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战

第十二章 添乱的美女钉子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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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麦花把老场长给她的钱都投进了房地产,想立马退出来,也不容易。但就算退出来,还回采石场,也早已经超过了两个月的使用期限。法律上有一条,如果借用或挪用公款没超两个月就还回去了,可以减轻责任。而庞麦花接受老场长的大礼已经两年之久,问题无疑很严重。现在事情的关键是会不会跳出一个人来起诉和追究这件事。等于头顶上高悬了一把让人恐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斩将下来!

范鹰捉连夜告诉庞麦花:限你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钱拿回来,然后交给薄哥达,否则咱就离婚。结婚这么多年来,两个人之间不论发生什么不痛快的事,范鹰捉都没说过这种话。所以,现在他只是这么短短两句话,几十个字,就一下子把庞麦花吓住了。她是真怕把一语成谶。因为,她已经眼睁睁地看到了一个现实——既年轻又漂亮的马雨晴就天天守在范鹰捉身边,马雨晴那双会说话的毛茸茸的凤眼告诉庞麦花,她不仅会随时为一把市长献身,而且如果范鹰捉想娶她,她会毫不犹豫地抛家舍业嫁给范鹰捉,那比写的还准!自从见了马雨晴,庞麦花就已经有了强烈的危机感,现在范鹰捉的这句话就正击中靶心,点在掯儿上!

于是庞麦花不敢继续睡觉了。她爬将起来,穿好衣服,给那个开发商同学打电话。谁知,那个同学却一口拒绝。虽然,深更半夜打电话,对方并未恼火,一把市长的老婆打的电话,即使恼火也得接不是?但那个同学不同意庞麦花把钱撤走。他是这么说的:“麦花啊,不是我不给你钱,而是钱都占压着,根本抽不出来,三十万、二十万的没问题,再多了就不好办了。要么,你就再等等,别这么急。”庞麦花有心想说,我这儿都火上房了,怎么会不急?但她不能实话实说,做一把市长的丈夫要跟自己离婚,这话能说吗?而且,自己也可能犯了案,这话也不能说。唉!真是急死庞麦花!其实,她的同学此时的心理她不了解,人家想的是,市里三大工程马上就要上马,自己牵住了庞麦花就能拿点业务,吃不上肥肉至少也能喝口汤!因此,他有钱也不会退给庞麦花。

此时,庞麦花想到了一个人,郝本心。郝本心与范鹰捉关系那么好,大难当头,她不会坐视不管,就是砸锅卖铁,郝本心也会在两肋插这个刀。当然了,她必须告诉郝本心是范鹰捉遇到了难处,而不能说是自己。难到什么程度呢?难到了可能市长当不成,可能离婚,可能判刑!一个大处不计小处计的女人,在这方面也是拿捏得很精到的。于是,她便把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郝本心接到电话自然是一惊,立马睡意全无,她披衣而坐,揿亮台灯,用心倾听。这时,庞麦花就在电话里哭出声来,嘤嘤的哭声在深更半夜不能不让人惊悚,她边哭边说,说完就把电话撂了。什么叫“余音绕梁”?此刻庞麦花造成的效果就叫余音绕梁。郝本心的耳朵里全是哭声。电话撂了,而哭声犹在。郝本心头皮发乍,好生惊悚。她猜想庞麦花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在深更半夜打这个电话。她确信范鹰捉遇到了不好迈的坎儿,但想不到会这么快。范鹰捉满打满算上任才多久?难道他真不具备当这个市长的潜质吗?她该怎么帮他,为他做些什么?她是为了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的人,此时不能不急出一头热汗。怎么办?怎么办?

