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警察采取措施及时,庞麦花的银行卡及时办了挂失,保住了卡里的钱没丢,她没敢拖拉,立马找郝本心还回去了。郝本心拿到卡和密码,又及时还给了段吉祥。段吉祥一见郝本心,免不了一脸坏笑还要说几句猥亵的话,郝本心只是微微哂笑,并不理睬,拿了收条就走了。
这些日子,实验中学的改扩建工程进行得还算顺利。郝本心请了监理公司,专门监督施工单位黑老蔡的队伍。那黑老蔡对郝本心垂涎三尺,却连一次手都没摸过。郝本心不给他机会。黑老蔡便想出一招:请郝本心去干部俱乐部跳一次舞。跳舞自然就可以摸手,还可以摸后背,还可以借机请喝茶或喝咖啡,可以请吃夜宵,于是就可以增进感情,距离实现目标就迈进一步。但黑老蔡已经向郝本心发出了无数次邀请,郝本心都是推说身体不适,一次也没答应。但庞麦花把一百万给她送来了,她又还给了段吉祥,心里蓦然间一块石头落了地,便想去一趟就去一趟,免得黑老蔡天天像苍蝇一样踪着,自己也放松一下神经。人常说,篱笆扎得紧,野狗钻不进,可是总有篱笆扎不紧的时候,于是,野狗就总有钻进篱笆的机会。
平川市机关俱乐部座落在平川市郊结合部的一大片槐树林里。为上世纪二十年代一家英国赛马会有限公司兴建,占地两万多平方米,建筑面积一万平方米,是早年间专供外国绅衿豪富恣欢享受的豪华场所。1938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期间被日军占用,改名“国际俱乐部”。后来小日本投降,改为美军的“军官俱乐部”,1947年美军撤出,由“乡谊会”收回。解放后平川市人民政府代管下来,辟作机关干部文化娱乐之用,定名“平川市机关俱乐部”。“文革”时期更名“人民俱乐部”。文革后重新复名为平川市机关俱乐部。隶属平川市政府机关行政事务管理局。主要任务是用于召开各种重要会议、接待上级领导和参观访问的外国友人、华侨、港澳同胞、中高级知识分子,并对社会开放。
多年来,经不断扩建和修缮,已成为平川市规模最大的园林式综合娱乐中心。这里不是全市最豪华,但却是最有情调。里面建有室内温水游泳馆、台球房、地球房、西餐厅、酒吧间和羽毛球室等设施。英式舞厅的细木弹簧地板别说在平川市,就是在省城,也没有第二家。室外还建有网球场、高尔夫球场、一个专供垂钓的水塘。黄昏时分,头顶金色的落日余晖走进机关俱乐部,那浓荫密布的树林先就让人内心恬静下来,再呼一口散发着大量负离子的清新空气,顿时让人心旷神怡。而随着向里面深入,就陆续看到一所所早年西式风格的建筑,行家可以叫上名字,如罗马式,哥特式,巴洛克式,庭院式等等。单说那墙体红砖,砖面光洁如玉,快一百年了仍然泛光而不退色,那砖与砖之间的缝隙均匀菲薄,插不进一枚硬币!机关里的人们时不时地来这里一趟,一般为了换换脑子,调节一下心情;而有钱有闲人员来此,无不是为了附庸风雅,感受上流社会的气息。每逢周末,来这里的小车,奔驰、宝马、劳斯莱斯、保时捷早已不算新鲜,贝克汉姆送给妻子维多利亚的那种德国威茨曼敞篷跑车、凯迪拉克凯雷德SUV和目前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瑞典跑车幽灵CCR都曾在这里出出入入!
