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阁山上,群鸟振飞,一时之间,山海当中的喧嚣似同水沸一样,受了惊的群兽尽皆往山南狂奔,就连山下人家的马儿也不安地扯动着缰绳,意欲逃跑。
望知观的上空,一抹巨大的身影恰如天神下凡一般地笼罩在天际,不知何方的咒语沉沉绕耳,叫人心中愈加的不安。
“鬼……鬼……”小道童望见天上的东西,吓得瘫坐在地,再也忍不住恐惧发出声来,“鬼子母!”
小道童没想到,师傅跟自己打趣说的传言竟然真实存在,颜真人曾怕道童顽皮,在山中迷路,于是与道童说了这么一个佛经故事。
曾在遥远的西域天竺,有一位邪恶的鬼母,生有五百子,但这只鬼母心性残暴,每日要到人间捉走孩童生吞活剥,后来大唐与西域道途开通,这只鬼母欣然发现在遥远的东方还有这么许多的孩童,所以不知何时,她悄悄地潜入了大唐,每日照例吃掉一个孩童。
其实颜真人此话并非空穴来风,胡编乱造的,而是从一个狮子国商人口中听来的故事,恰好这个故事可以用以恐吓顽皮的道童,颜真人便把鬼子母的故事加以改编,告诫小道童不要在山中乱走,以免被鬼母捉去吃掉。
但小道童何其的聪明伶俐,知道这是师傅编造的故事哄骗自己,故此也没有当真,不过令小道童没想到的是,师傅随口说的鬼母夜叉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出现在了望知观。
此时如阴云般的鬼子母缓缓降落,瞬间天地失色,小道童定睛望去,只见鬼子母腹部还有一抹白色的人影,在巨大的鬼母身下,就如一只被抱在怀中的狸猫。
小道童眼尖认得出来那人是白探微,但现在的白探微却如此的陌生,甚至有些可怕。
这时的白探微一头如火的红发悉数散开,像是一道血红的瀑布漫流在洁白的脸颊上,而原本穿着的白色道袍已经被身上的黑色咒链撕裂,只见他**着上身,上下蔓延着类似经脉的咒文,这些诡异的咒文又像锁链一样将他紧紧地捆在鬼子母的腹部,而最可怕的是,原本平易近人的香哥哥白探微,此时似同鬼母恶魔一般,双目赤红,面露凶相,虎视眈眈地望着山中的一切。
侵寻,鬼子母夜叉巨大的身影落至于望知观的近前,将偌大的望知观压塌了一般,身形遮云蔽月,一双赤瞳笼罩下的道观血色彤红。
此时小道童看着鬼母夜叉的样子惊骇得不知所措,竟然与颜真人当时形容的别无二致,鬼母面目黧黑,赤瞳獠牙,额出尖角,红发如火,背上张出四条手臂,各执拿芭蕉铁扇、金刚剑、割云索、人面盾,呼呼地招摇而下。
女丑更是惊得瞪大了双眼,自己平素生活在巴蜀的山水之中,古怪的鸟兽从来不曾少见,另又是出自幻术大宗的巴蜀一家,世间奇诡的东西就如家常便饭,但此次所见的东西着实让自己大吃一惊,世间哪有这样的东西,一下不知是幻术还是真实的妖魔。
如闷雷一般的沉鸣笼罩在天际,女丑与小道童都同时感觉到一种无可比拟的悲戚,这种悲戚由外入内,海潮一般的沉沦感瞬间将灵魂吞噬,匍匐在望知观前的长尾牛甚至纷纷流出眼泪,高昂着头对着空中的鬼子母夜叉低哞。
天顶上的鬼母似乎在用异域的咒语对身下之人进行审判,让人不得不低头臣服。
女丑只觉得眼睑颤抖,根本无法控制内心的悲伤,好像鬼母内心中有一片悲伤的海洋,从那双赤红的眼睛中流淌出来。
恰在万物悲戚感伤,又恐惧失措之时,那种沉闷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天地一瞬顿时变得清净,鬼母巨大的身躯已经降落至抬阁山上,风萧萧然,这种可怕的宁静是血雨腥风前的征兆。
赤眉白猿似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一把将女丑搂进怀中,发了疯似的朝山下的方向逃跑,但危险就如雪崩,一触即发,赤眉白猿还未曾逃脱出去五步,就听得身后一阵剧烈的咆哮飒飒而来。
