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者

64 肖依的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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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语:

真没想到,曲思的一点小心思,再加上一个没轻没重的小阮,竟然就毁了少爷的一辈子!她也没料到最后会闹出杀人这么严重的结果吧?世事虽难料,原罪也难赎。少爷让赵乾钓曲思,曲思有防备反制赵乾,少爷再将计就计,故意透消息给曲思,让她杀赵乾,既解了背叛之恨,又录到曲思杀人,真的是一石二鸟!只是,这么层层叠加的复杂计划,会不会有什么纰漏?

By福坤

犬决

曲思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样,让华生瞬间失去了意识,惊呆在当场!

这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局面,华生一直以为肖依是被福坤掳了去。真落到福坤手里,虽然令人焦虑,但只要自己对曲杰还有用,表面还是合作的,只要自己没有什么把柄被福坤抓到,肖依就不会有危险。戴猛那边也接到通知了,正在全力搜救。

现在曲思却说肖依在她手里,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灌进了华生的心脏!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几乎出了腔子,一口气凝滞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眼前的时空仿佛分崩离析地飘散在空气中,只感到处处刺眼眩晕。

恍惚中,华生看到赵乾正扑向曲思,把对方逐步逼向墙角,曲思的身体已经瘫软,几乎站立不住,盲目地举着手里的刀,用尖叫声唤回了华生的魂魄:“肖依在我手里!杀了我,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华生猛地惊醒,立刻要冲进屋里去阻止他。万一赵乾真的杀掉了曲思,肖依从此不知下落,消失在这世界上的某个黑暗角落里,自己会后悔一辈子啊!

但他的身形刚一动,小九儿便拦在了他面前,也不说话,只是不允许他进那屋子。这种时候,华生根本来不及去辨识什么表情,身形停都不停,猛地推开挡路的小九儿,大声喊道:“滚开!不要挡我的路!”小九儿被他推得倒退了几步,也是一惊!面色一寒,又立刻冲回来,下潜抱住华生的双腿,脚下再一旋,顺势到了华生后位,想要摔倒并拦住他的脚步。华生对这个位置再熟悉不过了,他全身的血脉偾张,力量大得出奇,完全没有像以往训练的时候那样见招拆招,而是脚步不停地继续向前冲,只一转身,翻转过来压制住小九儿的身体,一只手箍颈,另一只手揽住小九儿的腰,再继续旋动脚步,利用向前的转动力量,一下子把小九儿的身体抛了出去。

曲杰也被曲思的话惊呆了,更被华生的举动惊呆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小九儿落入游泳池,皱起眉略加思索,便喝止小九儿:“够了!”又警告华生道,“房间里正在录像,你不管了?”

华生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一口气几乎要炸了,大声吼道:“她抓了肖依!”接着又突然央求曲杰道,“不能杀,不能杀,我的命都给你,但暂时先留下曲思的性命,我问出来肖依在哪儿,你再杀也不迟。”

曲杰看他急得发疯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才说:“好。到时候,你来杀她。”

此刻的屋中,赵乾已经发了疯,他行动不便,力量也大受影响,但庞大的身躯却笼罩了曲思能够逃生的大方向,再加上一柄尖刀和凶狠的战术意识,曲思再也撑不住了。

华生想都没想就答应道:“好!到时候交给我来杀她!”这一刻,复仇的恨意如同汹汹烈火,燃烧着华生的大脑和全身,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曲杰的嘴角一笑,向赵乾喊道:“赵乾,停下来,暂时饶她一命!”

可是赵乾已经杀红了眼,根本就听不进曲杰的话,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快速流失,不但速度和力量在锐减,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意识渐渐模糊起来。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却突然听到曲杰让自己停!

他很困惑。他不知道为什么少爷会下达这样的命令,难道就是因为这女人刚才说了几句话,自己的性命和即将拼死得到的正果就可以被忽略吗?赵乾此时依然深信,自己面对的是收服厉鬼的涅槃结界,因为自己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此前每次在少爷的指导下有了这种濒临死亡的体会之后,少爷都会亲自进行灌顶加持,再辅以丹药疗伤化息洗髓,那种突破死亡的力量提升感和心智提升都让赵乾异常享受和迷恋。

他决定不能在这个时候停止。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非常凶险的处境,自己已经接近奄奄一息,如果不能突破这个结界,慑服那个厉鬼,可能就会被永远困在结界中,再也无法涅槃重生了。赵乾在心里怒吼:“少爷?上师?他为什么狠得下心让我在这时候停下?难道他忘记了我浑身的重伤吗?不能停,不能停,我要倒下了,我要困在混沌中了!”