范鹰捉因为腿伤住院时间过长,腿部肌肉出现萎缩,站时间长了和走时间长了都会酸软无力。医生叮嘱他要逆水行舟,越是感觉无力越要锻炼。而天天忙得脚后跟朝前,哪有时间?这时马雨晴就说出了机关俱乐部那个地方,说可以游泳也可以跳舞,打球更方便,她可以做陪练。范鹰捉想了想就答应了。机关俱乐部本来就是干部娱乐活动的专用场所,哪个市领导去都属于正当防卫;加之有靓女马雨晴陪同,丝毫不会孤单和跌份儿。年龄再大一些可能不会在意身边秘书的长相,而范鹰捉这个年龄就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靓丽的才女马雨晴。虽然,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他只喜欢靓女。可不是么,老婆庞麦花就丝毫不靓,不仅不靓,还粗俗得可以,完全像个家庭煮妇。而类似机关俱乐部那样的场所,他绝对不会带着庞麦花!马雨晴为他安排好了,周六晚上六点半,她和小车司机一起来接他。
那柴大树因为患过脑出血,医生叮嘱要适当适量活动,既要动手也要动脚。动手好办,左右开弓,练书法;动脚就差些,不能疾走和猛跑,运动量不能太大又不能没有。马萧萧提出,去机关俱乐部舞厅跳慢四吧,不疾不徐,正合适;而优雅的舞曲还能让人陶冶性情。那个地方马萧萧当然熟悉,想当年,她与武苍穹在那里玩得忘乎所以,对那里的每一项娱乐设施无不耳熟能详!她给小车班司机打了电话,说,这个周六晚上咱们一起去一趟机关俱乐部。
他们的女儿柴静自从上次在医院里看到父亲对范鹰捉耍态度,就一下子看清了父亲的性格弱点——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把范鹰捉作为假想敌了,而一旦设定了这个目标,便一根筋地矢志不渝地作对下去。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一条道跑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刚愎自用而又不可理喻!人生如果变成这个样子,会多么可悲而又可怜?柴大树被医院抢救过来脱离危险以后,柴静就回到了学校,专心写她心目中范鹰捉,一次也没回过家。马萧萧天天晚上念叨女儿,实在憋不住了就给柴静打手机,而且开口就喊:“女儿哎,想死老妈了!”这时候柴静就会气哼哼地:“我活得好好的,您叫魂儿啊?我忙着呐!”狠狠抢白两句,让马萧萧很是无奈。
那天天出入娱乐场所的王小妮因为埋头写作马万才而消瘦了不少。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用功了。她一直觉得人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男女之间更是简单到极点的交易,你需要发泄,我需要金钱。即使建立婚姻,那仍然是男人合理合法地发泄,女人合理合法地耧钱。有几个男人不是让老婆当家管钱的?越是有作为的男人越是不在乎给钱。但马万才是当今社会的别一种情况,属于另类。
王小妮想把题目定为《一个不知道保龄球为何物的领导干部》,但又担心太白太俗,大学里的教授、老师更喜欢文采斐然的文章,哪怕写得酸溜溜呢!她拿不定主意,就跑到市建委找马万才,谁知,市建委的人告诉她,马万才现在住在平川医院里,脑伤很重,恐怕今生今世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了!啊?怎么会这样?王小妮立即跑到平川医院脑外科住院部,见马万才果真脑袋被白纱布严严实实地缠裹着,两眼紧闭,毫无知觉。她在护士允许下,捏了捏马万才被烟卷熏得焦黄的手指,马万才一动不动。王小妮的眼泪倏忽间就滚落下来。她无声地抹着眼泪。然后默默走出病房。做马万才这样苦行僧一般的人,还是做段吉祥那样得吃得喝的人?泪水模糊了她的两眼,也模糊了她的思想。她豁出去了,题目就选这个了,即使得不了奖也认了!
那段吉祥是不是就日日笙歌、夜夜新郎赛过神仙呢?不见得!这些日子他就心情相当郁闷。下属的拆迁公司被严重处罚,好几个人被送进检察院;那好朋友辛飞又被淘汰出局。这不能不说他被狠狠搧了嘴巴子!敲山为了震虎,不是为了逮虎;打草为了惊蛇,就是为了赶蛇。段吉祥心里明镜似的,范鹰捉对他打的就是脸,而不是心脏。因为仅仅是让他难堪了一下而并没触及到他。拆迁公司扣留拆迁补偿款不能不说与他有关,至少他知道这件事而没有制止。但市建委和市里并没有追究他。如果追究,打的就不是脸,而是心脏了,弄不好就折戟沉沙身败名裂,在平川市政界和企业界永远销声匿迹!想一想就不寒而栗,他怎么能不郁闷?
看看躺在身边的司嘉丽,现如今连碰一下都不让碰了,说是炎症很厉害。他说:“你如果不让男人碰了,就空长一副美人胎子,那就毫无意义,平川人会很快抛弃你,你就别想实现自己的目标!”司嘉丽此时自然心情也不好。那薄哥达不光是给她做掉了孩子,让她的计划化为泡影,而且,在一定范围传出了她的骂名,这更让她害怕。在A市,她就因为引诱男人被处罚个精光,在平川会不会重蹈覆辙,甚至被轰出平川呢?她想这些想得脑仁疼。她对段吉祥说:“你甭只想着作践我的身体,你领我找个会所之类的地方换换脑子吧!”段吉祥想了想道:“你跟我去机关俱乐部吧,那里舞厅的经理是我朋友。”司嘉丽道:“好吧。”从此,他们俩天天晚上去泡机关俱乐部,已经连续去了一个星期。在周六晚上他们碰上了第一次去那里的范鹰捉和柴大树,那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
如此说来是不是巧合太多了?怎么故事里的主要角色都集中到机关俱乐部了?没错。如果不是这样这个故事就不值得一写了!不仅这些人去了机关俱乐部,连苟胜也神差鬼使地在机关俱乐部出现了。他的出现,自然不是要跳舞,而是伺机给范鹰捉以报复。这些天他已经在机关俱乐部转了很久,始终没能碰上范鹰捉。他以一个平头百姓的心理猜度范鹰捉——因为三大工程开工,会异常兴奋,来此娱乐属于人之常情;因为三大工程筹备,会异常劳累,来此休息属于高雅选择。此外,理由还有很多,但以他的脑力,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有这两条就已经足够了。他一到晚上就来此转悠,腰里揣了一把匕首。
那崔武民自从庞麦花被抢以后就集中精力追剿苟胜,却始终不得要领。老警察提醒他说:“平川市的娱乐场所是苟胜这种人的栖息之地,作案以后他必会躲在某个角落里麻醉自己,因为这种人的神经始终是紧张的。”崔武民花了很长时间在平川市各娱乐场所出入。但一无所获。娱乐场所太多了,他根本就转不过来。他蓦然想到做事应该提纲挈领,而不应该大海捞针。苟胜猫在哪个歌厅或洗浴中心最安全呢?俗话说“漩涡的中心灯下的黑”,只有机关俱乐部最恬静、最安全!崔武民一下子就蹿了起来,穿好衣服,腋下插上手枪就行动了。他之所以佩枪,是考虑到苟胜以自己矫捷的身手不会束手就擒。如果苟胜敢于拒捕反抗,他就坚决击毙他!