小道童吓得一下瘫坐在地,此时鬼母巨大的脑袋正耷拉在望知观的龙脊上头,喉间一吐,一阵天塌般的咆哮喷涌而出,随之而来的是猎猎大风,一下将小道童掀到空中,不由分说地被狂风卷走,胸前的象符也被吹落,咚地一声撞在了正在逃跑的白猿背上,而后咆哮与大风一并而来,饶是身形巨大的白猿也被整个吹的踉踉跄跄,一脚深一脚浅地稳住了下盘,浑身雪白的鬣毛像旗子一般哗啦啦地响动。
女丑正捂着耳朵,混乱之中见一个小道童从白猿身上滚落,连忙挣脱开白猿的手臂,一把拉住了小道童,并转而躲在了白猿的身下。
大风更紧,飞沙走石,白猿四肢并用,才能勉强支撑住,此时身后不远就是悬崖,不少的长尾牛吃不住呼呼的大风,早便从悬崖滚落,哀嚎声连绵不绝。
小道童被女丑抱住,吓的是浑身觳觫不绝。被大风裹挟而来的砂石木枝打在身上脸上,刮出道道伤痕,但这时不可有半分的动静,只能保持不动,一旦挪动半分,可能就会被猎猎的大风瞬间带走,女丑忍住疼痛,将小道童抱在怀中,压低脑袋,束住的长发被悉数吹散。
白猿也生怕身下的主人会受伤,于是匍匐得更低,爪子深深地嵌入地下,但饶是如此,赤眉白猿的身体还是被大风推着往后挪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
鬼母咆哮的大风持续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望知观已经被狂风席卷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大风的力道一失,白猿浑身猛地一震,支撑住的四肢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的颤抖起来。
白猿的心口随着沉重的呼吸起起伏伏,这只赤眉大白猿本就有数丈之高,女丑曾带着白猿向西游历过吐蕃逻些,在山谷中遇上藏北金雕群,白猿一人独斗金雕群,丝毫不畏惧,但此时却有些畏惧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鬼子母夜叉既而怒目横眉,跨过残败不堪的望知观,四臂招摇,忽地抬起手臂,将巨大的金刚剑横扫过来,摧枯拉朽,万夫不当,噼啪一声将观外的合抱银杏树拦腰砍断。赤眉白猿见势,连忙将身下的女丑还有小道童一手搂在怀中,猛地朝空中腾跃,躲过了金刚剑的杀招,但鬼子母一招不成,更加恼怒,猛地砸下巨大的人面盾,山一般地压将下来,白猿躲过一金刚剑却再也无法躲过人面盾,只能压低身形,用双手去顶住人面盾。
白猿双手一松,女丑抱着小道童滚落在地,忽听得肌肉骨骼咯搭一声,白猿巨大的身体朝下一顿,咆哮一声,浑身力道迸起,咔嚓一声双脚下的青泥板登时破裂,一股由上而下的气浪将女丑与小道童掀飞出去,比之方才的大风,这股子气浪已经是小小巫了,女丑顺着起风飞出,朝后翻了几个跟斗,稳稳地落地。
但一侧的小道童就不行了,被气浪一推,呼啦啦地滚了好几圈,突然地只觉身体一空,竟从悬崖的边缘落了下去。
“危险!”女丑只见小道童跌下了悬崖,赶紧冲上前去,一把捉住了道童的脚脖子,只差个指节般的分毫,不然小道童此时已经是粉身碎骨了。
女丑见救到了小道童,好是长吁一口气,接着手臂一做劲把小道童给拉了上来,同时觉得有东西硌在腹部,用手一摸,只觉一股寒凉透过全身,原来那枚青泥珠也落在了悬崖边上,女丑捡起青泥珠来,皱着眉头打量了一番。
虽然认不出到底是不是真的青泥珠,但珠子中的这股恶寒好像是其他珠子中所没有的。
没时间多想,女丑将青泥珠塞进了携行袋中,而后拉起小道童冲到了下山的路上。
“小娃娃,你怎地摸到这里来了,赶紧下山逃命去!”女丑一推小道童,示意道童赶紧走。
“那姐姐呢?”小道童此时也恢复了镇静,“还有香哥哥,他被鬼母抓走了,怎么办?”