赵乾手里动作变得更加狂乱,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华生再次要往房间里冲,曲杰拉住他,说道:“里面还在录像,你不要进去添乱。小九儿,让Daniel拦住赵乾,把他拖出来!”

小九儿浑身湿漉漉的,听到曲杰的命令一怔,又看曲杰的神情,便没再犹豫,喝道:“Daniel,赵乾,去!”说完,吹出一阵尖锐的口哨声。

Daniel听到命令,身形立刻蹿了出去,没有丝毫犹豫,在身体里蓄积和膨胀的兽性终于等来了主人的恩赐。它像一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钻进厨房,对着赵乾的小腿一口咬住,开始甩动着脖子死命向后拖动。这是千锤百炼的技术,位置和动作都准确无比,力量又大得出奇。赵乾疼得大叫一声,意识已经混沌的头脑被疼痛击穿了,扭头望向自己的身后,看到的竟然是Daniel!那是他溜过很多次、喂过很多次的大丹犬,那是他曾经可以抚摩着头说笑的爱宠,同时也是令人敬畏的巨兽。赵乾的意志崩溃了,他没有能力再思考,只能本能地一刀挥动下去。那狗脖子上和后背上立刻开了一道血口子,但它仍旧死死地咬着赵乾的小腿不放松,继续甩动着,喉间持续着野兽的低吼。赵乾混沌的大脑里只剩下了悲哀和疯狂,再也无力判断和思考,机械性地一次又一次挥动着刀。

门外的Howard变得烦躁不安,它频频回头望向小九儿和曲杰。小九儿看得也着急,皱紧眉头望向曲杰,张了张嘴唇又没敢发声。曲杰终于点了点头,小九儿一声呼哨,Howard立时冲了进去,跳起来咬住赵乾的手腕。赵乾根本就躲不了,他只能感觉到眼前黑影一晃,手腕处传来碎裂的声音和疼痛,一股热热的**传来最后的感受,眼前一黑,耳边听到的最后声音,就只剩下自己绝望的号叫了。

两条狗把赵乾拖出屋外,Daniel无力地趴在地上,开始舔舐自己的伤口,口中发出阵阵低沉的悲鸣,Howard也过来帮忙舔舐,但Daniel还是流出了太多的血。坚持了一会儿之后,Daniel的头慢慢放低,无力地趴在了地上,只有两只眼睛和鼻孔在动。Howard凑过来嗅嗅它的鼻子和额头,一声不吭,继续舔舐着自己伴侣的伤口。

赵乾已经躺在一旁一动不动了。他本就遍体鳞伤,被狗新咬的伤口里也没有再渗出大量的血液。他闭着眼睛,只剩下胸腔还在微弱地起伏。

肖依的下落

曲杰背着双手对华生说:“本来,无论曲思和赵乾谁杀了谁,都挺好的。现在为了你,这场好戏毁了,接下来要看你的了。”言罢,他向厨房门口走去,经过赵乾和Daniel身边时看都没看一眼,走到门前向曲思道,“这狗本来是给你准备的。赵乾杀了你,或者你杀了赵乾,最后都应该是喂给这两条狗吃。不过算你有手段,临死之前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也不奇怪,这是你一贯的风格。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哪还有点掌管着上百亿资产的曲家大小姐、曲总裁的风范。坐下吧,喝杯水,缓口气。不过今天,你就不要幻想了,早晚都得死。华生,你问吧,都会录下来哦!”

华生几步冲到曲思面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刀扔在一边,两只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双手卡住她的脖子,直直把那娇媚的身躯拉起来,大力摇晃着:“你把肖依藏在哪儿了?”