三月底四月初的平川,按阴历是二月底,该是清明节的前页,在强劲的春风里——不是和煦的春风,而是强劲的春风,里面抑或夹杂着令人生畏的春寒——平川地区已经好多年不刮和煦的春风了。但不论春风和煦还是强劲,都挡不住绿色的脚步款款到来,眼下各种树木已然抽出了绿色的嫩芽。此时的平川人已经有小伙子穿起衬衣,而有人依然裹着防寒服;有的姑娘已经裸起大腿只穿高筒丝袜和皮裙了,还有人穿得圆滚滚的围着毛线围脖在街上走。正所谓“二八月,乱穿衣”,那叫一个乱!范鹰捉的小车徐徐驶入机关俱乐部大门的时候,一辆猩红色保时捷和一辆灰塌塌无尾夏利“唰”一下子从身边冲过去,范鹰捉又觉得眼前一阵乱!
司机把车停在舞厅门口,范鹰捉和马雨晴下车,司机就把车开走,驶往存车处。而此时,在舞厅门口的对面灌木丛后面,站着把贝雷帽帽檐压过眼眉的苟胜。他把腰里的匕首紧紧攥住,打算一下子就冲过去,给一下子然后转身就逃。不是想杀人,根本没有杀人的必要。只是惩罚。只是报复。你依靠权力伤害我的利益,我就依靠暴力伤害你的人身。我究竟看你还张狂不张狂!就说现在吧——你自己老气横秋,一脸皱纹,竟然拥了这么年轻靓丽的美女来跳舞,你凭什么?苟胜真有些按捺不住了,但此时天还不黑,自己必定被抓。他眼看着范鹰捉走进旋转玻璃门了。暗想,你总是会出来的吧?那时天也该黑了不是?此时柴大树来了,司机把车停稳以后,柴大树被马萧萧搀下车来,一步步往旋转玻璃门跟前蹭。苟胜又想,你无能啊!我们这么多人支持着你,你怎么就不能成事呢?怎么竟然让辛飞淘汰出局呢?
话说范鹰捉进了舞厅就往里面走,里面小舞台的地方有小乐队,他喜欢听音乐。此时舞厅里已经有了五六对舞者在翩翩起舞。当他走到跟前的时候,蓦然间看见市政协的老傅正拥着老伴在小乐队跟前跳舞,他急忙走过去拍了老傅肩膀一掌。老傅太专心致志了竟然没有发觉,范鹰捉就又拍一掌,老傅方才醒悟,扔下老伴和范鹰捉攀谈起来。此时,柴大树就进了舞厅了,他一眼看见范鹰捉和市政协老傅两个人在里面说话,他转身便走——这太扫人兴了,什么东西!马萧萧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说:“大树,既来之,则安之。走什么?难道你在他手里有短?”柴大树一听这话便立即止住了脚步。马萧萧便拉着柴大树在门口的地方,远远离开范鹰捉,把一只手吊在柴大树脖子上,脚底下也款款移动起来。
机关俱乐部的舞厅,来老者和领导很多,因此,小乐队便基本都奏得是慢三慢四的曲子。曲子慢,气氛就幽雅,就和缓。老傅凑近范鹰捉耳根说:“省纪委的老同学给我打来一个电话,说有人又在告你,说你带头在机关里看黄色光盘,弄得各办公室都有乱七八糟的光盘。是这样吗?”范鹰捉道:“老傅,你想想这可能吗?但凡有点机关生活经验的人都不会相信!我办公桌里是有张光盘,但那是讲夫妻保健的!”老傅道:“你看过里面的内容吗?”范鹰捉道:“我哪有时间看那些东西?天天正事都忙不完!”老傅道:“是这话,所以里面含有色情内容你根本不知道,这就怨不得人家举报了!你想想看,街边的性用品商店是不是都打着‘夫妻保健’的招牌?”
