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镜师传

第三十七章 太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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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平坊内的宅邸,是太平公主改嫁给武攸暨之后圣人武后赐予的,这也算是对女儿的一种弥补,但武后不知,人心一旦受了寒凉,便会冰冷如铁,自从薛郎饿死狱中之后,太平公主心如死灰,也在心中与母后武瞾断了母女恩情。

不仅如此,就连自己现在的夫君武攸暨也很少能看见太平的身影,这是在武后巨大阴影下的一种无声的抗拒,太平公主亦深知,母后武瞾是个决绝残忍的君王,即便自己得宠,也免不得被猜忌,所以索性躲进深院,不管世事。

薛郎死后,太平知自己此生与幸福已然失之交臂,生于宫苑皇城之内的女人,似乎命中注定要为自己的身份承受着非同寻常的痛苦。

太平幼时出家入道,自此道学成了太平公主的精神慰藉,故也在正平坊内修建了一座太平观,以供平素修行打坐。

侍女碾磨茶粉,茶香扑鼻。

太平公主李月令亲自为宰辅狄仁杰清洗茶具。

“下次狄公要来,提前差人与月令说一声,月令好派人去接。”太平公主用滚水将茶具一一浇遍,水顺着桌旗消失,蒸腾出一股水汽。

“贵主客气了。”狄仁杰道,“正巧今日武后拜佛,大家得了空闲,老朽啊闲逛到此处,哈哈。”

太平公主也是庙堂中人,此中人说话隐晦三分是自然之事,狄公向来勤于公事,从未听说过他会闲逛。

“狄公是为娄公而来的吧。”太平公主接过侍女手中的茶具,亲自为狄公碾茶。

狄仁杰微微一怔,问道:“贵主如何知道?”

太平公主淡淡一笑道:“娄公西征,欲在冬季攻打吐蕃,而此时士兵御寒之物,只有草甸,娄公直率豪迈,只结交武人,避寒的衣物他是无从获得的。”

狄仁杰沉沉地点点头:“贵主心思缜密,西征在即,老朽就是前来为娄公讨一些士兵的御寒衣物。”

太平公主将茶末倒进茶碗而后挑起一勺盐,准备放入茶碗。

狄仁杰却举手制止道:“贵主不知,老朽年纪大了,大夫吩咐过了,不可多吃盐了。”

太平公主捉袖,收回勺子笑道:“受教了,老者应该少吃盐。”

狄仁杰点点头。

“狄公来的正是时候,月令在长安囤积了一批御寒衣物,本是等到冬季开仓贩卖的,此时恰好可以先济娄公西征。”而后太平公主道。

狄仁杰拱手:“那老朽便多谢贵主了。”

“狄公客气了,娄公这也是为了大周天下,月令理应在所不辞啊。”太平公主又道,“只是月令有一事不明白。”

“贵主但说。”狄仁杰微笑。

“坊间传言,狄公与娄公不和,由来多年。”太平公主稍稍停顿,“此时看来,狄公暗中帮助娄公,那些传言应全是流言蜚语了。”

狄仁杰轻轻抿茶,道:“俗人岂知,政见不和,并非关系不和,娄公是武将出身,往往以大局天下为重,狄某是纲常名教弟子,所以以宗法为重,这一点狄某就算在武后面前,也不曾隐瞒过,这就是狄某与娄公的不和之处。”

太平公主微微停顿,轻声问道:“狄公所言的不和难道是武李之争?”

狄仁杰眼轮一抬,神色戒备,沉沉道:“狄某是庙中人,此事不可说,贵主是庙外客,此事不可闻。”

太平公主一怔,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立马道:“月令冒犯,狄公毋计。”

狄仁杰展颜一笑道:“贵主言重了。”

而后狄仁杰扶着案子起身,太平公主忙上前搀扶。

“来人,备轿。”太平公主吩咐道。

“贵主太客气了,哈哈。”狄仁杰摆摆手道,“已经劳烦贵主了,不可再以老臣之身叨扰贵主,老朽也恰好在周围走走,洛阳城,多年不见,不走走就认不得咯。”

太平公主点头陪笑,也不再强求。

“对了,狄公,月令还有一事相求。”正要走时,太平公主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而后吩咐侍女去屋内取出一个包袱来。

太平公主将包袱打开,只见里面是几件制作精美的冬天衣物,因为这些衣服将托狄仁杰送进宫去,武后治下,戒备森严,即便是一国公主送进宫中的东西,也需检查过目。

“狄公过目。”太平公主道,“劳烦狄公将这些送进宫中,我那隆基孩儿自小没了母亲,眼看着冬天要来了,月令不忍见其受冻啊。”