曲思被他捏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勉强笑了笑,指了指华生的手,示意他松开,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华生手下用力,曲思开始露出痛苦的表情,不断地咳嗽,但并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仿佛知道华生是不敢掐死自己的,甚至在脸上露出了一抹轻蔑。

华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是自己乱了方寸,赶忙打起精神,排除杂念,松开捏住曲思脖子的手,示意小九儿拉过一把椅子,让曲思坐在上面。曲思深深地看了华生一眼,没作声,没拒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着华生的下一步举措。

华生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曲思的周身上下,开口换了个问题:“肖依还活着吗?”

曲思明显一怔,随即微微蹙起了眉头,嘴角上扬,抿着嘴唇笑了起来,眨眨眼睛回道:“你猜。”

如果曲思已经杀害了肖依,或多或少一定会有得意的表情,甚至会很明显。现在曲思脸上只有惊讶、疑惑、不解和不含轻蔑的笑容,华生心里大安。

没有停歇,直接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严格来讲,这句话不能算是问题:“她要是身上有一丝一毫的伤,我就亲手剐了你!”

曲思一开始还笑吟吟地等着看华生抓狂,但后来认真起来,歪着头,皱着眉,打量着华生凶狠的眼神,嘴唇挤在一起嘟了起来。这样子倘若让别人看到,恐怕会觉得很可爱,但在华生看来,写满了有用的信息。忽然,曲思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样算受伤啊?划破口子、磕青一块,算不算?还是找几十个男人**了她,或者从楼上扔下去摔成残废?”

听完这个问题,尽管有些表演的逗弄和得意,但曲思的表情中没有轻蔑,没有已经给人造成了伤害之后的居高临下,而是很感兴趣华生的状态。真要是已经造成严重伤害,会流露出胜利者的凶狠和威胁。

华生更觉安心,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抓她?她跟整件事情都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语气重得吓人。

曲思倒是一笑,终于回答问题了:“好吧,为什么抓肖依啊!因为我喜欢她啊!你看,曲杰身边的这些废物,一个傻姑娘,一个瘫痪的……”说到这里,抬起下巴向外面地上的赵乾扬了扬,继续道,“还有那个猛张飞,虽然上了我的床,但终究没给我什么有用的信息,傻是傻了点,也还算硬气。这些人里面,就你还像个人样,我能不调查你吗?结果,你猜怎么样?”她自己讲得眉飞色舞,没人搭理她,华生知道她在演,就等着她自己继续。

曲思自己继续说道:“我一看你的简历,真不错啊!比那傻人和残疾人强太多了,身体又好。可惜呢,好像对曲杰特别好,帮他解决了好几个难题,我就想怎么才能对付你呢。”讲到这里,曲思眯起眼睛,抿着漂亮的嘴唇一笑,显得有点调皮,“药厂的事情终于爆发了,我知道曲杰要疯,爷爷一病倒,就是决一死战的时候了,我就把你心爱的小美人抓起来喽。”

曲思一边说,一边打量华生的神色,看他眉头越皱越紧,便更加得意:“你别说,她可真是可爱!我们女人一过三十,身体就会自然老化,前面越漂亮,老化贬值得越快。肖依今年多大?年轻的身体真好!”

最后一句话真刺耳,不由得让华生咬紧了牙齿,握紧了拳头,皱紧了眉头,全身气得发抖,问道:“你究竟把她怎么样了?”

曲思扑哧一笑说道:“泳池边上的那个死人,你知道是干什么的吗?她可是全台湾最特别的连环强奸杀人犯,因为她是女的,死在她手里的漂亮女孩有十来个了吧。不过至今台湾警方还没有找到线索。现在你的小女朋友,哎,不说也罢……”

曲思声情并茂,故意要让华生乱了方寸。华生盯着她那张面孔,看到曲思双眉扬起,眼睑故意耷拉下来,摆出一副愁容,又用撇嘴、摇头和叹息表示无可奈何。华生没有深想为什么警方没线索而曲思可以找到她,他心里全是肖依。

华生快速问道:“她流血了?”曲思依旧扬着眉,只是一抬眼睑,睁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华生又问:“她挨打了?”曲思歪一下头,抿嘴一笑。

华生再问:“你给她下药了?”曲思眉头一紧,双眉皱了下来,但又随即消失在笑容里。

华生还要问问题,曲思打断他道:“当初你突然跟人家分手,那姑娘自己坐在路边哭成泪人,现在怎么这么关心啊?”