范鹰捉无言以对。他真不知道他那个光盘里面究竟有没有色情内容,现在东西在窃贼手里,一切只能被动地听别人分析和举报。老傅非常喜欢马雨晴,放下范鹰捉的话题就夸马雨晴漂亮,还一把拉住马雨晴跳起舞来,把老伴生生冷落了。可见,不光是年轻人喜欢美色,一个年近六十的男人依然喜欢,而且喜欢得情不自禁,满脸是笑。这时,段吉祥拥着司嘉丽走进舞厅,他们冲着门口的柴大树夫妇点了点头,就捉对跳了起来。可能他们也看见了范鹰捉和老傅,但他们没过去打招呼。老傅拥着马雨晴在笑,似乎十分开心。而范鹰捉没笑,因为,他突然看到了刚进来的段吉祥和高个的司嘉丽,他一下子就断定,这个艳丽的高个女人就是葬送了薄哥达的那个女人,就从她的眉宇间的狐媚他就可以断定,因此,一股怒火油然而起!但他同时看到了在门口拥着马萧萧的柴大树,他便一时间在脑海里转了个弯儿——领导干部们没事就来机关俱乐部消遣吗?三大工程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存在问题那么多,就算加班加点日以继夜,恐怕都做不完,你们是不是太潇洒了些?
领导者经常如此。那就是不能设身处地,将心比心。你来这里是为了锻炼腿脚,人家柴大树难道就不是吗?范鹰捉压住了火气,迎着柴大树走过去;他知道柴大树肯定早就看到自己了,但柴大树治气不过来。你可以治气不过来,我却不能治气不过去。因为,我是一把。范鹰捉自信地走了过去。照例在柴大树肩膀拍了一掌。柴大树突然转过身大叫:“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有话说话行不行?”看那横眉冷对的气势要吃人一样。范鹰捉先冲着马萧萧笑了笑,然后对柴大树道:“你呀,总是这么大的火气,哪天我把平川市消防大队队长介绍给你!”柴大树瞪圆了眼睛道:“你少跟我来这个里格咙!我来舞厅跳舞,是为了活动腿脚,带的是自己老婆;你呢,来舞厅跳舞为的是玩乐,带的是青春靓丽的女秘书!谁高谁低相形见绌!你该干嘛干嘛去,我懒得陪你在这磨牙!”还是那话,领导者总是不能设身处地,将心比心。从柴大树身上可以看出,正职副职在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范鹰捉却不紧不慢道:“你为了腿脚,我就不是为了腿脚吗?我的两腿已经肌肉萎缩了,否则我没有时间到这来。你呢,本来应该静养,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凑热闹呢?别人不经意碰了你怎么办?”柴大树道:“在业余时间里我干什么,用不着你管,我不是没有自律的人;我且问你,凭什么拿掉辛飞施工队的资格?你想找十全十美的施工单位,往哪找去?”范鹰捉道:“这里不是谈工作的地方,回机关以后我再跟你谈这个问题!”柴大树道:“放下这个问题不提,就说你在办公桌里放着色情光盘这事,哪个领导者干这种事?你丢人不丢人?现眼不现眼?”
此时,小乐队那边的老傅与马雨晴跳得正欢,老傅拽着马雨晴的手连转三圈,做了三个花儿。门口这边的段吉祥和司嘉丽突然鼓起掌来,不知道是冲着老傅的舞姿还是冲着柴大树咄咄逼人的问话。范鹰捉感觉此时有口难辩,这里根本不是辩理的场合。那柴大树见范鹰捉无言以对,更加肆无忌惮,冲着范鹰捉继续咆哮:“你为了还上那一百万,竟让郝本心为你卖身,你对得起郝本心吗?你这种人有资格找情人吗?你涮了郝本心知道不知道?现在你感觉郝本心人老珠黄了,就又弄一个马雨晴,你不就是欺骗马雨晴年轻社会经验不足吗?你配人家马雨晴吗?”
