和赵乾的狰狞竟然让她像普通女人一样开始哭泣。
赵乾这时已经站了起来,虽然手臂没有力量,但手指还有力气握住那刀。他忍着肩部、背部的剧痛向小阮追去。每跃一步,便发出一声威风凛凛的怒吼,吓得本就头晕目眩的小阮哭了出来,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着倒退,大声哭着求饶道:“求求你,不要杀我,这些都是曲思的主意。我在台湾生活得好好的,都是她,一定要求我来陪她、帮她做事。我没有想过要害你,都是曲思的主意。求求你,饶了我吧!”说话的工夫,再也无力后退,全身瑟瑟发抖。
赵乾三两步地追到她的身边,不再听她絮叨,把自己的头对准小阮,猛地一扑,整个魁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小阮的脸上。一下子漫天红花,小阮惨叫一声仰面躺倒,鲜血糊了满脸,看不清五官。赵乾的手里紧紧握住那刀,但因为肩胛后侧肌肉断裂无法发力,便慢慢地、慢慢地,用刀尖靠近小阮的颈部。
小阮见那刀锋逼过来,涌起最后一股力气,混乱地手扒脚蹬,甩脱了赵乾的身体,没命地向门外跑去,消失在赵乾的视野中。赵乾想勉强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虚弱得连眼睛也睁不开了。他在脑海中最后记得的一件事是“究竟是谁出卖了我?”。
在听到两声熟悉的狗叫声之后,赵乾彻底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一触即发
赵乾的头昏昏的。他隐约感到在后背的大面积疼痛中,间或地冒出一点点刺痛,倒是让赵乾感到非常奇怪。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眩晕感,小心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地面,以及一双踏在血泊中的皮鞋。
曲杰见他想抬头,知道他醒了,忙轻轻按住他的脖颈,嘱咐道:“先别动,我正在努力给你止血。她们下手也太重了,肌腱几乎全断了,神经也受损严重。不过动手的家伙特意避开了大血管,估计是为了折磨你,不让你死得太快。你能挺到现在,还活过来了,实在是奇迹。”
赵乾听到是曲杰的声音,一股热流从脊柱逐渐涌向眼窝,竟然流出泪来,尤其是曲杰那句带着关怀的话,让他此刻百感交集,强忍着疼痛哽咽道:“少爷,我对不起你,没有完成计划,反被那厉鬼所治,耽误了您的精进。”
曲杰叹了口气,手里活计不停,无奈道:“赵乾,说实话,你的伤太重了,失血太多。后背和这个肩膀的伤口,恐怕我也无能为力,只能暂时做紧急处理,止血用药。现在你能醒过来,是因为平时修炼的功力深厚,还能护住七轮运转。刚刚我的这些手段并不能救活你,很抱歉,这里是曲思的别墅,我们的行动又涉及这么多秘密,我不能叫救护车来带你走……”
赵乾明白他在说什么,心中一阵悲凉,又迅速被涌上心头的强烈怒意而取代。他本能地想缩回双臂撑起身体,但背部肌肉却完全无法收缩蓄力提供他需要的动作支持,他只能趴在那里悲鸣道:“少爷,你不用管我,我这一世的性命本来就应该奉献给您。曲思呢?抓到她了吗?我要亲手杀了她!我还能动,还能突破这结界!”
曲杰听他这么说,停下手里的动作,蹲下身体在他耳边道:“我抓到了。你现在还能亲手杀了她吗?”
赵乾的眼泪止不住地从脸上滴落,他努力地点头。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对于现在的赵乾来说,却难于上青天,每一次运动脖颈都会牵拉到后背引起钻心的疼痛。他咬牙切齿地恨道:“对,我求求您,让我在临死之前亲手杀了她,收服了她的厉鬼灵魂,虽然我自己的结界突破不了,但也算为您的修为和弘扬密法进献一份业力。”
曲杰眼睛睁大盯着他,道:“你会死的!”