华生的嘴里泛起苦味,舌根和鼻尖发酸,他赶忙用问题遮掩住自己的情绪:“你抓她有什么用?要挟我,让我出卖曲总?”

曲思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得意地笑了起来:“对啊!不抓白不抓,谁知道什么时候用得到呢!你看现在不是挺好?抓错了也没关系,等你们死光了,随便找个地方一埋。”

曲杰和小九儿同时屏住了呼吸。

华生不中她的激将法。他知道曲思现在暂时回到了她所熟悉的情况,慢慢变得自信,觉得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拨自己,这很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曲思如果收紧策略,对华生不利,让她松弛地肆意为之,放得越多,有用的信息流出得就越多,对华生就越有利。他也笑笑,问道:“你要是猜错了呢?”

曲思竟然哈哈地笑出声来:“你当我傻啊!刚才你都急成什么样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吗?曲杰连猛张飞都牺牲了,也要听你的话,那小丫头对你来说不重要,我会信吗?”

曲杰插口道:“赵乾敢背叛我,我本来也没打算留他的活命。”

华生又把话题转回来,对曲思说道:“你先把她放了,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曲思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她仿佛想起什么,翻着眼睛看了华生一眼,想起身,华生伸手阻拦。曲思莞尔一笑,嫌弃道:“你怕什么,你们这么多人,还能让我跑了?”说完,用眼神示意餐巾纸盒。华生去给她拿回来,她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污渍和血液,恢复了往日端庄美丽的神情,对着华生媚道:“我好看吗?”

华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拖延时间,正色地重复自己的条件:“你只要告诉我肖依在哪儿,我现在就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呵呵,你,答应我放我一条生路?”曲思看了一眼曲杰,脸上轻蔑得很明显,说道,“好吧,好吧,我相信你,你能放过我。但是我现在没有兴致回答你的问题。我更关心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漂亮。”说罢,把身体往前探,故意挺起了胸脯,用手托腮,摆出一副期待的撩拨神态。

华生看她这样子,真的如同吞了苍蝇,但又不得不和她周旋,只好忍耐道:“你之前的样子很漂亮,现在就别勉强硬撑了,真的没法看。从这里走出去,洗个澡,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也许又能魅惑众生了。何必非要现在自讨没趣呢?”

曲思脸色一沉,随即做出不高兴的样子,落寞地说:“啊?我不美了吗?”她竟然拉住华生的手往自己的身上放,问道,“我真的不美吗?你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华生像被电到一样,飞快地挣脱开,低下头去,看不清是不是红了脸。

曲思哈哈大笑,侧目看向曲杰,曲杰脸上泛起不屑的反感,那种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反感。曲思的脸上却露出了胜利者的神情,又继续妩媚道:“你对我都不感兴趣,我不开心,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哪有臭男人会不喜欢我的身体呢?是吧,弟弟?”

不能由着她再胡搅蛮缠了,曲杰一旦被惹到爆发,局面会变得更加复杂。

华生问道:“你把她藏在哪里了?你家里?公司里?天际大酒店?”每个选项间都有个短短的停留,目光把曲思的每个微笑动作都捕捉进了大脑。

曲思觉得有点突然,认真地看着突然提问的华生,听他的每一个问题,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华生最后问道:“那个死人知道,对吧?”曲思怔住了,随即笑出了声,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息着说:“对对对,那个死人知道,有什么用?你还能让她开口不成?”

曲杰在一旁失去了耐性,嫌弃地看着曲思,说道:“没用的,你这么问可问不出来。需要的话,狗可以借给你。”

华生笑道:“好的。”

小九儿一声口哨,趴在地上休息的Howard跑了进来,有点无精打采。小九儿蹲下去,用力地抚弄它的头,在它耳边说话,又抱在怀里蹭蹭,那狗才打起精神,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曲思不由得紧张起来,她收起自己的媚态,把身体缩起来,眼睛偷偷地打量那条狗,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轻松笑容,口中道:“张华生,我提个条件,你答应我,我立刻打电话放了肖依。”在华生眼中,那笑容难看得很。

曲杰生怕华生上当,代替华生拒绝道:“什么条件?到现在还妄想着蒙混过关,让狗咬住你的脸,恐怕就什么都说了吧?”他一脸阴沉地看着华生,逼问道,“你还要白费口舌吗?”