让郝本心从学校里挤出一百万来,是连想都不能想的事,她宁可到外面为难去,根本就不落那个嫌疑。她拿出通讯录,一页一页地翻找,希望能找到一个帮得上忙的人。突然翻到一个人,段吉祥。她不觉眼前一亮。年前为了实验中学改扩建预算的事,她曾经找过段吉祥,在酒桌上她知道了段吉祥原是市政府副秘书长,现在干企业去了,而且干得不错,远比过去来得风光,当时两个人还一起跳了舞。段吉祥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在酒桌上口若悬河,出口成章,而且相当风趣,诙谐段子一串一串的,郝本心对他印象极好。他既然是城建集团老总,坐拥巨资,光年薪就好几十万,找他借出一百万来总不是太难的事吧?何况自己是借不是白要,过后还要还的。但问题是郝本心恰恰不知道段吉祥是范鹰捉的死敌。她对段吉祥所知不多,段吉祥却已经对她研究得快到家了。老纪拍的她与范鹰捉在野三坡的合影,就装在段吉祥的手包里,他是随时准备拿出来作为尖刀刺出去的。看表面他对郝本心确实很热情,但那全是装出来的。这一点,郝本心是万万想不到的。怎么会这样?没错,就这样。问题就在于范鹰捉天天忙得要死,根本没机会跟郝本心谈宿敌的事,加上范鹰捉原则性很强,市政府人际关系的事他也不可能对郝本心说。

郝本心想好了,就找段吉祥借钱,几时庞麦花那边把钱退出来,她就几时还给段吉祥。想好以后,她就举起了电话机,可是,与段吉祥的交情没到那种程度,深更半夜打电话合适吗?她举着电话机半天没拨号。这时,她又蓦然想起副校长老纪也调到段吉祥身边了,她也正应该抓机会告诉段吉祥:老纪那人不怎么样,不要对老纪委以重任!眼看着桌子上的小闹钟嘀嘀嘀地走着,她的心里火烧火燎地难受。事情太过紧急,不能再拖了!郝本心什么都顾不得了,她拨响了电话号。

“段总吗?对不起,深更半夜打扰你!”

“没什么,我现在也没睡,请问,你哪位?”

“贵人多忘事,我是郝本心。”

“哦,美女校长!你好啊!找我有事吗?”

“段总啊,我现在急着用钱,打算找你借一百万,有可能吗?”

“哎呦喂,这还真不好办,我现在身在三柳,想办什么都不方便啊!”

“段总啊,我现在是真为了难了,不然也不会求到你这,给你添麻烦不是?我知道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男人,所以遇到难处才找你的。”

“校长,你要这么说,咱俩还真说到一块去了,我是很喜欢你的啊!”

郝本心都多大岁数了?什么不明白?她自然知道段吉祥是什么意思。而她首先说出“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男人”并不是想勾引段吉祥,只是说出了心里对他的好感,问题是对方心有灵犀在刹那间就一点通了。而且段吉祥一点没客气没遮掩,立即抓住机会发起进攻,告诉她,“我很喜欢你”。似乎是你有来,我有往,你有铺垫,我有包袱,彼此已成默契。那么,下一步怎么办?郝本心已经没有退路,话赶话就把话说出来了:“段总,明天上午我歇半天,你在哪我找你一趟!”

说完以后,郝本心突觉脸上发烧。还有什么比段吉祥的话更**裸吗?应该说,没有了。自己怎么还要找他去呢?豁出去了,就这样!为了范鹰捉,自己就舍一把老脸!但段吉祥欲擒故纵,他说:“校长,你我可都是彼此有好感的人,见了面如果干柴烈火把握不住怎么办?我看你还是甭来了!”郝本心此时什么都顾不得了,煮熟的鸭子不能再飞了,便急急可可地说:“段总,我不怕,难道你还能掐死我不成?”郝本心真是把事情看简单了,感觉段吉祥好歹也是局级干部,作妖还能作到哪儿去?大不了说些荤段子过过嘴瘾。。