“老子的赤眉宝贝还被压着呢,小娃娃在这里姐姐还要保护你,赶紧逃命去!”女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说完此话,扭头便去搭救赤眉白猿。
此时赤眉白猿已经被鬼母的人面盾死死压住,动弹不得,也幸得有好大的气力,不然早就被鬼母的人面盾给砸成两段了。
女丑见势,冲到倒下的银杏树边,左手起双莲,抵住银杏树的枝丫,右手起独股诀,而后轻轻闭上眼睛,口诵神木咒,此咒可催死木开花,驱百草风动,为猿师的独门方术。
忽地刺啦一声,被砍断的银杏树忽而延伸出数条绳子一般的藤蔓,顺着女丑独股诀的方向蹿了出去,这些藤蔓瞬间将鬼母的人面盾连同黑色的手臂团团缠住,而后猛地一拉,巨大鬼母的身形竟然为之一晃,但同时女丑也觉得喉间一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巴蜀猿师生活在山水之间,所以猿师一门的法术多是驱遣自然生灵,女丑本来修行就不足,此时又借木灵驱遣银杏树,已经耗费了大半的真力了,还有与鬼母相抗,一下把持不住。导致体内阴阳二气相冲,又调节不开,故伤了气血。
而也就是女丑驱动藤蔓这么一提,人面盾下的赤眉白猿得以趁此间隙逃脱开来,紧接着那些延伸出去的藤蔓似乎失去气力了一般,纷纷落地,与此同时,被女丑驱遣的银杏树干在一眨眼见化成了萎缩的枯木。
白猿领教了鬼子母夜叉的厉害,再也不敢怠慢,立马把女丑扔到了自己背上,朝着的山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一计驱木法术耗费了女丑全部的力气,但对于鬼母而言,这般的小技九牛不到一毫。
望见白猿奔逃,鬼母手中的割云索朝前一抛,赤眉白猿还没跑出去十步,便被割云索给紧紧缠住,白猿发怒用力挣脱,但不知为何,这越是挣扎,割云索就捆得越紧。
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趴在白猿背上的女丑不忍心赤眉白猿就此死去,抽出腰间的匕首死命地去割缠在白猿身上的割云索,但这象腿般粗细的绳索如何割得动,加之方才已经用尽了气力,此时一着急,气血上涌,一下昏厥过去,而后顺着白猿的后背滚落下去。
白猿此时被割云索牢牢绑住,感觉到主人有危险,却动弹不得,只能咆哮哀嚎。
“姐姐小心!”小道童此时心系两人,哪里肯独自逃跑,见女丑从白猿后背上滚落下来,赶紧冲上前去,用小小的身躯接住了女丑,咚地一声女丑重重地砸在小道童身上,幸得小道童来的及时,不然从那么高滚落下来,必定伤筋断骨。
不等道童絮烦,一阵热浪熏风从侧面袭来,小道童抬头一望,只见此时鬼母夜叉手持芭蕉铁扇朝这边猛地一扇,熏热的风带着屡屡火焰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整座望知观内外瞬间被熊熊烈火包围。
“傻娃娃,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想活啦。”女丑眼见小道童不顾性命地来救自己,又是感动又是生气,气若游丝道。
“姐姐莫再说话了。”小道童用袖子擦去女丑嘴边的鲜血,而后朝四处张望,期望能找到一条逃生的路来。
但熊熊烈火将四周山林悉数点着,又正值秋冬季节,大火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反而是地势较高的望知观较为安全了。
这时,被割云索缠住的赤眉白猿终于使完了气力,身子一松,轰然倒下,天顶的鬼母露出狰狞的狂笑,挥动着巨大的金刚剑意欲斩下赤眉白猿的头颅。