赵乾的神志渐渐弱了下去,闭上眼睛,大脑中的恍惚与眩晕正在加剧。他仍然顽强地用虚弱且低哑的声音说道:“我知道,这就是您常说的往生界。这不是死,是破界提升,弟子愿意。”
曲杰示意华生递过他的随行包,左手从中拿出一支针剂,对准赵乾的后心位置,说道:“好!现在我就用大神咒加持给你神力驱动七轮,帮你慑服妖邪,破往生界,证得正果。”说罢,将右手按在赵乾后脑上,口中默默念起“六字真言”;同时,左手在赵乾的心脏后方缓缓推进了肾上腺素、血凝酶和吗啡的混合药物。赵乾感觉到后背有一股强烈的疼痛,来势汹汹并迅速地遮盖了之前的所有伤口疼痛。很快,他又发觉眩晕和恶心的感觉快速消退,大脑开始变得清醒,渐渐变得耳清目明、神清气爽,心跳强劲有力,疼痛感也减弱很多,全身的肌肉似乎渐渐充满了力量,和自己之前每次突破结界被少爷灌顶之后的感觉一样。他知道,少爷给他加持的“神力”来了,心下一阵感激。他试了试收缩双臂,想再次撑起自己的身体。这一次他的意念已经清晰到可以控制自己的双臂了,但因为肩部肌肉、肩胛提肌和上后锯肌严重受伤,无法完全牵动自己的手臂进行准确发力。只有左臂因为肩部肌肉没有受伤,还能抽至肋下,勉强开始用力,但他一撑,就立刻引得肩胛骨内侧的伤口剧烈地疼痛,只得停下,趴在那里喘息抽泣。
赵乾一阵长长地悲鸣,呜咽着哭泣道:“弟子对不起你啊!啊!”最后一声悲鸣听得华生皱起了眉头,见他犹如死尸般的样子,心中也不禁泛起哀伤。
曲杰喊华生帮忙,两人一起在赵乾的一手一腿配合下,把他翻转过来并站起身。赵乾此刻感觉身体并不沉重,扶着华生的肩膀问道:“少爷,曲思现在在哪里?”
曲杰冷冷答道:“在楼下的厨房里,让狗看着呢!我让福坤追踪了你和曲思的手机,一路追随到这里,刚才在外围稍加布置了些必要的准备工作,就立刻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让你身受这么重的伤。刚刚曲思想逃,正好被我们碰到,被我关进了厨房,这会儿Daniel正看着她。还有一个往山上逃跑了,小九儿和Howard正在追。”一边说一边捏着纸巾从地上捡起那把刀,轻轻笑道,“好刀啊!卡巴,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配发刀具。”说完,走过来把刀塞在赵乾手中,又搀住他的一侧身体。
厨房就在游泳池边,曲思缩在一个角落,身体在衬衣里微微发抖,Daniel安静地坐在厨房门口,但眼睛却牢牢地盯在曲思身上,只要她有任何动作,都会立刻扑上去。
曲杰把赵乾交给华生搀住,自己向厨房走去。他的步子很稳,脸上带着惯有的轻蔑和笑容,但后背和双臂都在微微颤抖,可见心中的激动。他在门口站定,用复杂的目光看着瑟瑟发抖的曲思,牙齿间挤出一句话:“堂姐,你好啊!终于见面了。”Daniel凑过来贴在他腿边,摇了摇尾巴示好,复又坐下,高昂起头颅,警惕地注视着里面的猎物。
曲思看到曲杰,反而不那么恐惧了。她怕狗,但不怕曲杰。
曲思用手指整理自己的发型,走到餐桌边优雅地坐下,用手肘撑住微微抬起的下巴,嘴边扬起弧线道:“你这样看着姐姐,自己不觉得尴尬吗?”
曲杰的视线果然避开了她的身体,眼睛望向别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悠悠说道:“都到今天了,我们还要多说什么呢?你这几年来背地里做的事情,是不是够把命赔给我了?”
曲思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我才做了几件事啊?不就是你开一家公司,我找个漏洞,你再开一家,我再找个漏洞,这些本就是你做的事见不得人,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赔命给你?要说毁人,我这一辈子被你毁得才叫身心交瘁吧!”讲到最后的时候,瞳孔中散发出了冰冷的怨念。
曲杰一怔,反问道:“我什么时候毁过你?”