华生双手一摊,笑笑道:“不用,我已经不需要她了,我需要给福总打个电话,让他帮我的忙救肖依。虽然和你同样姓曲,同样的血脉,但跟你完全不是一个性子,真是可恨。”

曲杰把手机递给华生,狞笑着对曲思说:“没有把柄了,你现在还能耍出什么花招?小九儿,替我看好她,我不愿意碰她,嫌脏。后面的事情,交给华生来完成了。”

华生先在小阮的尸体上找到手机,查看了号码后,用曲杰的手机发了短信给福坤,然后拨通了福坤的电话,说道:“福总,我发给你的号码,是最近跟在曲思身边的那个台湾女人的电话号码,麻烦您追踪一下它最近去过的位置。曲总接到电话通知要去警察局的那天,如果这个号码到过肖依住的地方,看看它后来又去了哪里。有停留30分钟以上的位置,麻烦您筛选出来告诉我。”每说一句,华生的心就紧得疼一下,他希望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美国往事

见华生挂断了电话,曲杰对他说道:“现在该你了,兄弟!”

华生记得,刚才为了阻止赵乾杀掉曲思,自己情急之下答应了曲杰,会亲手杀掉曲思。现在曲杰这么认真,华生便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顺势为之,点头道:“当然,我要亲手杀了这个暗害自己弟弟的禽兽。”

曲杰不由得好奇起来,问他道:“你好像比我还恨她啊?”

华生讪笑了一下,答道:“你会变成今天这样,恐怕都是拜她所赐吧?她刚刚不是说,专门找来了那个小阮,就是为了对付你。而且,小阮只是颗棋子,你在美国出的事,应该都是她特意安排的吧?”

曲思急道:“你——”

她话没说完,曲杰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呼吸急促起来。

华生现在的这一步,是没有包括在原有计划之内的。一切的急剧变化,都源自曲思绑架了肖依,这大大超出了他的掌控能力:

在最初版本的计划中,是曲杰希望借助赵乾设立圈套,再把赵乾和所谓的圈套透露给曲思,这条计中计就可以拍到曲思的种种不堪,甚至是杀害赵乾的录像。然后以此为要挟,让她永久保持安静和顺从。当然,如果是赵乾这个饵料反弑了曲思,结果也不差。

但在赵乾杀害曲思之前,华生竟然发现肖依被曲思绑架了,他也没细想,直接废止了所有计划。

经过对曲思的连续盘问和判断,华生找到了肖依可能的踪迹,却也把自己逼到了必须杀掉曲思的境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想说服曲杰放弃是万万不可能的。但要自己真的动手杀人,还要被拍下来,更是万万不可能。

最后,也就是现在,能让自己不动手杀人的办法只有一个——焦点转移。只能是这样,曲杰最在意什么,华生就引导他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那儿。

华生刚才就觉得奇怪,曲杰在美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被那一句话戳了肺管子,立刻就气急败坏地让赵乾杀了曲思,竟然把此前制订好的计划都置之脑后。回想起曲杰刚刚见到小阮时的反应,完全是一副对那人毫无怨恨的惊讶,这只能说明曲杰对小阮陷害他的过程一无所知。现在再次提及在美国期间遭遇的事情,曲杰的情绪果然又立刻激动起来,那眼神中有着明显的委屈和愤怒。

华生计算着时间,他需要一段时间等待救援。

他决定要利用曲杰的情绪,把之前的谜底揭晓出来。

华生用关切的目光看着曲杰,看到他眼睛里的委屈,看到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到他将手指紧紧攥成拳头,像是要捏碎什么,又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华生用最温和的声音安慰他道:“少爷,有些心理上的疙瘩,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现在已足够勇敢,可以当着曲思的面把前面那些事问清楚。知道了前因后果,无论是爱还是恨,是阴谋还是误会,也许就能消灭你心里那个惶恐不安的自己,可以让你变得更加自信和强大。虽然我可以一刀结果了她的性命,但是,那个藏在她心里的秘密就会被永久封存起来。对你而言,因她而起的所有恐惧和委屈,就会一直在你心里,影响你的状态。我想见到一个完全自由和强大的曲杰。”

