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支亲自带队赶到别墅的时候,曲杰正在用拖布擦洗着地面的血迹。他看到警察进来,面带笑容,不慌不忙地把最后一块地面拖干净,然后把拖布丢进游泳池,双手递出。戴上手铐之后,领着刑警队员在每一处地点详细地解释着当时发生了什么。当然,他从没有提及华生和小九儿也在场。警察问他为什么要破坏现场,他回答说,自己嫌脏,嫌血腥味太重,有点晕血,还没有破坏得很严重,只是刚刚开始。当走到曲思尸体之前,他向李支请求,能不能麻烦女警察给曲思穿上件衣服,他不想让她那么狼狈地被这么多人看到。
当任支带领刑警冲进福坤的机房时,福坤已经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等了一段时间。他礼貌地向任支问候,说道:“我们又见面了,姜老师的眼睛应该没事了吧?如果可以的话,请代我向他道歉,当初出此下策,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们能够用这个倒推数据流的方法找到我,我心里实在佩服,输也输得过瘾。看来我还远远称不上算无遗策,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少爷交代过我,我手里的这些录像都交给你们。当然,我也在P2P网络上放了一套备份。如果日后还有人要作恶,这些录像就会冒出来,时不时地晒晒太阳,让这世界上的人知道,作恶就要承担责任,法律不管的,自会有人来惩戒。到时候,麻烦你们不要删得太勤。”
当刑警支队在曲杰和福坤的指认下,来到昌宁镇朝野大墅的时候,所有警员都惊呆了,几个刚入职的小伙子哇哇直吐。在赵乾用来练功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六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六具尸体都保持着头朝下、脚朝上的方式,被垂直倒置埋在土中。地下室里还搜到了修炼秘法,那里面注明,如果齐聚九具尸体,五男四女,头朝下脚朝上倒置于土中呈莲花状,即可建立冥柱之阵,开启冥界的大门。修行者坐在莲花宝座的正中间,可以炼精化炁,将冥界无穷无尽的魂魄力量经由冥柱之阵炼化为自己的精气,得大神通,获得无穷无尽的修为。曲杰撇撇嘴,对李支说:“不用太当真,那些都是我编出来骗赵乾的。他身体太好了,每天都变着花样地追求神功,其实没什么鸟用。所谓冥柱之阵,是我上大学的时候看过的一部恐怖小说里的东西,正经的密宗经典里根本就不会有这种胡扯。”
曲健云的死,并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几乎悄无声息。他的孙子、孙女,被媒体报道为意外丧命,语焉不详,并未有细节披露出来。老爷子死后,董事会的变革进行得有条不紊,财产的重新划分也无比顺利。生意嘛,做得再大,也还是生意,总有人能接盘,能牢牢地管住,越大的资产,越不会出那些家长里短的小乱子。
只有肖依让人心疼。曲思把她关在精神病院里,为了保证她不吵不闹不反抗,不惊动任何人,每天都强迫她使用过量的镇定类药物让她昏昏沉沉地睡觉。虽然只有几天的工夫,但被戴猛和华生解救出来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反应迟缓。华生满脸愧疚的泪水,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使劲儿地亲她的脸蛋,不断地呼唤她“亲爱的”“媳妇儿”。肖依只是本能地抗争,想努力推开这个轻薄她的人,但身体软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劲儿。华生嘱托戴猛安排好肖依的治疗,又告诉小九儿好好在他家里住,暂时哪里都不要去,等肖依出院后就陪着她、照顾她,也等他的消息。
都安排好了之后,华生约上了姜老师和戴猛来到刑警支队,主动向支队承认了自己参与的所有事实经过。除了没有提及小九儿,他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做、所想,一五一十地都讲给支队刑警听,并在征得李支和任支的同意后,和姜老师以及戴猛交流了非常多的印象深刻的表情分析。李支告诉华生,在案发现场,曲杰其实毁掉了很多痕迹,包括脚印、指纹,福坤那里也并没有发现他的任何相关证据。但是,现场毕竟有被打扫过的现象,只有模糊不清的痕迹,福坤提交的那些录像也有剪辑处理的痕迹,如果华生不来自首,这些可疑的物证就会悬而不决,让这一部分案情成为新的悬案,甚至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现在华生的口供和这些模糊不清的部分全部对得上,支队就可以安心结案了。