积怨
曲思那张素来美丽的脸渐渐变得扭曲,轻蔑和恨混杂在一起,眼睛里闪动着灰白色的光芒,她几乎一字一句地咬着牙齿说道:“你没有毁过我?我上小学的时候你出生了,我考一百分敌不过你学会走路,我得了三好学生不如你学会叫爷爷,我以全市第一名考上了最好的初中,还是不如你在幼儿园里背首诗!我自己一路上最好的大学,读研究生,毕了业给爷爷干活儿、挣钱,应付那么多恶心的人和事,你倒好,优哉游哉地去美国读书玩乐,不务正业!然后呢?然后你就回来了,大摇大摆地要钱、烧钱,说什么搞新产业,爷爷就那么宠着你,要什么给什么,而我所做的一切都当成是应该的,最后还要把产业留给你!你看看你自己,脑袋里都是些什么?你和我除了身体里的性别器官不一样,有什么地方比我强?你的确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过,但我的一辈子算什么?傀儡吗?”说到最后的时候,她已经红了眼睛,声色俱厉。
曲杰突然就被曲思说愣了,张开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没话需要说,也没有话可以说,他就木讷在那里,目光呆呆地出神,半晌才道:“原来是这样……我……其实我并不想继承什么,你可以要你想要的。”
曲思也一愣,但很快冷笑道:“你的意见重要吗?你的想法有用吗?我要对付的,从来就不是你。但我不能对爷爷怎么样,他太强大了,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比我提前知晓。所以,你不要怪我,我只能从你这里开始,而不能直接去面对爷爷的目光。你……比较简单。”
这句话若在往日,可能会立刻激得曲杰暴怒起来,但今天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曲杰在那一瞬间竟然想起了姐姐小时候给自己讲故事的样子,还有那么多次哄自己睡觉时的歌谣,爷爷忙,总不在家,只有姐姐是最贴心的人,是他每天放学被接回家的唯一亲人和精神依赖,还有姐姐因为自己调皮撕碎了作业本之后,怕爷爷生气赶忙悄悄重写一遍时安慰自己的笑容。曲杰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无趣,这么辛苦地争斗,为了什么呢?就为了爷爷和亿通集团的产业,毁掉两个人的生命?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摸了摸Daniel的头顶,那狗舔了舔自己的嘴,表达服帖。曲杰看了一眼赵乾和华生,用低低的声音说道:“就这样吧。我不跟你争了,我真的对这些没有兴趣。你比我更适合继承亿通集团的产业,爷爷那里我会自动消失。我会过好我的生活,你给我留条活路就好。”
曲思眼睛里闪烁着光,恢复了神采。
远处传来一声狗吠,Daniel也应和着吠了一声。小九儿扛着一个人,带着Howard回来了。见她的脸上竟然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曲杰忙迎上去关切地问道:“怎么搞的?被这个人伤的吗?”小九儿把那人扔在地上,迎着少爷的目光笑了起来:“没问题,皮外伤,缝几针就好了。这女的藏了把小刀,没注意到。幸亏Howard帮忙,要不然还真危险。赵乾没事吧?是不是她伤的你?”
赵乾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正是小阮,目光中露出杀机,对曲杰说:“少爷,先把这个人交给我,好吗?”
曲杰蹲下去擦干净小阮的脸,一下子惊呆了,失声叫道:“Angelina!”
曲思看到曲杰认出了她,挪到刀具盒边上,悄悄抽出一把刀藏在小臂后面。Daniel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到她的动作,喉咙里低低地吼了一声。
小阮失血过多,脸色灰白,歪着头,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在发抖,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滴血,但已经不似之前那样汹涌了。不知道她听没听到曲杰说话,只是躺在那里,没有什么反应。
曲杰指着小阮问赵乾道:“是她把你弄伤的?”赵乾点头。
曲杰疑惑地看着垂死的小阮,又望向曲思,非常困惑地问:“你认识她?她怎么会在你这里?”
曲思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下弯曲,目光一闪,随口答道:“台商朋友介绍的,就是个保镖。怎么,你也认识她?”
华生却注意到,刚刚曲思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真正的惊讶出现,而是在上眼睑内侧出现了轻微提升的褶皱,再加上她闪动的目光,那明明是恐惧类的情绪表现。而且,曲思说完这句话之后的几秒钟,视线凝结在曲杰脸上,连口型都保持着尾音的姿态没有变化,这是对曲杰的反应非常关切的表现。没有惊讶、轻微恐惧、关切反馈,这些都说明,曲思的话有问题!