范鹰捉再也听不下去,非常失态地抬起了胳膊,看那样子是要给柴大树一个大嘴巴。柴大树立即猛地一个激灵,做出一个抵挡和招架的姿势,但范鹰捉并没打他,而是让胳膊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而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攀住了他的肩膀,说:“大树,有意见咱们上生活会去提,这里是说这个的地方吗?在大庭广众之下你这个样子,是不是太有失风度了?”柴大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顺手就把范鹰捉使劲一推。也许,他只是嫉恨,并没想伤害,但不知范鹰捉腿下很软,加上此时不知是谁正把脚伸在这里,那跳舞做花伸脚也是正当防卫,但却把范鹰捉跘了个正着,扑嗵一下子就摔倒了。柴大树心里几十年的怨气都勾起来了,扑上去就乱打起来。
小乐队那边的马雨晴在和老傅跳舞的时候一直用眼睛瞟着范鹰捉,她怕就怕范鹰捉发生什么意外,因为范鹰捉是被她鼓动到这里来的,出点什么事她担不起这个责任。当她蓦然发现范鹰捉因为腿软而摔倒,便立即撒开老傅急步跑了过来,此时柴大树正没头没脸地扑打范鹰捉,那马雨晴二话不说便抱住了柴大树的腰,脚下一跘就把柴大树扔在地上。看上去马雨晴很有办法,其实是她自己站立不稳脚下拌蒜所致。那马萧萧在柴大树占优势的时候不上前,现在见柴大树被马雨晴绊倒了,就不能不上前了。她便一声呼啸便扑向马雨晴。于是地上的四个人就揪在一起。老傅那老两口急忙跑了过来。
话说郝本心和黑老蔡定好今晚来机关俱乐部,到舞厅跳几支曲子。但郝本心和黑老蔡在门外碰头以后,突然变了主意,她指着空地的一排小车说:“今晚里面人肯定不少,咱们去喝杯咖啡算了,舞就甭跳了!”那黑老蔡见郝本心能来就喜不自禁,喝咖啡就喝咖啡呗!便笑着点头,说:“一切听你安排!”两个人便走向咖啡厅。咖啡厅在舞厅侧面,门面拙朴,一派老式英国庭院风格,里面却极尽奢华,看哪里都明晃晃地金碧辉煌。两个人找好座位以后,黑老蔡说:“今晚我请客,你就消消停停坐着,我去点咖啡。”说完就走向吧台。郝本心坐下以后就歪着头盯着黑老蔡的背影。因为她对他不放心。问题果真来了,她从背影就看见黑老蔡要了两杯咖啡以后从口袋里掏了什么,似乎是扔进了一个杯子里!这样的咖啡还能喝吗?还能让段吉祥的把戏重演吗?
黑老蔡若无其事地端了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杯卡布奇诺,和一个放方糖的小盅。他把托盘在桌子上摆好,把一杯混合着牛奶香气的咖啡往郝本心跟前推了推。郝本心道:“咱俩是不是第一次在一起喝咖啡?”黑老蔡道:“没错,有什么指示请讲。”郝本心道:“既然是第一次,自然有第一次的讲究,你是不是应该先干为敬?”黑老蔡道:“太热,想干也得晾晾。”郝本心道:“好,我等着你。”一下子让黑老蔡好生尴尬。但黑老蔡急忙掩饰自己,不停地吹那杯咖啡,同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光了。喝光以后一脸胜利的表情。谁知郝本心却继续道:“今晚我想采纳一下山西人的规矩,你同意吗?”黑老蔡道:“说好了今晚听你的,你只管安排就是。”郝本心道:“那好,我告诉你山西人是什么规矩——我敬你酒的时候,我不喝,我看着你喝;这就叫‘敬’。现在我就敬你一杯咖啡。”郝本心把自己面前这杯咖啡推到了黑老蔡跟前,黑老蔡一下子把脸胀得通红:“这,这,不合适吧?哪有这个敬法的?”郝本心道:“说好了今晚你听我的么!”黑老蔡简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不喝就是对郝本心的大不敬,喝——能喝吗?里面放了什么他自己最清楚!他不觉暗骂,妈那X,今晚老子让你这个臭女人涮了,哪天看我怎么得楞你!
“得楞你”是平川话,就是收拾你的意思,不过还是不如“得楞”一词来得传神。但待到黑老蔡得楞郝本心那是以后的事,眼下他必须把这杯咖啡喝掉。如果情况正常,对方敬你一杯咖啡根本不算事儿,你喝下去就是。除了体现对方对你的尊重,没有别的。现在就不是了。因为咖啡里有东西。那么这个“东西”进了谁的肚子就是对谁的惩罚。但黑老蔡现在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因为他除此以外无路可走。能在女人面前跌这个份儿,栽这个面儿,丢这个脸吗?当然不能。那就不是黑老蔡了。而且,黑老蔡自己并没喝过这种东西,究竟有什么利害关系他从没体验过。如果体验过,估计他就不喝了。
此时,他又吹了吹,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了下去。郝本心见他真的喝完了,突然害怕起来——万一黑老蔡想毒死自己,却偏偏把自己毒死呢?谁给他收尸?死在咖啡店里不是让人家咖啡店永远没人踏入了?那不是缺了大德吗?她急忙站起身去吧台又要了两杯苏打水,回来后硬逼着黑老蔡喝下一杯,然后观察他的反应。喝苏打水至少可以稀释一下,她这么想。其实,有时候只怕还加重了!这时,只见黑老蔡脸孔慢慢泛红,嘴唇发紫,两眼开始迷离,色迷迷地盯着郝本心。她紧张起来,把跟前的另一杯苏打水也递给了黑老蔡,这次黑老蔡没喝。而是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走了两步,站在了郝本心的一侧,然后用小腹磨蹭郝本心的胳膊,郝本心一歪头,蓦然发现黑老蔡的**已经将裤子高高地顶起来了。她不觉一惊,**!这黑老蔡与段吉祥果然是一丘之貉!