所有人都很惋惜,尽管华生的动机是善意的,但毕竟亲身参与了几次犯罪行为,例如岳非松、贺平的死亡案件,还有最后曲思、赵乾和小阮的死亡案件,都有他的存在。有的是参与策划,有的甚至直接参与杀害行为,即使事出有因,但法律会用统一的标准来衡量所有人的行为,不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特殊性而给某一个人网开一面。华生表示理解,只希望如果肖依的治疗有进展,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能第一时间通知他。他也拜托姜老师和戴猛照顾好他资助的孤儿小九儿。
几个月后,这一系列案件的判决结果下来了。
曲杰被判处死刑,福坤被判处无期徒刑,华生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关押期间,三人没有再见过面,据说福坤由于身体的原因,一直保外就医,后来也没了消息。
有一天,华生正在跟同号里的几个盗窃惯犯吹牛,突然听到管教喊自己的编号,便规规矩矩地立刻站直,等待管教命令。管教说有人来看望他。他来到探望室,见是小九儿,便笑了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小九儿看他全身吊儿郎当的样子,有点意外,便跟他说道:“喂,这里你还住得惯吗?有人欺负你吗?这才几个月,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原来不是挺正经的吗?”
华生的笑容一敛,回嘴道:“怎么就不正经了?不正经管教得训,还得罚,我可不敢。至于有没有人欺负,你猜!哈哈,我要是被这些笨蛋给欺负了,那不是‘白经历风雨,没看见彩虹’了吗?放心吧!对了,姐姐呢?”
小九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答道:“姐姐不想见你,她记起你来了,但跟我说她不会原谅你的。今天虽然跟着来了,但在外面等我。哦,对了,你要的《解剖学教程》刚刚我已经交给管教了。”
华生打趣道:“不想见我还跟着来监狱看我啊?”一脸坏笑。
小九儿“切”了一声,顶回去道:“那是因为姐姐不放心我一个人,她是为了照顾我才来的。”也不等华生再纠缠什么,便接着说,“姐姐还说,不让我多搭理你,省得将来再把我也搭进去给坏人害了。”
华生的眼神里落寞了一下,但还是无赖地硬生生地笑道:“我不做坏人就算便宜他们了!谁还敢动我的念头?”
小九儿不接他话茬,只说道:“少吹牛!不过我这次来确实有正经事。监狱方面昨天通知我,福叔去世了。我收到一封邮件,邮件里面是个链接,他说那链接里存了5万多枚‘赛克币’在里面,让我告诉你一声。那链接我打开过了,但看不懂,反正他就说你能懂。”
华生心里一动。前天他上网的时候,还查过这些昂贵而流行的数字货币价格。它们虽然是新兴事物,但已经成为比美元还有效的网络流通货币。这些最新出现的数字货币,使用和存储都无法被监管、追踪,又可以无限切割转让,交易过程不受支付中介的限制,而且能百分之百保证交易的信用。很多国家,如日本、德国等,都已经法定认可其货币地位了,在全世界各个角落都有数字货币的身影,尤其是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市场里,更是一币难求。赛克币?没记错的话,现在恐怕要8万多美元才能买到一枚完整的赛克币了吧?那5万多枚可就是40多亿的美元啊!
华生不动声色,继续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问小九儿:“你福大爷临死了都还对你这么好!不过他给你这么多这东西干啥?不能吃不能穿的。”
小九儿眨了眨眼睛,告诉华生:“少爷不是留了一份名单给你吗?那名单上的都是他生前的愿望,看看你能不能替他实现。福叔说,如果工作过程中需要用钱,就可以随时动用这笔‘赛克币’。他说他相信你,没问题。”
华生明白了!他闭上双眼,表面惬意地往椅子上一靠,默默地思考了一分钟。然后,他笑眯眯地站起来,对小九儿摆摆手,说道:“探视的时间到了,你赶紧回去吧,好好照顾姐姐,保护好她。你们俩好好地过日子,等着我出来。我肯定好好改造,好好学习,重新做人,努力减刑。用不了三年时间,我会提早出来找你们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