曲杰听她这么说,眉头皱了皱,但并没有继续问什么。他走到小阮身边,认真地打量她的神情和伤势。小阮闭着眼睛,睫毛卷翘起来微微发颤,脸色惨白,没有任何反应。曲杰竟然伸出手拨弄了她额前的几缕乱发,眼神中似乎唤醒了某段往事。
过了一阵,曲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过来,咬了咬牙,最终做出决定,对赵乾说:“这个人不重要。如果是她伤了你,我就交给你,随你处置吧。”
赵乾本来有气无力的,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对华生说道:“兄弟,帮我个忙,扶我过去。”
华生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赵乾会做出什么举动。他和小九儿都看了一眼曲杰,曲杰点点头。无奈,华生只好和小九儿搭手,把赵乾扶到小阮身边,帮着他蹲下身体。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赵乾今天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日复一日努力修炼出的猛虎般的身体,竟然被这个女人毁灭殆尽。一瞬间,他的怒火烧穿了头顶,捏紧手里的刀,嘴角狞笑一下,话都不说,刀尖直接戳进了她的肩胛骨内侧,沿着边缘向下一划,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小阮尖叫一声,从嗓子里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曲杰见赵乾停了动作,才开口说道:“Ange,我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耽误了你在美国的学业,我非常愧疚。出事之后你不辞而别,应该是对我失望伤心了。后来我把事情摆平了,却再也找不到你了,听说你后来回了台湾。在学校的那段日子,是我很开心的一段时光,谢谢你的陪伴。”
小阮微微抬了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只有轻微的呻吟声。
曲杰定了定神,问她:“你今天为什么跟曲思在一起?把我的人伤成这个样子,我念不了旧情,也不能帮你什么,只能说是你的命不好,咎由自取吧。”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透出淡淡的无奈。
小阮停止了低吟声,吃力地抬起头,想要望向曲杰,但后背的伤势让她无法实现这个动作,她只能鼓足最后一口气道:“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从学校离开之后就回了台湾,原本已经没事了,是曲思一定要叫我过来帮她做事!这些事都是曲思让我做的!包括当年在美国的事情,也是她让我做的。你救救我,我补偿你……”说到后来,已经气若游丝了……
曲杰听她说“当年在美国的事情”也是曲思让她做的,异常震惊,整个人仿佛瞬间被凝固在空气中,吃力地把视线转移到曲思身上,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华生看到曲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神色游移不定,双眼瞳孔放大,嘴角渐露狰狞,知道他彻底愤怒了,而且几欲发狂。
赵乾拎着刀蹲在小阮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曲杰,只见他阴沉的目光注视着曲思,微微一点头,立刻一刀了结了小阮的性命。那女人已经不再有力气挣扎了,惨白的面庞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只一阵抽噎,便耷拉了头。
“当啷”一声,刀跌落在地上,赵乾也累得瘫倒在地,生命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逐渐减弱,人也变得极其虚弱,呼吸急促而虚弱。
曲杰阴沉沉地向厨房门口迈近了一步,逼视着曲思道:“Ange刚刚说的,你听到了,是真的,对吗?”他的手在颤抖,无论多用力都无法控制住,因为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动得剧烈,大脑中刚刚熄灭的火焰又燃起,烧得整个人都快沸腾了。
曲思把拿刀的手藏在背后,迎着曲杰的目光,没有说话。华生不知道曲杰是不是能看得出来,曲思的牙齿咬得紧紧的,眼轮匝肌微微收紧,眉头有皱起的动作只是几不可见,下巴扬起的同时,吞咽了一口口水。这个复杂的表情里面,蓄积着警惕和进攻的力量,掺杂着恐惧和高傲,只能说明,刚刚那个叫Angelina的人说的是真的!
曲杰重复了一遍,但脚步没有再向前,语气也变得更加阴沉:“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见曲思仍然不答话,曲杰大吼一声:“赵乾!给我杀了她!”
赵乾听到召唤,努力想撑起身体,但失血、疲劳和神经系统的消沉,让他无力完成这个基本的动作。曲杰气疯了,从随行包里拿出一支针剂,一针扎到赵乾胸口的位置,快速推进了整整一管药物。
赵乾只感觉到胸口的剧痛传来,汹涌而惨烈,根本无法忍受。随即,立刻感到心脏剧烈跳动,血液流动得异常快,快到全身的肌肉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疼痛都不存在了。赵乾捡起地上的刀,应声而起,强撑着背上的剧痛,依然气势撼人。他几步迈进厨房,左手紧握着刀看向曲思。曲思纤瘦的身体如果在往日定是非常优美的**,但此刻在赵乾眼中,仅剩下不堪一击的瘦弱。赵乾回头向曲杰请示:“少爷?”
曲杰简单命令道:“杀!”赵乾点头行礼,转身向曲思逼近。
事情的变化,远远超出华生的预估,他扭头看曲杰的表情时,心里暗自吃惊。
真相
当时曲杰设计要杀曲思,华生提出建议保留曲思的性命,不必一定杀人。曲杰斟酌之后,终于同意让赵乾用“秘密”“证据”和“色相”去勾引她,让福坤安排好线路偷拍录像,然后以此为条件要挟她,否则就让她在世界上身败名裂。
但是,在赵乾走后,曲杰、福坤和华生三人又把计划从头到尾细细地梳理了一遍,福坤很谨慎地提出了一个问题:“曲思会这么简单地上当吗?最近那么多事情层出不穷,按照曲思的性格,肯定会变得谨慎多疑,一个赵乾的投靠和示好,也许并不能让她直接就上钩了。如果她有防备怎么办?”