段吉祥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了郝本心。当然了,是另一个家的地址。人常说“一等男人家外有家”,没错的。段吉祥先去洗手间把水烧上了,然后支起折叠桌,摆好两把椅子,接着,从冰箱里端出四个小菜,再拿出一瓶法国罗德干红和两个高脚杯,都摆在桌子上。这时候,他找出一个小药瓶,在一个高脚杯里倒上了十来滴药水,因为药水是透明的,无色无味,倒在高脚杯里以后从外观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也就是说,骗过别人是轻而易举的。他满意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想借钱?而且张口就是一百万?你以为天上掉馅饼啊?”上午十点整,一辆出租停在段吉祥楼下。郝本心手里拎了一袋水果,一箱酸奶,礼虽不大,却是日常生活离不开的。她步履轻盈地登梯上楼了。段吉祥早已等得心焦,把她让进屋以后,就说:“郝校长,你到我这来花什么钱呀?只要你人来了,我就脸上有光,这屋里就蓬筚生辉!”便接过东西。

郝本心脱下外套挂在门后,走进客厅,见屋子正中支好了桌子,摆上了酒菜,便说,“段总,这才几点?早晨吃的早点还没消化呢!”段吉祥把水果和酸奶放在地上说:“吃不动没关系,你总得陪我喝两盅吧?我每天这个时间都在办公室喝,我这人是个酒鬼,拿干红当饮料喝!”郝本心见那瓶酒的牌子是罗德,她在酒桌上听人说过这是个法国名牌,心里不觉暗暗欣慰,敢情段吉祥还是挺拿自己当回事的。段吉祥示意她坐在折叠桌的另一端,就是在高脚杯里倒了药水那一端,然后就启开瓶盖给她斟酒。她根本没看高脚杯底有没有水滴,或者根本没来得及看,或者想不到要看。有的人有个习惯,喝酒以前甩一甩杯子,把里面的水滴甩净,虽然看上去像有洁癖,却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那郝本心就没甩高脚杯,见段吉祥给她只倒了三分之一的酒在里面,暗想这段吉祥还是挺懂规矩的,因为,喝洋酒没有一下子倒一满杯的。段吉祥也给自己倒了三分之一。然后举起杯说:“郝校长,感情深,一口闷;为了咱们的友谊,干!”便一口将酒喝光了。郝本心本来就是个爽快人,此时此刻她是来借钱的,岂有不干的道理?便也一饮而尽。段吉祥笑吟吟地示意她吃菜。

