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八月份——
佐竹按照园城寺准雄的命令,将摔死的亚希尸体埋在后院。目睹整个过程的实矢和麻堵当夜偷偷地将尸体挖出。
恐怕真相是这样的吧,拓也心想。两人没忘记将“坟墓”恢复原样,但那时候,他们没注意到相当于墓标的白鹿雕像的方向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为什么两人要那么做呢?
佐竹说过,阁楼上摔下来的亚希并没有多大伤口,仿佛还活着一样。所以他们可能是想亲眼确认一下,被草草埋葬的哥哥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或者说,从一开始两人就不承认亚希的死——不,也许是不想承认。
不管怎样,实矢和麻堵将挖出的尸体搬到兄弟三人的“秘密玩耍基地”——教堂之中。
不久,由于受教堂中骇人湿气的包围,以及顶棚上滴下来的水的润泽,亚希的尸体逐渐尸蜡化。因为亚希的尸体和实矢所认知的“尸体”不太一样,两人便将这种现象与单纯的“死”区分开来,也就是……
以前两人听亚希讲过《魔法师与人偶王子》的故事,遥佳所说的那本写生簿“画册”,可能是两人在亚希死后潜入阁楼拿出来的——不,也可能是从羽根木的家里拿来的。总之,这本充满某种奇怪残酷因子的故事,在实矢和麻堵这两个平时对动画、漫画基本没有概念的孩子的内心世界,绝对起了很大的冲击力和影响力。
亚希没有死,两人越来越相信这件事。他只是和故事中的王子一样,被抽走灵魂变成人偶罢了。
“感觉和我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遥佳曾经这样形容过实矢和麻堵。确实如此。两人看到的、生活着的是与拓也、遥佳以及周围大人们不同的“世界”。
实矢和麻堵还没有把现实世界与童话中描述的梦想世界完全区分开来。在两人的心中,现实和想象这两个世界仍旧混沌共存着。
这种概念混淆更常出现在低年龄层的孩子当中。所以,是的,这应该是父亲准雄过于严厉的教育方针所带来的弊害之一。他们被迫与同年龄段孩子所接触的现实世界中的“毒素”彻底隔离,被迫进行着一种纯粹式的培养,所以……
两人相信,亚希还活着;也相信,肉体中脱离出来的灵魂一直跟随着自己。
两人在森林中与亚希的“魂魄”一起玩耍,有时亚希还会借助两人的嘴和他们聊天。将此解释为精神学上的“双重人格”,倒不如说更像孩子们玩的“捉迷藏”游戏。
然后画中的故事与现实越来越接近,几次偶然与不可思议的巧合也在此时出现。
比如,存放亚希尸体的教堂。故事中,王子的“人偶”身体就是被安置在城堡深处的一所“圣堂”内。
在主人公集齐“必要的东西”返回之前,那所“圣堂”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或者进入。那是举行解开诅咒“仪式”之前必要的准备阶段,是个重要的“秘密”。
“我说,实矢君,麻堵君。”
拓也扶起香橙,将她从水坑中领出,随即回头望向两个孩子,说道:“我保证不会生气。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事情。”
麻堵倏地偎依在实矢身旁。两人抬头望向拓也,刚才还中邪般的认真模样,现在已经开始流露出几分迷惑与不安。
“四月份,朝仓香里——也就是你们的前任老师死在森林中。那也是‘小亚’做的吗?”
“不是。”麻堵回答道,“老师是自己摔倒了。对吧,实矢?”
“……”
“我说实矢。”
“对啊,麻堵。”
实矢回答道。同一张嘴里又发出另外一个声音,“……对啊,实矢没有错。”
是亚希的声音。
“那时候——”
实矢的声音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因为听见小亚在呼唤我,然后老师就跟了进来,我跟她说过不行,可她就是不听,看见小亚后她落荒而逃。因为这是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决定求她替我们保守秘密,于是就追了上去。然后老师就摔倒在那里……”
“然后,你就把头发?”
听到拓也的问话,实矢胆怯地点点头。“小亚说那是雪女的黑发。因为老师天天穿着白色衣服,头发又黑又长。”
这么说,挖出克之眼珠的也是实矢(实矢口中的“小亚”附身)了。
那晚,实矢偶然看见克之正在骚扰遥佳。月圆之夜袭击年轻女性——那样的克之在少年眼里被当成了“人狼”,所以……
关于那件事,以及昨晚雅代的事,拓也还想继续确认一些事情。
他并不是要责怪他们。他现在必须要做的,就是教导两个孩子如何正视“现实”世界,将他们偏离轨道的内心引回到这边的世界。为此,他必须先了解全部事实。
“我说,实矢君。”
拓也开口说道,这时——
“实矢!麻堵!”
黑暗的教堂外面,有人大喊着他们的名字。“实矢!麻堵!在里面吗?”
园城寺准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