赤眉白猿是女丑一手喂养长大的巴蜀神猿,交情甚笃,女丑看见白猿要被鬼子母夜叉杀死,岂能无动于衷,踉跄地爬起身来,手起双股诀,喉间一顶,呼地一条绿色的火焰从女丑的口中喷出,瞬间将鬼子母的金刚剑点着。
巴蜀猿师本不擅长火法,但女丑的祖上在采药时误入僵尸洞,被上古行尸所伤,染上了尸毒,只能修行丹田鬼火,将身体中的尸毒拔出,却阴差阳错创造了巴蜀猿师独特的火法,并传承下来,上番猿师在渭水津焚烧不良人尸体的火法便是丹田鬼火,此般鬼焰一点即着,且善于游走,非常的迅速。
就在眨眼之间,鬼子母夜叉半边的身体就被女丑吐出的丹田鬼火所包围,凄厉的咆哮声响彻天地,一时没了分寸,巨大的身躯在抬阁山的林海之中翻滚不绝。
而这边的女丑也终于用尽了最后一点气力,噗通一声倒地不起,恰巧囊中的青泥珠滚落,跌进了旁侧的熊熊大火之中。
此时抬阁山四周的大火是越烧越旺,招摇风动的火焰将黑夜照成了白昼,柴木燃烧的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一股股热浪随着山风被送了过来。
赤眉白猿也已经精疲力尽,匍匐着身体,拖着昏迷的女丑慢慢朝道场中间的位置挪动,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了,用不了半炷香时间,大火就会将望知观里里外外悉数包围,如果不下雨,几人此次是绝难逃出生天了。
火焰呼呼作响,如同海潮一般汹涌而来。小道童此时自知在劫难逃,颤抖地解下腰间的香笼,就在白天,白探微亲手将香笼赠送给自己,而此时……小道童想不明白,这恶魔的鬼子母夜叉到底是怎么出现的,而平易近人的香哥哥怎么会与这么邪恶的东西绑在一起。
就在小道童万念俱灰之时,忽而大火之中传来一阵透心的咆哮,道童心为之一**,这咆哮声绵长而有力,而在同时,四周的大火好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给席卷住,一瞬之间竟然纷纷朝天空蹿了上去。
赤眉白猿也是大吃一惊,惊恐地望向天空,只见一道长龙般的火焰直直地通向天空,整个抬阁山的火焰全都被这股力量给吸了上去,照得四周更加的明亮。
而后那道火焰在空中一旋,转过头来又俯冲而下,这次小道童看清楚了,那被火焰包住的东西竟然是一条青龙,巨大的龙头朝下咆哮俯冲,同时而来的是电闪雷鸣,倏忽之间大雨倾盆而下,关中有史记载也不曾下过这般的大雨,呼啦啦地好一阵的撒泼,狂风骤雨带来的气浪压下,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小道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就在这么一个原本平常的夜晚,自己竟看到了如此之多难以想象的场景。
而鬼子母夜叉身上的绿焰也被呼呼而来的狂风骤雨浇灭,愤怒地抬起人面盾,铲起半面山坡朝盘旋的青龙投掷而去。
而恰在这时这不知何处而来的青龙忽而身形一幻,就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翅如车轮大小的白鹤,长鸣清越,在空中盘旋了几圈落在了鬼子母夜叉的肩头。
而仔细望去,白鹤的背上似乎坐着一个黑袍道人,一手持拂尘,一手轻抚山羊须,面容刚毅而和睦,仙风飘然。
小道童远远望去,惊地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手指着白鹤的方向大叫:“爷爷!”