郝本心感觉桌上的四个小菜也很精致,一个素什锦,一个水果沙拉,一个酱牛肉,一个水晶肚,便夹了一片水晶肚吃下去。本来没有食欲,可是见了好吃的东西也想吃两口。此时,她感觉头有些晕,似乎是昨夜只睡半宿的缘故。她没有多想。此时段吉祥再次斟酒,把两个人的杯都满上了,而这次就不是三分之一了,而是满满的两杯。段吉祥说:“我这人外表斯文,其实是个急脾气,来,咱们放开些!”便将一满杯酒掫进嘴里。郝本心暗想,怎么不提钱的事呢?暂且喝了这杯,你不提我提!便也将杯中酒掫了。段吉祥喝完酒什么变化都没发生,她却感觉不对了,蓦然间便浑身燥热,热得不脱不行,她便将毛衣脱了,露出粉色的贴身衬衣,一张脸孔也灿若桃李。段吉祥看了她一眼,又满上酒,然后从裤兜掏出一个银行卡,说:“再干一杯,这一百万就算借给你了,谢谢你陪我喝酒!”说完就把酒干了。郝本心此时头晕目眩,已经不想喝了,因为她感觉这洋酒劲儿太大,可是手里拿着银行卡,这酒不喝就说不过去。于是,也干了。这时就感觉更不对了。她突然产生想把裤子也脱下来的感觉,而且下身说麻不麻,说酥不酥,是一种急切地想要男人的感觉,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酒里有问题!可是,明明段吉祥和自己喝得一样多,为什么人家没出问题?那也许是自己对洋酒不适应。总之,她懵懵懂懂说不清什么原因,只是不能自已地果真脱下了裤子,但只脱了外面的罩裤,里面还穿着毛裤。此时段吉祥就说话了:“你要是热得难受我就出去,你想脱几件就脱几件。”说完果真出去了。郝本心跟过去想把门插上,可是门上没有插销,也没有碰锁,只能勉强掩上。那就掩上。此刻她已经实在忍不住了,一下子就脱个精光,然后紧闭双眼躺在地毯上,还劈开了两条腿。就这样,一具雪白光洁凹凸有致的女人身体把整个正面都**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这时,段吉祥推门进来了,举起手机就拍起照来。拍完照,他蹲在郝本心眼前,说:“郝校长,你是个很体面的女人,怎么会脱光了躺在我家地毯上?而且把你最不能见人的地方**给我?是不是太阳从西面出来了?听我告诉你吧,这是个秘密——你是被一百万钩来的,而能拿出一百万的是我这个稍稍有点权力的人。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当老总,我就解决不了你的当务之急!你可能比我明白,无论哲学家和文学家怎样论述和描写世界,我们眼前的世界是由权力结构而成的这个本质特征都将不可回避。权力是什么?依我看来,在尼采那里,权力是一种寄寓在人类本性深处的意志;在弗洛伊德那里,权力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原始欲望,权力具有一种病态的生理特征;在巴尔扎克那里,权力是不公正的人间秩序和作为人类对于这种秩序的心灵反应;而在托尔斯泰那里,权力是人类无法摆脱的宿命,它即是政治,又是文化,更是镌刻在人类灵魂上某种独特的历史文化印记,所有情感颤动与灵魂痛苦都因此而派生……权力和权力结构成为了所有思想家和文学家解释世界的钥匙,也构成了你我的追求与痛苦。你因得不到范鹰捉而痛苦,我因离开了市政府而痛苦。咱俩的痛苦根源都是权力,因此都不好排解。我们俩为什么不能惺惺相惜,一起探讨一下权力问题呢?你干嘛恬不知耻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对我的问题置之不理呢?你睁开眼睛看着我——郝校长,你不要这样沉迷于色欲,瞧你这蠢态!我们应该正视权力,对这个至关重要的时代命题做出我们自己的独特解释。我在这里所说的‘权力’不光是能够支配一百万的能力,而是指的深刻作用于社会和人的心理的那种力量,所以,在很多场合,我愿意用‘强力’替代它,我觉得这两个字更为精准,尽管从哲学史上说,人们在使用它们的时候通常都有明确的区分——在卢梭那里,强力指的是国家机器以及由此派生出来的国家意志;在尼采和弗洛伊德那里,强力又具有浓厚的专属于人的精神色彩;在黑格尔那里,所谓绝对精神同样具有强力的特性,值得注意的是他在不同场合做了不同的强调,既有社会属性,又深入到了人类灵魂的机理之中……文学又如何呢?我认为在所有文学样式中,‘强力’都可以划入‘外在于人的那种力量’的范畴,通俗一点儿讲,是冥冥之中决定着人的命运的那种力量,我们也可以概括为时代的力量;它具有广阔的社会舞台,却也在极深极深的心灵深处吟唱着人的自身。我们之所以被卡夫卡感动,就是因为这个人神奇般地触摸到了我们自己都未曾触摸过的灵魂深处某种能够引起精神疼痛的部位。郝校长,你能听懂我的话吗?我知道,你此时需要解决的不是上三路的问题,而是下三路的问题,但郝校长你听好,我的鸡巴不是逮谁操谁的,你根本不值得我操!当然了,我手里的这点权力在范鹰捉眼里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没错,我的级别不如他,可是,你怎么不去找他呢?问题就在这里,他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而此时,郝本心正被折磨得满地打滚,根本不知道段吉祥说了什么。段吉祥感觉很扫兴,“啪啪”两声,抽了郝本心两个大嘴巴,说:“臭婊子!我本来不想犯错误,你却为了钱勾引我犯错误,白白让你披了一张人民教师的人皮!”又使劲掐郝本心小腹上的红痣,说:“肚皮上长红痣的女人是妨人的!”郝本心此时头脑混乱,只觉得天崩地裂,房倒屋塌,两眼冒金星,大脑在急剧的轰鸣中出现空白,旧的都想不起来,新的也不记得了。段吉祥快速脱下自己的衣服,扒开她的大腿打算入港,郝本心却突然“哇”一声呕吐出来,把一摊秽物就吐在自己**上,呛鼻的酸臭气扑面而来,让段吉祥蓦然间就疲软了,不得不偃旗息鼓,他大骂一声:“郝本心,妈那X!”然后狠狠踢了她一脚,穿上衣服就走了。