“贵主上心了,狄某一定将衣服送到小皇孙手中。”狄仁杰长长一叹,不知想了些什么,而后吩咐侍从将衣服收好,简单拜别了太平公主。

狄仁杰离开正平坊半刻,只听得坊内的太平观内箫声袅袅,在秋阳落叶之下,显得凄楚婉转,不禁令人哀恸。这凄冷的曲子恰似武后治下李氏悲惨的命运。

太平观内,李月令剑眉之上压着愁思,手中针线交错,但见一面锦帕上绣着半个“李”字,太平公主虽是武后的生女,但她从根底上还是李家的人,李氏的命运就是她自己的命运,她永远忘记不掉那天与薛郎平静的分别,那就好像是薛郎临时有事出趟门一般,没想到这一眼,便是诀别。

“萧相公可有心事?”箫声止息,从观内走出一名白衫僧人来。

太平公主伸手擦拭了脸颊上的眼泪,神情一换,立马变得飒爽利落起来,这太平公主就是长安马商萧昭,萧昭就是太平公主,西明寺案后,按照乌有先生的指示,李郎暂时先不需要寻找青泥珠,而是要随太平一起回神都洛阳。

“我能有什么心事?”太平公主一变方才柔弱的语气,变得刚直而上扬。

“贵主在担心李氏的皇孙。”李郎与太平公主相对而坐道。

太平公主短笑一声道:“我那侄儿自小便与我亲近,此时他又被幽禁在宫中,做姑姑的担心也是情理之中,称不上心事。”

“哦?”李郎对此事很感兴趣,问道,“难道不是乌有先生安排的?”

“笑话,你的意思是,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乌有先生安排策划的?”太平公主道,“这乌有先生的心思未免也太过缜密了吧。”

“兄长说,乌有先生乃古今以来第一智者,还说过他的对手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说乌有先生心思缜密丝毫不为过。”李郎道。

“不存在的人?”太平公主眼轮稍抬,喃喃道,“是鬼、是神、还是佛?”

“神鬼之语,我等不需搞懂,只需知道乌有先生是为了李氏便可。”李郎笑道,“方才你与狄公的话,我都听见了,这么说来,狄娄二人的矛盾是假的?”

太平公主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若有所思道:“狄娄两人都是了不得的人精,我看就算他们真的有矛盾也决然不会在别人面前提起,不过,按照道理来说……”

“贵主是说狄公会趁着娄公西征,彻底扳倒这个强劲的政敌对吧。”李郎抢过太平公主的话道,“毕竟两人在朝中的派系根深蒂固,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啊,狄公怎么反其道而行,在这时为娄公讨要过冬的衣物,这点着实让人费解啊!”

“的确是令人费解,如果娄公西征大捷,朝中娄系必定大振,狄公也只不过是提供了御寒衣服这么点小功而已,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狄公这一步棋都是自损之招,讨不得半点好处啊。”太平公主眉头皱起。

“但事实上,有贵主策应,娄公必败,那这么说,狄公是否能借势往上攀一攀呢?”李郎道。

太平公主一惊,问道:“李郎的意思是说,狄公已经知道我在策应搅扰西征的事情了?”

说到此处,两人都是一惊,不知为何兜到此处来,这条策应全是乌有先生指使的,除了太平公主与李郎等人之外,绝无他人知晓。

“不对,不对。”太平公主语气稍稍平静,“方才你乍一说,乱了我的分寸,首先狄公不可能知晓我的策应,其次就算娄公知晓我的策应,要几件衣裳,怕也是无济于事吧。”

“这倒也对。”李郎深吸一口气,“仔细一想,我现在忽然觉得狄公这么做,反倒是高明的一着。”

“怎么说?”太平公主问道。

“先说娄公西征顺利,如此一来,娄系大振,但贵主别忘了,娄公上头是谁。”李郎道,“是武后,武后精于制衡,她会放任娄公坐大吗?不会,结果只有一种,就是狄娄二人分摊西征的战功,提供御寒衣物这一条,就足够给武后封赏的借口了。再者,狄公顺手来这么一个人情,娄公会怎么看?天下人会怎么看?”

太平公主沉沉点头,表示认同李郎的观点。

“再说娄公西征失利,那结果就不言而喻了,狄公能损失什么?”李郎道,“毫发无损,还能得个名声,而娄公恐怕一蹶不振了。”

“好你个李郎,分析得到位,这么一说,事情就清楚了。”太平公主轻扣着桌子,展颜笑道。

而后太平公主又道:“这么说来,狄公与娄公之不和是确有其事了。”

“无风不起浪,娄狄二人在朝堂互有进退,狄公虽明显陈言还政李氏,依我看,凭借他在朝中的势力,多半是想摄政。”李郎道,“这个狄公可比武后难对付啊,好在还有个娄公能与其制衡。”