白鹤背上的道人听闻望知观道童喊叫,悠悠地站起身来,缓缓抬手又按下,示意道童稍安勿躁。
“龟兹白氏,果然名不虚传。”黑袍道人不紧不慢,朝身侧的鬼子母夜叉道。
鬼子母夜叉猛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肩头的白鹤道人,接着长舌一卷,试图将白鹤及其道人卷入腹中,但黑袍道人早有准备,仙鹤拍翅飘然,又飞上了鬼母的头顶。
此时鬼子母夜叉恼羞成怒,朝上抛出割云索想将肩上的白鹤及道人捆住,但手起慢了一分,道人早就悠悠然的手起双莲诀,倏忽之间,肃杀之气破风而来,一道明晃晃地光亮不知从何处刺出,鬼子母夜叉怒吼着举起手将眼睛遮住。
道人双脚一点,朝光亮处飞跃而去,稳稳落在一物上边。
但见得道人驾驭了一柄巨大琉璃汉剑噌然而来,双手各起双莲诀,抵在额头两侧又成斩妖诀,琉璃汉剑寒光吟然作响,直朝鬼子母夜叉刺将过去。
鬼子母夜叉见势,慌忙举起人面盾去格挡,但琉璃汉剑来势汹涌,不由分说地刺破了人面盾,但听得噗嗤一声……
巨大的琉璃汉剑将鬼子母夜叉从胸前贯了个通透,连同鬼母巨大的身体被钉在了抬阁山的崖壁之上,而后琉璃汉剑化作无边咒链将鬼子母夜叉团团捆住。
鬼子母夜叉咆哮着试图挣脱,但这无边咒链却是越收越紧,如同一道渔网将鬼母巨大的身体紧紧裹住,任凭鬼子母夜叉再大的能耐也挣脱不开了,此时白鹤背上的黑袍道士单手换释厄诀,中指与大拇指交接,而后缓缓拉开一道金色符咒,乘着白鹤俯冲而去一下将金色符咒点在了鬼子母夜叉的眉心,既而呼啦一下,鬼子母夜叉身形就如被卷起的纸张一样,瞬间收缩,直至消失不见,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悬崖上掉落下去。
黑袍道人驱遣白鹤从崖壁略过,稳稳地将落下的少年接住,此时的红发少年**着上身,身上被文满了吐火罗密咒,而此时这些纠缠交叉的吐火罗密咒被一道金钩扣住了关节,这道金钩便是方才道人所点的金色符咒所化。
黑袍道人眼轮一抬,面色微微忧虑,轻声道:“龟兹国的因镜果然厉害。”
大雨落尽,抬阁山中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只是此时已经面目全非,望知观也只剩下了残垣断壁,几乎没有修缮的可能了。
一声鹤鸣从空中落下,大翅收束,荧光洁白,黑袍道人抱着白探微飘然而下。
小道童此时心中的恐惧惊讶委屈一瞬间爆发出来,扑进黑衣道人的怀中哇哇大哭起来。
“好啦,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哭哭啼啼的。”黑袍道人一双宠溺的眼睛望着怀中的小孙子,道童名为袁宽之。
一声沉重的咳嗽在静夜突起,白探微翻过身子来哇呜一声突出好大一口鲜血。
“香哥哥!”小道童见白探微身受重伤,急忙跑到近前。
此时白探微神志已经恢复了,轻轻地抚摸了道童的头,但却没有力气说话。
“白探微……”语气沉静肃杀。
白探微转头望去,只见的视线之中有一抹模糊的道人身影,朝自己这边缓步走来。
“你知道因镜为何叫因镜吗?”道人问道。
白探微摇摇头。
“有因无果,故名之因镜,因力有爱有恨,但不论是爱还是恨,因力蓄积不断,就如被堵住的河流,一旦决堤,威力将不可遏制。”道人轻抚胡须,“白观莲将因镜诅咒写在你的身体上,好在你生性纯善可以抑制,但始终不是开解之法,贫道只能用神鱼咒将你身上的因镜锁住,但如果你不加以引导,因镜也终有一日会冲破神鱼咒,届时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白探微听此一怔,挣扎地要爬起来,好在有小道童的搀扶,白探微才能够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敢问前辈该如何……”白探微用尽力气,一字一顿道,只觉得喉咙无力,就是这么几个字,也只能听个依稀。
“破解之法,颜真人已经告诉你了,贫道无须多言。”道人淡淡道。
白探微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颜真人的话,但此时真力耗尽,已经想不起来任何事情了。
“此物交给你,贫道的计划因为你毁于一旦,接下去的事情,就由你来替贫道完成。”而后道人从袖子中取出一物来,正是青泥珠,“你带着青泥珠去昆仑山,就说你是白鹤山道人的弟子,凤鸟先生会治好你的眼睛的。”
说罢,道人将青泥珠交给白探微,而后转身要走。
“不知前辈怎么称呼。”白探微踉跄地朝前走了两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请受小子一拜。”
道人背手,倨傲的一笑道:“你不是不重礼节吗?为何要对我跪拜。”
“高山仰止,前辈洞透了小子的心。”白探微气息越来越弱。
“哈哈哈!”黑衣道人仰头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到仙鹤身边道,“吾乃白鹤山道人袁天罡,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