好一阵子,郝本心身上那股没法控制的劲头才熬过去。她自己挣扎着,费了好大劲才坐起来,揉着酸酸的两腿,像做了一个魑魅魍魉群魔乱舞的噩梦,疲劳极了,羞辱极了,恐怖极了。她用毛巾把身上和地毯上的秽物擦净,就跌跌撞撞来到洗手间尽情冲起澡来,边冲边咬牙切齿地骂道:“段吉祥,你这个流氓!”洗了好久,她才想起应该赶紧验证一下卡里有没有钱,不能让段吉祥这个流氓骗了。于是,她快速擦干净身体,穿好衣服出门去了。她先到小区外面的自动取款机跟前划卡,见果真是一百万,便立马给庞麦花打电话,告诉她钱已经借到了。庞麦花正急得火上房呢,便说:“我马上去找你!”就打了的飞奔而来。两人一见面,都不由自主地一把将对方抱住,痛哭失声。当然了,哭的内容大相径庭。

当庞麦花拿着银行卡赶到医院时,薄哥达已经在范鹰捉身边坐等,正等得心焦。庞麦花满面春光地把银行卡交给薄哥达,说:“里面正正好好一百万,一分钱不多一分钱不少。”就在她和薄哥达交接的当口,范鹰捉运足了力气,“啪”给了她一个大耳光!庞麦花和屋里的马雨晴都吓了一跳,惊异地看着怒不可遏范鹰捉,而薄哥达反应更快一些,他一把按住了范鹰捉的手,他怕范鹰捉再打第二下。

范鹰捉看着捂着脸的庞麦花,道:“虽是老夫老妻,我也要打你!你明白为什么吗?”庞麦花眼里滚着泪花说:“我明白。”范鹰捉道:“你明白就好!”

范鹰捉当着外人打庞麦花,当然不是因为庞麦花找郝本心借钱,逼着郝本心无端地受了一次侮辱,达成一桩肮脏的交易。而一旦他知道了郝本心为他做的牺牲,他会冲破一切禁忌和束缚,果断地与庞麦花离婚,立马娶了郝本心,因为他的心不能再被血淋淋地锯成两瓣了。那肯定是没有商量余地的。而段吉祥羞辱和作践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中年女人能得到多少快乐呢?相信他并没有什么快乐。他要的只是在心理上对范鹰捉的藐视和轻蔑,以及一种征服了范鹰捉的象征意义。至少是我没征服你,但我征服了你的情人,就算差强人意我也是真正的胜利者!他借给郝本心一百万,连借条都不用打,因为他手里有郝本心的**照片,他几时找郝本心要钱,郝本心几时都会乖乖把钱送来。再说,也许一高兴那钱就不要了。但那应该是范鹰捉倒台之时!

薄哥达把卡拿走以后,回到三柳就找采石场入了账。他想,别人谁犯了事谁顶着,而范鹰捉这边应该没问题了。

话说政府工作目标,在范鹰捉领导下,在柴大树和于清沙具体操作下,正在一项项落实。商业街是平川市中心的一条街,长约三千米,两侧的房子都是商户,解放后的几十年来,这里一直是平川市的商业中心,别说在平川市,就是在全省,也曾经赫赫有名。但商业街两侧商户的房子却参差不齐,新旧不一。一些破旧的房子早该翻盖了。路边的大树也东倒西歪不成体统。马路上整日里烟尘滚滚,汽车和自驾车、行人混在一起,杂乱无章。整治商业街真是太应该了!