“那乌有先生为什么还令我去搅扰娄公西征?”太平公主问到这里,心中忽然一惊,李郎也似乎想到什么,也是大吃一惊。

“难道乌有先生就是狄公?”两人异口同声道。

宽正坊内,狄仁杰恰距离府邸百步距离,忽然鼻子发痒,迎着秋阳结实地打了个大喷嚏,身子猛地一踉跄,侍从方元赶紧扶住。

“诶呀,不知何人在背后指点老朽啊!”狄仁杰擦了擦鼻子,只觉浑身舒爽。

“大人真会说笑,打喷嚏岂能是有人在背后指点是非呢?”侍从方元笑道。

“那说不准,说不定是娄师德那老家伙在咒我。”狄仁杰哈哈笑道。

而侍从方元却眉头轻皱,问道:“狄大人,您提到娄公,我可就有件事想不明白了,您这次为何帮着娄大人啊,这次西征明显是铤而走险,听说圣人都没打算拨派多少良将兵马,明眼人都能看出,圣人并不在意这次的西征。”

狄仁杰一摆手道:“这是天机,你怎么会知道。”

“小人跟随大人多年,大人行事心迹大多能想明白,唯独这一条小人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娄公可是一直提防着您的。”侍从方元道。

狄仁杰微笑,笑容里微微得意,凑近方元又指了指长安城的方向,道:“别说你想不明白,就是老朽我,都没想明白,这是神仙道人让狄某这么做的,天机,你我等凡人岂能知晓?按照神仙的意思去办就行了。”

方元一愣,印象中狄仁杰从来不曾这般迷信,今天怎么说出来这么一番话,着实令人好奇与费解,正想再问时,狄仁杰已然迈开了脚步,朝府邸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两日后。

白探微在小道童袁宽之与两个大理寺问事的陪同下,乔装打扮,走水路到达洛阳。另一头,火拔仇亦联系到了吴太真,将袁师女丑交与项王堂照顾,巴蜀猿师与项王堂都是江湖帮派,这点情谊小忙自然是不会推辞的,火拔仇料理完此事后,顺带沿着周秦古道往洛阳城的方向去了。

白探微一众人先到了大理寺,由文除非亲自接待,而后依照白探微的意思,将龟兹香先生已到洛阳城的消息散布出去,其他人都不知白探微此举的用意,但白探微却信心满满,这一招其实也很简单,此时青泥珠的下落系于自己身上,自己到达洛阳的消息一旦传播出去,那些寻找青泥珠的人,必定会想法设法来夺,而这局中的陷阱已经布置好,只要对方胆敢现身,白探微就有办法将其擒获。

而另外一头,文除非则入宫与圣人武瞾通报龟兹先生入洛的消息,彼时,武后正与秋溪僧在秋溪寺中对弈,听闻此消息之后,两人都很振奋。

“想不到,之前朕苦等二人不来,你们两人好大的架子,今番都是不请自来。”武后心情大振,听说龟兹香先生法力高深,还在协助调查波斯胡寺一案,早便想一睹真容了。

“师父暂先歇息,弟子这便去一趟大理寺把先生请来,弟子听闻你们两人早有交往啊,今日非要在秋溪寺中好好聚一番。”武后开心溢于言表。

正待武后准备换妆去迎接龟兹先生时,又听得侍从来报,道龟兹先生还有一句话。

“快快说来。”武后道。

“龟兹先生道白日很忙,让圣人今夜再去。”侍从说这话时有些紧张。

武后眉头稍紧,问道:“为何?”

“龟兹先生道今日要赶制香囊,明日需去洛阳早市中贩卖,他说来中原的盘缠悉数用尽,此时要先把挣钱的货品备足,才能面圣。”侍从如实道。

武后听罢,哈哈大笑,指点道:“这位先生啊,好是率真,到了朕这里,哪里还需要讲盘缠,唉!也罢,先生本就是生意人,由他去吧,劳烦文卿与先生说一声,朕今夜定去大理寺,朕要做他香囊生意的第一个买主。”

夜幕下神都,繁华写在一卯一榫上,危机也藏在一呼一吸间。

此时的大理寺,外门紧锁,内里一阵肃穆,本部所有人都在教练场上集合,高大的院墙下边点燃了几十个火盆,高高的火焰如少女飘摇的裙裾,俯瞰夜幕中的大理寺是灯火通明。除此之外,所有人手中都持有一支火把。

此时一身白色道袍的白探微被道童袁宽之搀扶着,从厅内走出,手持一个拳头大小的银制封闭香笼,只听得内里吟吟作响,不知藏着何物。

白探微方到大理寺就与文除非索要了一件东西。早在上次文除非送白探微往抬阁山时,白探微就交代过文除非一件事,道西明寺山门殿的废墟之中有一段触似蚕蛹的东西,吩咐文除非前去请秋溪僧人时,顺带把那段蚕蛹捡回来,并要以无色玻璃罐封装起来。