曲杰听福坤这么一说,怎么想怎么觉得曲思不会那么容易上当,不由得焦躁起来。华生心里却一动,快速梳理了自己的几个关键思路,斟酌着建议道:“如果曲思有防备也很正常,但没有关系,可以将计就计。除非她不应,只要她答应见赵乾,那么所有的防备便都成了自己的落井石。只要能跟住赵乾的位置和她的位置,无论他们在哪里,有福总在,都是我们的主场。就算曲思警惕,改了见面地点,我们也来得及黑进那里的监控,就算不像天际大酒店那样有专门的摄像头可以利用,还可以用周边的公共监控,或者无人机,到时候无论拍到什么,都是曲思作恶的证据。只是……”
曲杰追问道:“只是什么?”
华生道:“只是赵乾要难熬了。”
曲杰当时的回答令华生心生畏惧,他说:“赵乾不怕,他要真的连曲思都搞不定,也就不用再给我干活儿了。更何况,我们还有这么多人在后面帮着他呢!如果他真的失手栽在了曲思手里,那也好,拍到的东西就更加震撼了,我要拍她杀人。”那一瞬间,曲杰脸上的表情让华生终生难忘,凶狠、鄙夷、得意混杂在一张面孔上,丝毫没有担心和愧疚。
一路追踪而来,华生真的担心赵乾的命运,毕竟他掌握了大量曲杰犯罪的证据,是重要的人证。而且他自己也担负着好几条命案,不能就这么凭空断送了性命。华生很疑惑:曲思究竟是怎么判断出天际大酒店有问题的,真的就那么警惕吗?在望鹤亭的时候,无人机也无功而返,更是让华生产生疑惑。好在福坤心细,把所有跟赵乾接触过的手机信号都监控了起来,这才一路跟踪小阮的轨迹,追踪到了这里。没想到,赵乾已经身受重伤。
现在的整座别墅,都在福坤的监控之下,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被记录在视频里。当曲杰下命令让赵乾动手杀人的时候,华生看到了曲杰的表情。那张脸上的表情,正如当时曲杰说“我要拍她杀人”时一样,冷漠而残忍,得意又凶狠,仿佛对眼前这一幕非常满意。
曲思看到近乎血人的赵乾进来,手里还握着那把刀,从他的眼神来判断,便知道他比那两条狗更加凶猛和瘆人。但他始终是人,曲思缓缓向后退,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用一只手掩住胸前,流出眼泪哀求道:“你来啦?你疼不疼?身体难不难受?快点打电话给医院吧,或者打电话报警也行。再这样下去,你的伤会变得特别特别重的。”
赵乾听到她这些话,立时想起之前她用刀刺在自己身上时的毫不留情,现在的楚楚可怜,正如先前跪在自己脚下时的那副模样,而那时她一翻脸就变成了邪恶的魔鬼。赵乾的左手不禁握紧了刀柄,心中的恨意和肾上腺素的药效,让他的力量猛增,一步一步地向曲思逼近。
曲思看到他神情后,知道不对,自己的惯常表演并没有起到紊乱心神拖延时间的作用,便立时变了嘴脸,歇斯底里道:“你要干什么?你要杀了我吗?是曲杰让你来杀我的吗?他一直在骗你,你知道吗?你不要听他的,你帮我把曲杰杀掉,我救你,我找最好的医生给你做手术,帮你恢复以前的威风!”
赵乾脚步只停了一下,便更加快速地向曲思移动,手中的刀也握得越来越紧。
他的动作吓得曲思的脚步开始零乱,她判断着赵乾的方向,一边躲闪,一边尖叫道:“你是个大傻子!你就是个大傻子!曲杰一直在骗你,一直在利用你,他对你见死不救,你还这么给他卖命?”
赵乾听到这里,停了下来,略显迟疑之后怒意更盛。他握紧手里的锋刃,踉跄着扑向曲思,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强弩之末般地追着曲思。曲思无奈,只好亮出手里的刀挡在胸前,脚下不停地躲闪。看到她手中的刀,赵乾更加确定,面前的这个女人是阴湿厉鬼,便更加凶猛地扑上去,但毕竟伤太重了,移动时保持平衡都很吃力,被曲思几次躲过,倘若不是两条大狗堵在门口,以曲思的灵敏早就逃过了他那踉跄的沉重身躯。但现在,曲思已经被赵乾逼到了角落里,手里拿着刀遮挡着自己的要害,惊声尖叫道:“你不能杀我!张华生,肖依在我手上!杀了我你就再也找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