曲杰随着他的话语,眼里泛起了泪光,继而突然抽噎起来,后背开始剧烈地**,随后伏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泪水、鼻涕和口水失控地倾泻而出,呼吸几度中断。小九儿赶忙低下身安抚他。

曲思看他这个样子,脸上满是轻蔑,只是她现在身处险境,又被绑住不能随意动弹,不敢表达得那么明显而已。华生抓住她的这个情绪问她:“你看曲杰,他现在这样子可不可怜?”

曲思撇撇嘴,没作声,心里盘算着能有什么机会脱身。

今天的一切对她来说太冒险了,为了避开曲杰的陷阱,她设定了美人计,迷晕了赵乾,又转移阵地来到这栋远离市区的秘密别墅。当时想着有小阮在,又废掉了赵乾的基础运动能力,断不至于有什么危险。能拿到不利于曲杰的证据最好,即使拿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赵乾埋在山里也就是了,反正他现在是丧家之犬,没有人关心。谁知道,曲杰他们竟然能追踪到这里,赵乾还这么能扛,不但小阮死掉了,自己也成了阶下囚。

但现在看来,问题都出在福坤身上。他们能追踪到这里来,想必也是福坤的手段,也许就是小阮的手机暴露了破绽。这个张华生是真的聪明,竟然能想到通过追查小阮的手机位置顺藤摸瓜。无论如何,这张牌是肯定废掉了,现在只希望能说服对面的任何一个人,让他放了自己。

曲思想不到的是,福坤不但动用了手机定位的追踪技术,还启动了几乎所有他能控制的监控系统,通过视觉图像的自动搜索功能,几乎是一路看着这辆车行驶的路线。甚至在曲思的车驶入国道807之后,就已经预判出了它最大概率的停靠地点,就是这片还没有公开出售的别墅区,因为这片依山而建的豪华别墅区正是曲思旗下房产公司的产品。这也是福坤可以在很短时间之内黑入别墅周围的监控系统并派出无人机的原因,而且曲思所做的大部分工程都会采购坤睿科技的监控系统。在这个时代,如果不依靠步行并加入大量的干扰,是不可能实现遁踪隐迹的。

华生见曲思并不搭理自己的问题,而是微微皱着眉,眼睛看着地面,知道她在盘算着对策。华生只好加大了刺激力度,大吼一声道:“他现在这么脆弱,像白痴一样在哭,是不是特别合你的心意?你当初做了些什么,才能把自己的弟弟变成这副可怜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曲杰每次去见董事长,都要穿上纸尿裤,都会被吓得尿裤子?”

这一句话立时让曲杰止住了哭声,他的脸涨得通红,怒目相向地盯着华生,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把这么丢人的事情说出来,而且还是说给这个本就看不起自己的姐姐。小九儿在一旁也很震惊,她替曲杰感到尴尬,虽然曲杰换纸尿裤的时候从来不避讳她,但毕竟这是一件令人羞耻的隐私。

曲思却再也忍不住了,她在想张华生是不是疯了,怎么会把这种事情说出来。她不由得用目光打量曲杰的裆部位置,脸上的笑意终于绷不住了,最后甚至狂笑了起来。她的笑令曲杰更加不堪,怨毒的目光中又燃起了冰冷的杀机。

曲思一阵大笑过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原来,哈哈,原来你还有这毛病呢?不会是从美国回来就一直这么(上尸下从)吧?爷爷,爷爷,你看看,你挑的这是什么人,一个大男人,连尿尿都管不住,还算男人吗?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笑声中夹杂着凄厉的质问,在深夜的山上让人听起来感到毛骨悚然。

曲杰已经怒不可遏了,他一把推开华生,冲上去左右开弓连续抽了曲思十几个耳光,抽得她嘴里全是鲜血,脸也迅速肿了起来。曲杰愤怒地咆哮道:“你还有脸笑,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