郝本心也站了起来,与黑老蔡脸对脸地说:“你知罪吗?”黑老蔡道:“我知罪,可是,今晚我怎么办?”郝本心道:“去洗手间自己解决吧。”黑老蔡道:“这种情况是没法自己解决的!”郝本心道:“那你就找小姐去吧!”黑老蔡道:“被警察抓了怎么办?”郝本心道:“哦,你还怕警察啊?我现在如果打110,把警察叫来说清实情,你想想警察会怎么对待你?”黑老蔡不觉再次暗骂,这郝本心真他妈不是东西!他返回座位,浑身燥热难耐,说:“你给我要几杯冰水吧,一定要加冰块!”郝本心便站起身去要冰水了。要来冰水以后,郝本心给他放上冰块,就说:“我到隔壁舞厅看看,你自己在这慢慢化解吧。”便向门口走去。黑老蔡无奈地无助地无能地无耻地看着郝本心的背影傻笑。他现在除了傻笑已经没有选择。
而当郝本心走进舞厅以后,见全场那么多人突然都把目光转向了她——她似乎感觉到舞厅里有些异常,至少是气氛相当沉闷——而且,舞厅里尽是熟脸的人,范鹰捉、柴大树、段吉祥、老傅、马雨晴等等,她急忙问了一声:“你们都站着干嘛?跳舞啊!”就见范鹰捉急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道:“今天我们这些人在机关俱乐部偶遇,正在谈心,是不是这样?大树?”说着,范鹰捉架起郝本心的手跳起了慢四,还贴着郝本心耳根说了什么,可能是说话,也可能在吻郝本心的脸颊,因为人们看不清楚。这时就见柴大树更加火冒三丈,他二目圆睁,胸脯剧烈起伏着,相当地怒不可遏。他对着大厅里所有的人大喊:“范鹰捉你听着,你左牵黄右擎苍,事到如今还在欺骗人家郝本心!还在假惺惺装模作样!”范鹰捉便携着郝本心站住了,他们不跳了,因为此时连伴奏的小乐队都停止了演奏,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柴副市长再一次突然发飙。
此时范鹰捉就说话了,他是挽着郝本心的手说的:“柴大树我再送你一段伟人的话——”当时全场静极了,大家全都屏住了呼吸,范鹰捉道:“‘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黑格尔的这个命题,由于黑格尔的辩证法本身,就转化为自己的反面;凡在人类历史领域中是现实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成为不合理的,因而按其本性来说已经是不合理的,一开始就包含着不合理性;凡在人们头脑中是合理的,都注定成为现实的,不管它和现存的、表面的现实多么矛盾。按照黑格尔的思维方法的一切规则,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这个命题,就变为另一个命题:凡是现存的,都是应当灭亡的。”大厅里的人除了司嘉丽没听过这段论述,凡是领导干部,只要进过党校参加过培训,没有不知道这是恩格斯名著《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的著名片断的。
大家已经顾不上柴大树的恼怒,对范鹰捉一字不差地背下了伟人著作而突然鼓起掌来,那掌声潮水般经久不息,震耳欲聋!而郝本心为范鹰捉如此准确地选择这段话来抽象地概括自己的现状和心态,尤为感佩,两行热泪汩汩而下。而马雨晴则解恨地瞥向了柴大树,但见他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而是突然两眼一闭,身体向后倒去。身边的人们自然会急忙抄住了他,不然,就会让他摔了后脑。而虽然他险些没摔下去,却已然神志不清了。范鹰捉难道忘了前不久刚刚发生一次因为他卖弄地背诵领袖语录气倒柴大树的事情吗?那就不好说了。也许忘了,也许是故意的。而伟人语录如同毛泽东所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并未随着时间推移而失去光芒,谁想背诵,别人怎么拦得住呢?