此时这段蚕蛹正被封在白探微手中的银制的香笼之中。

龟兹香先生的名声早已因白探微拒绝武后邀请入洛而名声大噪,又因协助大理寺卿文除非侦破波斯胡寺案,而让大理寺部众神往不绝,都想看看这位先生的模样,白探微这方从正厅中走近教练场,便听得下边一阵沸腾的议论。

“肃静!”文除非腰悬捆仙索,手按长横刀,喝道。

“今夜,先生要为我等揭开波斯胡寺案的谜底,一会儿如见异象,切忌跑动,都给我屏住呼吸,好好看着。”文除非道,“圣人马上就到,城上观望台听令,务必保护好圣人,随时准备撤退,如出任何差池,严惩不贷!”

文除非说话中气饱满,这话说完,就见大理寺高高城楼上火把挥动,示意听令,此时城楼上已经另外布置了一方观景台,观景台上四角照例燃起四只火盆,周边有侍卫驻守。

末了,白探微与道童袁宽之两人走下教练场,场内大理寺众部换了阵型,将场地中间空出,只见这青石板铺成的教练场中被临时挖出一个大坑,坑中叠放着三五只肉猪。袁宽之手举火把,牵着白探微的手,在大坑边缘止步。

“圣人到!”这声随着望楼上的旗语破风而来。

而后只听大理寺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众护卫将圣辇围住护送进大理寺,文除非赶忙前趋迎接。

至于白探微今夜要在大理寺揭开波斯胡寺案谜底一事,在挨夜边时,文除非早已差人去宫中呈报,所以武后见到寺内如此大的阵仗也并不惊讶。

“请圣人上城楼观望。”文除非躬身拜道。

武瞾按手,圣辇落地,此时的武后一改在秋溪寺的装扮,一身锦衣华裳,举止优雅。

“朕能先见见龟兹先生吗?”武后道。

“龟兹先生就在场内,圣人上城楼后自会望见。”文除非道。

武后展颜一笑道:“那好,这龟兹先生好生的令人神往,朕便上楼看看。”

说罢,武瞾在众侍卫的护送下登上大理寺的城楼,秋溪僧人尾随其后,僧人也被武后邀请来大理寺观看龟兹先生破案。

武后登上望楼观景台,俯视下去,只见教练场上站着两个道人装扮的人,一人红发赤眉,比想象中要瘦小,另外一人还是个孩童,挽着道士发髻。

“诶!这龟兹国不是佛国吗?为何先生是个道人?”武后扭头问秋溪僧人。

秋溪僧人微微一笑道:“先生的确受道,常以道人装扮现身,但其实属于术门,并非道也并非佛。”

秋溪僧知道武后有意抑制道家,而白探微又确实是受道之人,武后如此问,秋溪僧自然要为白探微开脱一番,以免武后胡思乱想。

“哦?也倒是,先生确切来说是个生意人。”武后落座,笑道,“赤眉红发的俊美少年,洛阳城的稀罕物啊!”

秋溪僧人微笑,此时他不仅仅是觉得白探微稀罕了,而是更加的好奇,自己笃定的鬼怪之物,难道白探微能找出究竟来吗?如果白探微找到了鬼怪,自己与究由什在萨珊过看到的又是什么?

正平坊,李郎与太平公主心急如焚,急忙派人往洛北大理寺打探消息。

龟兹先生要在大理寺演示波斯胡寺鬼怪案的事情不知何时一下风遍了洛阳城,李郎与太平公主自然不会不知道。

“这小子到底要做什么?”李郎万分惊讶。

“你不是说波斯胡寺案永远都无法侦破吗?”太平公主问道。

面对龟兹先生白探微这么大的阵仗,李郎现在也有些动摇了,因为这位龟兹先生比自己想象中更要神秘与强大。

“之前我能笃定,但这小子如此招摇,竟让圣人去见证,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怎敢这么冒失?”李郎逼迫自己沉住气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太平公主道,“我看龟兹先生这是故意搅动声势,此时切不可乱了阵脚,按兵不动乃是上上策。”

李郎无奈,只能点点头。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大理寺,忽地一阵肃静的**,坐在望楼观景台上的武后豁地一下起身,身侧的秋溪僧人也是万分惊讶。

此时动摇的火焰下,一团黑雾猛地从教练场中的坑中呼啦啦地蹿了出来。

正当众人即将**之际,文除非一摇捆仙索,鹰目一扫,示意所有人别动。

白探微双耳微颤,凭借着模糊的视线与灵敏的听觉,大半测出此时的状况,微微一笑,此事在预料之中。

“宽之,女丑姐姐帮了大忙了。”白探微手持银筷,信心十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