曲思愤怒至极,从小到大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就算是爷爷,也找不到任何教训她的理由,哪里经受过挨耳光的滋味。听完曲杰的话,她反倒笑了起来,用胜利者的目光轻蔑地看着曲杰,口齿不清地说了一句话:“你自己放浪形骸,怨得了别人?你在认识Angelina之前,不就已经跟你那帮狐朋狗友一起,染上瘾了,这件事你要赖我?”最后一句的质问声音尖得可怕。

曲杰被她的态度激怒了,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大吼道:“我只是随便玩玩,我喝酒,我混party,我偶尔尝一点,但我在学校的成绩从来没差过,我也绝对不会乱来,我不会……”突然,他仿佛恶魔附体一样,瞪大了眼睛问曲思,“那段录像,是你让Angelina拍了故意害我的,你现在终于承认了吗?”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嘶吼声,几乎要吞了她!

曲思看到他的样子,笑得更加得意了,她对华生说:“华生啊,你知道你老板最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吸毒吸high了,媚态百出,不停地装作自己是个宝宝!也就是小阮有办法吧,竟然能哄他一整夜。录像还在我那里,你要不要看看?看看他对那些窒息**有多喜欢,多迷恋!”

曲杰脖子上和额头上的血管几乎要爆了,他怒吼一声,红着眼睛,从华生手里抢过刀朝着曲思的腹部深深地扎了进去。

曲思似乎不觉得疼,还在滴血的嘴角露出了笑容,继续含混道:“这件事,你要怪也只能怪我一半。我最初只是想拍你吸毒的视频,学校只要知道了你吸毒,就会开除你。你本来就沾染了这毛病,拍到没拍到有什么差别?怨我吗?我根本没想到事情后来会变得那么不堪!我找到Angelina,给了她一笔钱,只是让她带你玩儿得更high一点,谁知道你自己玩成那样!录像传上去你嫌丢人,那又是谁让你冲着镜头浪来着?赖得着小阮吗?你那两个吸食过量永久致残的同学,岂不是更可怜?最后还不是我找律师把你保释出来?法官因为没有证据不判那个卖药的小喽啰,你竟然蠢到去动手杀了他!其实那种药是小阮找来的,根本不是你平常用的那些,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哼哼……”曲思一阵冷笑,满脸的失望表情,微微摇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牙齿一阵阵打战。

她的话让曲杰丧失了最后的理智。曲杰从曲思的身上抽出刀来,再一次深深地扎进去,牙齿都快被咬碎了似的一句一句地问她:“你竟然找人跟到国外来害我?你就为了自己的前途,不惜废掉自己的同族弟弟?你还装作高贵优雅的样子,却背地里对我做这样的事!你知不知道那段录像让我被多少人嘲笑?从那以后,我就是个废人了,连尿尿都管不好!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一直做同一个噩梦,每天都会惊醒过来?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想跟你争,你却毁了我一辈子!”每一句话都配合着曲杰透满恨意的动作,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站立,瘫倒在地上。

曲思耗尽最后一丝力量,气若游丝地说:“我的确没想到最后会这样……但我又怎样呢?爷爷还不是不在意?连你杀了人也要帮你潜逃回来,仍旧希望由你来……”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羡慕和不屑之后,她的头慢慢低了下去。

小九儿泪流满面,听到最后的时候用双手捂住耳朵,尖叫着冲上来扶住瘫倒的曲杰,把他的头搂在怀里,似乎要用身体把他包裹起来保护他,不断在他耳边低声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华生的计划

电话铃响起时,曲杰只呆呆地躺在地上呼吸,仿佛没听见一样。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没有眼泪,也没有表情,恍若已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小九儿跪在他身边,伏在他胸膛上大哭,口中不断叫着“少爷,少爷”,晃动着他的身体,不知所措。

华生接起电话,那边传来的是福坤焦急的声音:“我的监控显示,有六辆警车正在靠近别墅区,你们快撤。我这边也快被警察包围了。我先销毁资料,你们快撤!”