这时,崔武民在机关俱乐部的大院里转了好几个地方,游泳馆、台球厅、网球场等地方都看了,没找到苟胜,他慢慢蹩到了舞厅附近。他没有直接走进舞厅,这是这个行当和职业的人的敏感与战术动作,他先在舞厅附近转悠,慢慢接近舞厅。他去别的地方也是这么做的。当他悄悄走到舞厅对面的灌木丛后面,打算蹲下来的时候,身后突然一个声音问他:“哥们,你找谁?”崔武民一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是苟胜,便说:“哥们,找你!”说时迟那时快,“唰”就将铐子抖出来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苟胜此时手里是握着匕首的,在黑暗中他没有看到。苟胜就在崔武民抓他手腕的时候,另一只手将匕首刺进了崔武民的肚子,崔武民把铐子的一个环磕死在苟胜手腕上,自己的身体也歪倒在灌木丛旁边。这时,舞厅人们闹嚷嚷地出来打手机叫120,范鹰捉还走出转门来到外面。苟胜见时机已到,从崔武民肚子上拔出匕首向范鹰捉飞跑过去。但此时崔武民突然抖擞精神忍着剧痛拔出手枪对着苟胜后背“啪啪啪”就是三枪。他不知道苟胜是死是活,自己先晕过去了。
枪声将所有的人都惊醒了,人们刚才还惊诧于柴大树的晕倒,现在就惊异于苟胜的被击中了。苟胜脸朝下摔在地上,一只手的手腕上扣着铐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匕首,而匕首上面,是黏稠的鲜血。范鹰捉立即打了110。那机关俱乐部大院里本来就有派出所的分所,没过三分钟,就有两个警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范鹰捉说:“这个人被击中了,好像是身后打过来的子弹。”两个警察立即吓了一跳,马上来了一个战术动作——唰一下子蹲下了,然后警觉地四下观望,半分钟以后才重新站起来,而范鹰捉他们不懂得战术动作的人就都傻站着。警察循着苟胜中弹的方向搜寻,在灌木丛后面发现了崔武民。此时,崔武民已经牺牲了。警察立即给公安局打电话。此时120来了,拉走了昏迷的柴大树,马萧萧和段吉祥、司嘉丽跟车走了。
崔武民被公安局的车接走了。在这里应该说“接走了”而不是拉走了。说拉走就太冷冰冰了。人们起初不了解崔武民,以为他死得很窝囊。但后来在他母亲的家里发现一本工作日记,大家便对崔武民这个刚刚三十岁、还没有结婚、甚至还没有对象的年轻人刮目相看以致肃然起敬!里面记述他追踪辛飞,追踪苟胜,追踪范鹰捉被暗算的所有过程,竟然吃了那么多苦,做了那么多事情!这真真是个无名英雄!当然了,工作日记中**了一个问题:程爱海是哪条线上的人?崔武民记述到,因为看不清程爱海是哪条线上的人,他的许多工作都不敢汇报,都没法汇报!于是工作中就感觉十分掣肘,十分无助。凡是看了这本工作日记的人都不由自主就是一个激灵!崔武民说得没错,这事搁谁谁都会这么思考。人们转而便忧心忡忡——自己的顶头上司程爱海究竟是哪条线上的人?这个问题不弄清,将怎么摆布自己的工作?
而程爱海本人看了崔武民的工作日记也十分尴尬。为什么尴尬?他现在看到柴大树再次病倒,估计不可能再走回市政府了,便对范鹰捉做了交代——他对崔武民是不够支持的,因此让崔武民常常孤掌难鸣。这也是造成崔武民被捅一刀的原因。因为他害怕柴大树报复。他知道崔武民调查的对象其实都是柴大树这边的人。他找到范鹰捉以后,在屋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向范鹰捉提出请辞。但范鹰捉微微一笑便拒绝了。范鹰捉安抚说:“在那种情况下,谁都会抱有私心,谁让我没处理好与柴大树的关系呢!”
虽然范鹰捉是这么表态的,但程爱海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在范鹰捉心目中已经失信,这一点他心里明镜似的。一个公安局长不能和一把市长一个步调,还能占着位置吗?他绕过范鹰捉,给刘百川书记写了一份辞职书,寄出去以后就歇了,天天在家浇花喂鸟。说是自己现在天天头晕,可能是犯了高血压,已经不适合紧张的公安局工作。刘百川虽然没有参与市政府这边的工作,但却不是闭目塞听,他对这边的事情几乎洞若观火。从范鹰捉上任伊始他就对范鹰捉做了交待,让他对自己的私生活要检点,不要给别人留下什么口实。市政府这边之所以形成了两条线,难道不是因为人家柴大树对你的私生活不满意所致吗?你范鹰捉留给人家的不正是这个口实吗?但既然问题已经公开化了,就要顺水推舟,这就叫“逆事顺办”,作为一个市级领导者如果不懂得这一点就不配占这个位置,就根本驾驭不了这个六百万人口的中等城市!
刘百川对程爱海的辞职书批了同意。但他考虑到眼下城管局一把的位置还空着,就把问题提到了市委常委会,建议让程爱海去城管局赴任。市委常委会通过了这个提议。虽然同是正局级,但公安局长享受的待遇的比一般局长高,还多拿半级工资。如果程爱海去城管局赴任,待遇和工资必然得降下来。但程爱海对此没有半点怨言。他感觉他已经没资格提这些问题了。
柴大树刚刚四十九岁,已经两次脑出血。后来,范鹰捉也来到医院看望他。院长对范鹰捉说:“这次可真悬了,临床证明,这种病犯三次必死无疑!现在是第二次!”范鹰捉对院长说:“你们全力抢救吧,需要什么帮助,只管对市政府说!”马萧萧这时冷静地走了过来,拉着范鹰捉道:“范市长,那天晚上的事你我都是当事人,也都是对柴大树最知情的人,他这个人最怕生气,上次他被你气了一次,结果闹了个脑出血,这次,我眼睁睁看着你又气了他一次——他是最见不得别人假惺惺的样子的,他不怕你跟他吵,怕就怕你攀住他的肩膀和风细雨,那是比搧他嘴巴子还要命的打击!尤其你一见郝本心进了舞厅就立即拉住她跳舞,那对柴大树是多大的藐视与打击啊——后果是什么?就是气得他柴大树脑出血!”