平川市没有几个公园,有公园也远在市郊,跑一趟很不容易。市里的老百姓没有游玩的去处,大礼拜就只有逛商业街。偏偏商业街是那么一副脏兮兮、乱哄哄的破败样子,几十年前的风光景象早已一去不复返了。修一条高质量的商业步行街,功在当代,福及后人,抓住时机,立即上马,时不我待!为此,柴大树带着于清沙和市建委、商务委有关领导跑了北京的王府井,上海的南京路,天津的金街,这三条步行街。人家都修得很漂亮,为平川市提供了很多经验。尤其天津的金街与平川市更接近,更相像。于是,柴大树就打算按照天津金街的模式干:拔掉乱树,变为街灯;拆除破败门脸,重新盖新屋;所有的门脸都要装修,风格可以各异,但一家不装都不行,那会“一个臭鸡蛋,毁了满锅汤”;路面全部铺上花岗岩条石,从此不再通机动车和自行车,变为步行街。届时,将引进“麦当劳叔叔”,“肯德基爷爷”,加上哈根达斯、天使冰王、必胜客,北京的果脯、天津的麻花、上海的汤包,相信会为商业街增色不少!

问题出现了,有的商户拿不出这笔钱装修门脸怎么办?而市政府规定,装修门脸的钱要一家承担一半,就是说,市政府承担一半,商户自己承担一半。按说这么安排够合理的了。但仍然有人不同意。不同意的人里面有的是确有困难,有的就是想赖账,想软拖一下,最后等待市政府一揽子解决。而柴大树是个性格刚毅的人,他在电视讲话中强硬地说:“修建商业步行街是平川市的百年大计,不是开玩笑,不是过家家,谁掏不出钱装修门脸,好办,请你搬出商业街!把门脸让给别人!想赖账的,请你认清形势,放聪明些!我相信,装修一新的商业街会陡增商机,想进商业街开门脸的商户会排起长队,甚至找不到机会!”

市政府还规定,门脸外檐的装修设计,全部出自平川城建学院师生之手。谁家想别出心裁弄自己的,对不起,请你放弃。因为,城建学院的师生设计是有统一风格和各自特色的,是让一家家不同特色的门脸构成一个完整的丰富多彩的商业步行街,最后自然而然形成一个大的风格。但问题来了。商业街上的好几家商户拿出了自己的设计方案,说自己也是请专业人员设计的,是为了体现自己经营风格的。那么,采纳不采纳呢?事情上报到市商务委——修建商业街的综合指挥部。而这些商户里更有一家根本就没请人设计,是就想保护原有风格。这是一家古玩店。门脸外檐是古旧风格的挑檐,红墙绿瓦,金色门框窗框,确有独特风格。老板是个三十五六岁的靓丽女人,号称商业街一枝花的颜如玉。颜如玉提出,她的门脸本来就是商业街最新、最独具特色的,还装修什么?而且,她原来的装修花了十来万,这个钱谁给补偿?就算有人给补偿,还要耽搁她的经营,造成经济损失怎么办?你们光想着“整体利益”,个体利益谁来关心?

颜如玉对综合指挥部发完牢骚,就跑平川医院找范鹰捉去了。她怎么知道范鹰捉正在住院呢?那是她在与指挥部的人打交道时候偶尔听说的。她买了一个花篮,一兜水果,口袋里揣着一沓自己门脸的照片,就找上门去了。谁知,在楼道里,却被一个漂亮女人拦住了。

这个漂亮女人自然就是马雨晴。马雨晴道:“我是市长秘书,你有什么话就对我说吧,我会如实转达。”颜如玉道:“跟别人说解决不了问题,我就是要直接对一把市长说。”马雨晴道:“市长屋子是消过毒的,害怕带进病菌,这一点请你谅解。”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搪。颜如玉一下子如浇了一瓢冷水,顿时清醒了,她感觉自己只是个有俩钱的小人物,想见平川市的当家人十分困难。她没想破釜沉舟,也没想鱼死网破,但想给马雨晴加深一下印象。于是,她说:“女秘书同志,不要以为当官就是一切,就可以高高在上,对老百姓的疾苦置若罔闻;俗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木头也有三分火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小心以后生出事端对你不利!”说完,颜如玉把买来的花篮和水果往地上一撂就转身而去。马雨晴喊了她两声,她也没回头。