华生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把电话拿到曲杰耳边,让他直接听福坤的声音,对曲杰说:“少爷,有警察要来了。”

曲杰没有动,只是调整了呼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着电话说:“福叔,我不想跑了,我累了。我也没必要跑了。你看到了吧,曲思已经死了,我亲手杀掉的,我的人生也算圆满了。我就是对不起你,让你白费了那么多心思,可能这次还会牵连到你,真的对不起。你帮我一个忙,那些之前我做的案子,录像不要销毁,我想让这个世界知道,我存在过,让那些做错事和想犯错的人知道,这世上还有正义,秩序还有人维护,不能为所欲为。至少这一辈子,我做过对的事情。但是,请你一定一定,帮我把华生和小九儿的部分毁掉,不要让警察们发现,这是我临死前最后一次求你的事。”

不知道福坤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曲杰说道:“你一定要听我的,我谁也不恨,其实连曲思也不恨,要恨就只能恨爷爷,从小这样教我、养我、逼我。但我也知道,恨不着他,我和曲思的爸爸都死了,他有他的难处。所以,最后一切都不重要,我的性命也不重要。我的心太累了。你一定要听我的,把所有关于华生和小九儿的录像和证据都删掉,他们是无辜的。”说完,挂断了电话,眼角淌下一串泪珠。

他揽住小九儿的后背,抚摩着她的头发,命令道:“九儿啊!哥哥不能陪你一辈子了,哥哥累了,没劲儿了。你赶紧跟华生走,趁着警察还没来,赶紧走!无论你做过什么,都是无辜的,哥哥知道,你是好孩子。”说到这里,他又再度哽咽起来,眼泪扑簌簌地滴落在地上,再也说不下去了。

小九儿发了狂似的摇头,拼命地想要拉起曲杰,大声哭喊着:“不,跟我们一起走!”

曲杰不禁急道:“你要听话!跟着我不行的,我没有本事,我太不了解人心了!你记得吗,我们讨论过的,华生特别懂我,也特别懂你,他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不但和我们一样同仇敌忾,他比我更加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懂人心,他不会像我这么幼稚和冲动。你只有跟着他,我才能放心。”

不等小九儿同意,曲杰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握住华生的手对他说:“华生,福叔说,这结局是你搞的,警察是你叫来的,让我杀了你。”

小九儿一听,立刻拿起刀,就要冲着华生刺过去。

曲杰喝道:“放下!听话!我不怪华生。”

小九儿困惑地看着曲杰,不明白他的意思。

曲杰对华生说:“我不在乎警察是不是你叫来的。我一点都不想为难你,也不杀你。小九儿,你华生哥哥做得对,是他帮我解了心结,让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舒服下来,放松下来,踏实下来,这是非常美妙的感觉!你要是真心疼我,就能懂我,不要怪华生。华生,我求你一件事,替我照顾好小九儿,她是好孩子,真的,你一定要照顾好她,能答应我吗?”

华生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滚烫的热泪滴在曲杰和自己的手上,变得冰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利用曲杰的计划,提示警方从天际大酒店开始,截获实时的监控数据流和无人机数据流,反向追查福坤的服务器所在。因为他知道这些高速传输的大体量视频数据,是不可能再通过伪装IP的方式放到世界各地跑一遍的。为了效率和稳定,福坤只有在实时监控作案过程中,才会露出狐狸尾巴,让这些视频数据直接回到他的手里,而那里除了干活儿的福坤,还可能存放了曲杰之前所有的犯罪证据。

华生目睹了一切的过程,现在又面对着曲杰的嘱托,完全没了主意。曲杰愤怒地坐了起来,揪住华生的领子,拼命地问他:“听到没有,赶紧走,带着小九儿走。你要替我照顾好她,拿她当亲妹妹那样看待。如果这些警察是你叫来的,你就当欠我一条命,用好好照顾她来还给我!如果不是你叫来的,你就记着,保护好你自己,更要保护好她。我唯一不放心的,就只有她了。”

华生一把搂过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任由他哭,不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口中只重复念叨两个字:“放心,放心……”

远处响起了警车肃长的鸣笛声,在黑暗的夜空中格外刺耳。曲杰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连推带搡地让华生赶紧带上小九儿走。华生心中记挂着肖依,便一把抓住小九儿的手,向山上跑去。

曲杰望着他们的背影,说了一句话:“福坤说,肖依他找到了,现在在京山医院,快去吧。”

华生回过头看曲杰,眼中闪动着远处依稀可见的警灯,在嘴边轻轻说了两个字:“保重。”便带着小九儿一头扎进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