范鹰捉听了这话半天没吱声。知夫莫过妻。马萧萧与范鹰捉没有过节,她没必要往他身上栽赃。她说的应该是实情。唯其如此,范鹰捉便更加唏嘘不已!三气周瑜在平川重现了吗?自己演出三气周瑜的闹剧了吗?自己哪有那个天才?表演是需要天赋的,不然就做作得不像样子。据说那《三国演义》里的周瑜是被罗贯中有意描写成气量狭小的人,现实生活中的周瑜根本不是那个样子。如此说来周瑜被气死根本就没发生过?或者说,根本就不可能?那么,柴大树两次脑出血又怎么解释?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应该安慰马萧萧。马萧萧和柴静都是无辜的。柴大树的病倒,直接沾包儿受牵连的人是妻子马萧萧和女儿柴静。范鹰捉从机关二处调出一个干部,专职在医院里伺候柴大树,还每个月给柴大树五百块钱补助。马萧萧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而柴静知道这所有的一切以后,不仅没有记恨范鹰捉,还把范鹰捉视为宽宏大量的高人,将机关俱乐部舞厅里那一幕写进了她的文章。
时隔不久,柴静和王小妮的文章双双获得平川理工大学理想教育征文金奖。在大学毕业的时候一起留校了。柴静没有因此止步,而是借着工作之便继续读研,读那种在职研究生,两年后就远赴加拿大了。而王小妮则改头换面,穿起压箱子底的旧衣服,安分守己做起学校图书馆的管理员。她交了一个高个子的男朋友。男朋友很帅,也很爱她。爱她哪里呢?爱就爱在她的守旧和古朴。于是男朋友要帮她开化,说:“小妮,我领你去歌厅唱歌去!”王小妮道:“不去,没意思。”男朋友说:“那咱就去洗浴中心泡澡去?我找个小姐给你搓搓?”王小妮道:“不去,没意思。”男朋友道:“我知道了,你怕花钱,那咱就打保龄球去,现在降价了,一局才三十块钱!”王小妮道:“我哪儿也不去,我领你去看一个人吧!”就领着男朋友去医院看马万才去了。然后对男朋友讲起自己的经历。结果男朋友一下子就晕在医院里。
男朋友万万没想到这么古朴守旧的王小妮竟是在风月场打了八个滚儿的混世女魔!男朋友被抢救过来以后就患了抑郁症,整天要死要活的。他的父母还找王小妮谈话,说:“小妮,你能不能和我儿子重新谈谈,告诉他你是骗他的?你本来就是个清纯的‘没事’的女孩子?”王小妮道:“我好不容易说出了心里的秘密,甩掉了包袱!我如果不说出来,我得的就不是抑郁症了,而该得癌症了!”两个人的关系就那么撕扯着,要离离不开,要合合不拢。
话说在一次市委常委会上,范鹰捉提了一个大家意想不到的问题:“联系最近发生在机关俱乐部的事,我感觉应该改改这个名字了!”当时没人表态,都感觉叫什么名字只是个形式问题,改不改意义不大。纪委书记此时站出来支持范鹰捉,他说:“现在机关俱乐部对社会开放,去那里的人什么身份的都有,早已失去原有意义,而且,不开放就亏损严重养不了自己。再说了,叫机关俱乐部总有搞腐败的意味,好像机关干部天天吃喝玩乐一样。所以我同意改名字。”这简直是一锤定音!常委们便又一致同意改名字。
叫什么名字好呢?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说叫人民俱乐部好,有的说叫大众俱乐部好,还有的说叫平川娱乐中心好。最后范鹰捉说了一个名字非常出人意料,又颇具新意:“平川商业会所”。于是获得一致赞赏。范鹰捉是这么说的:“改不改名字,和改成什么名字,其实是坚持官本位还是坚持商本位的问题。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如果拿这个题目做文章便可以汗牛充栋。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我们是坚持官本位还是坚持商本位?如果是官本位,那么整个社会的导向、整个资源的配置就是围绕着‘官’来展开的。我们政府官员、企业家、社会的各个层面都以做官为第一取向,资源都是围着官员来分配,结果就是政企不平等,难以创造一个促进企业发展的良好氛围。而没有企业的良好发展和大力缴税,我们的政府怎么维持?如果是商本位,那么政企就是平等的,就会形成一个亲商、重商、安商、富商的社会氛围,就会鼓励创业,形成一个创业的激励,形成良好的商业发展环境,政府的税收也会滚滚而来!”他没说——最近平川市发生的一切难道不全是围绕“官本位”展开的吗?没必要点那么明,自己说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大家自然点头称是。事情就这么定了。范鹰捉亲自为会所题写了牌匾,那一笔黑顿顿的颜体字很像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