颜如玉回到店里以后就想,我如果不努力,至少损失了原装修的钱,十万块钱打水漂了。而挣这十万块钱需要花多大精力、费多大劲!平川市不是北京,没有深厚的文化积淀,更没有规模宏大的古玩市场潘家园;平川市也不是天津,没有大量流散的古玩字画,也没有汇集南来北往货物的古玩街沈阳道;尤其没有上海卢湾区东台路那样的古玩重镇。平川就是平川,平川的古玩行要挣俩钱很不容易。

颜如玉是平川市纺织学院毕业的,本来学的是服装设计,但一直干古玩行的父亲突然身患癌症,留下一个古玩店撒手而去。颜如玉不干也得干,迫不得已继承了父亲的职业。她从一窍不通到略知一二,从整个外行到基本内行,摸爬滚打,跌跌撞撞,摔了多少跤,走了多少弯路,赔了多少钱,只有她自己清楚。为了尽快磨练出来,她虽长相出众,追求者踏破门槛,她却一直拒绝婚姻,扬言不赚出一千万来绝不结婚!但那又谈何容易?几年下来就差不多闹成笑谈。她孤注一掷,不惜血本,重新装修了门脸,暗想这下子十年不用再往门面上投资了。谁知,没两年时间,修建整个商业街的宣传已然铺天盖地。而且,渐渐地使她最担心的问题露出端倪:重新装修,而且自掏一半。兜里已然空空如也。她不是百万富翁,目前根本没那实力。否则,怎么会在乎那区区十万块钱呢?如果咬咬牙,卖掉两件值钱的东西,重新再来一把,也不是不行,关键是她不认头。她咽不下这口气。怕就怕这样。事能干,气不好忍。为什么中国人写那个“忍”字是在心字上面放一把刀呢?那就是说,不依靠强力是忍不下来的!

颜如玉要做最后的努力。她从店里拿出一个和田玉的玉坠,找指挥部的人去了。两个回合过来,她就把玉坠拱手相送了。结果对方很识货,于是就很知,就长叹一声说:“唉,你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统一规划、统一行动的事,怎么能破例呢?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手机号,你直接找柴副市长试试。但你别说是我让你找他!”

在一个中等城市,要见一个副市长,是不是容易事?可以肯定地回答,不是。不知道别的城市怎么样,反正平川就这样。颜如玉打通了柴大树的手机以后,恭恭敬敬地问:“柴副市长,我能见您一面吗?”柴大树生硬地问:“你是谁?”颜如玉道:“我是商业街古玩店的颜如玉。”柴大树道:“哦,就是不想装修那家,你有什么要紧事?你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听柴大树那意思,是拒之门外根本不想见的。颜如玉万分殷切地柔声说:“柴副市长,大家都说您是个体恤下情的好领导,在这我求您了!”柴大树似乎动了一点恻隐之心,就干脆地说:“这样吧,回头我让秘书找你一趟。”说完就把手机合上了。

转过天来,柴大树的秘书陈文蔚来了。这是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的出现,表明秘书李海帆确实是被换下去了。李海帆收受钱款的事是怎么处理的,是为后话。先说陈文蔚来到古玩店见了颜如玉以后,一下子就被颜如玉的美貌迷住。他情不自禁地长出一口气!暗想从事古玩生意的真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连女人都这么漂亮!其实,他是因为从来不逛商业街,因此少见多怪。商业街站柜台的美貌女人多得是,颜如玉只是更出众一些而已。干零售的都明白,要想门庭若市,一靠货物好,二靠站柜台女人漂亮。越是台面大的商场,越是讲究这一点。

陈文蔚握住颜如玉的手始终不愿意松开,看着颜如玉的眼睛也僵直了,颜如玉忍不住大喊一声:“我的手已经被你抓疼了!”他方才放手。他刚接手李海帆的工作不久,说话做事还透着拘谨。唯其拘谨,尚且如此,如果放得开,天知道他会怎么样!眼下他既想吃又怕烫着,于是,行为轨迹就扭曲变形,不伦不类。他对颜如玉说:“市领导让我找你一趟。其实,市领导不让我找你,我也有可能找你,因为,我感觉,咱们俩有缘分。”颜如玉道:“咱们俩素昧平生,哪儿来的缘分?你要非说有缘分,那好,你就对柴副市长说去吧,我的门脸外檐不拆了!”陈文蔚道:“别急着说实质性问题,咱们俩先说说彼此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好不好?”颜如玉道:“不好!我又不跟你搞对象,谈什么印象不印象!”陈文蔚道:“我一看你的腰身就知道你是没对象的单身,你不知道,女人从搞对象开始腰就变粗了,胸也变大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颜如玉道:“你说的这些我没兴趣,你如果再这么说,我就把你赶出去,我直接找柴副市长去!”陈文蔚忙说:“别介别介,咱们俩还没谈正事呢!”颜如玉重复道:“我的正事就是不拆门脸的外檐,如果非拆不可,就得给我补偿!”陈文蔚道:“你怎么说着说着就急了?咱们俩的开场白还没说完呢?要抖包袱不得先铺垫吗?不然包袱就抖不响。所以要铺平,垫稳……”颜如玉伸出手就把陈文蔚推到门外去了,回手就门插上了。然后,她就给柴大树重新打手机。

“柴副市长,您让一个饭桶找我干嘛?什么都解决不了!我请您亲自露面!”

“这个,这个……”柴大树还真一时语塞了。见不见?见了解决不解决?不见面就好拒绝,见了面就不好拒绝。这是他多年以来的体会。因为,见面的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比如,发生对方送礼突然掏出银行卡,推推让让,弄得双方都很别扭;发生对方求情突然下跪,拉拉扯扯,弄得双方都很没面子;发生对方达不到目的突然撒泼就地一躺,甚至抽风、癫痫、口吐白沫……不一而足。怎么办,见不见?柴大树蓦然一咬牙,见!难道她还有三头六臂不成?在全市的统一规划面前,个人利益该损失就得损失,不然,一开口子,就不只一个古玩店,还会有十个、百个鞋帽店,服装店,照相馆,理发店,金银首饰店都不想拆外檐,整个市政府的工作就大打折扣,就要非议四起!

“好吧如玉姑娘,你来吧,我在市政府办公室等你。”柴大树合上手机。

见!还真见!颜如玉一时间竟愣了一分钟。想不到市领导也不是门槛那么高,也不是把老百姓拒之门外!但这么一想,她又有些不想去了。这不是给市领导添麻烦吗?至少人家得拿出时间应付你啊!有这个时间人家能干多少应该干的事啊?但不去自己的个人利益就保证不了。去不去?颜如玉思前想后,斟酌再三,去!一定要去!就冲市领导这份诚意,也应该去见一面。哪怕事情办不成呢!一个本分的底层老百姓就是这样的,对方给了自己面子,自己就有可能让步,如果柴副市长态度和蔼,循循善诱,她就拿定主意不再坚持,她也要给市领导面子。

于是,颜如玉把自己领到了后堂的穿衣镜跟前,给自己重新化妆。起初,她想化浓一点,暗想,男人么,都是爱美女的,化得越美应该越好。但又担心物极必反,万一柴副市长是个口味清淡的男人呢?自己不是弄巧成拙了吗?她便洗了脸又重新化。然后就看自己的衣服,穿这身是不是合适?市领导喜欢不喜欢?便犹豫再三。结果三弄两弄就把时间耽搁了。那柴大树左等右等颜如玉都不来,便有些着急,就让陈文蔚给古玩店打电话。陈文蔚乐得屁颠屁颠的,急忙把电话打过去,说:“如玉啊,市领导要见你,你知道吗?”颜如玉道:“用你说?我正忙着!”便把电话撂了。其实,她想说我马上到,但她腻歪陈文蔚,就顺口摔打了他两句,谁知,事情闹臆行了,陈文蔚转告柴大树,说:“颜如玉说她没时间。”

怎么?她明明急急可可想见我,怎么突然没时间了?是不是你这小子办事不力把人家气跑了?要么就是你拿大帽子把人家压跑了?总之,柴大树没往好处想。他噌一下子站了起来,说:“深入群众,走,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