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镜师传

第四十五章 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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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洛阳,大理寺,三更过半。

正在紧张思绪交杂之时,裴直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大事不好啊!”

这声大喝惊得其余几人好是一哆嗦。

这幽绿色的磷光本就让人感觉不舒服,裴直这一大喝,几人目光全投射到了裴直泛着绿光的脸上。

“你有病啊!”阿史那白马吓得背后发刺,满脸嫌弃地斜视着裴直,双手拍着胸口平复情绪。

“不不不是,真的要出大事了!”裴直慌里慌张的,连话都有点说不清了。

“贤侄且先平复,慢慢道来,就算有大事,也并不在一时一刻间。”文除非近几日处理案件,心力交瘁,被这一喝,一口气岔在了心口,好容易才缓过来。

“小子知道裴大人在担心什么。”白探微道,“娄公马上就要西征了,如果狄公真的要夺权,应该不出今年冬天。”

“先生说的极是啊!”裴直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白探微缓缓站起身来,思绪在飞速地旋转着,沉沉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些还只是推测,所谓幻,便是所见所闻,要拨云见日,还得进一步调查才行。”

其余几人见白探微思路分明,都缓下心情,屏住呼吸,仔细听白探微吩咐。

白探微此时脑中思路如滚滚江水,灵感也像天上的星星一般,一些假设在脑海中立起,又迅速被推翻,如此反复,案件的前因后果已经不知被自己推演了多少遍了。

“不对啊……”方才如洪水一般的灵感汇聚到此处,正欲汹涌而前,忽然被冬天的寒冷冰冻住了。

有些事情在理论上都可以成立,但一旦介入现实因素,就会发现有诸多的不合理之处。

根据卷宗的显示,案件脉络的确露出了冰山一角,也就是有人针对娄师德,利用这些诡案巧妙地削弱其势力,而此中的第一个不合理之处就在这里。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些诡案只是造成了一些官员非正常死亡,而对于娄师德来说,这意图就太过的明显了,而且这些案件最早地在十年前,其中不乏娄系亲信,比如四柱将军方丘曹罗。

莫名其妙地折损这么多部下,难道这个位极人臣的宰相一点都察觉不到?

这点上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娄师德中年从军,是朝中典型的鹰派,对于这些事情,按照正常思维,他是绝对不会隐忍不发的,并且娄狄二人的矛盾并非秘事,朝中大员在十年内无故死亡,武后作为一切事宜的调度人,也不可能保持沉默。

白探微轻轻的摇了摇头,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而从狄仁杰这边来分析,这位两朝智囊似乎也不是这般的鲁莽之人,作为皇帝的近臣,都知天下圣主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平衡权势,如果按照卷宗里面的记载,虽称不上无法无天,但至少能算得上肆无忌惮了。

另外狄仁杰还是个保守派,他会如此急不可耐地显露山水吗?此事无疑是将“我是凶手”四个字写在脸上。

“不对,不对。”白探微摆摆手道,“卷宗只能作为佐证,而不能作为铁证,事情比小子想象中要复杂太多了,不可轻易下决断,需更多的线索才行。”

此时在场所有人里,文除非无疑是最紧张的一个,因为狄仁杰是自己的恩师,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他不愿意看到自己恩师是幕后凶手,另外从派系上来说,文除非也属于狄系官员,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必定是逃不开干系的。

“先生现在可千万要想清楚啊!”文除非从官几十年来,从未如此紧张,“可不要轻易地下结论。”

钩距案件,小心谨慎自是不需要别人多提醒,白探微此时只恨自己眼睛看不见,这些卷宗虽然是道童袁宽之念给自己听的,但总比不了亲眼看见来得踏实。

另外,在阅读中还能更加清晰的思考,白探微深吸一口气,也许是被嗣圣元年这个词拨动了心弦,白探微对于案件更深处产生了某种抗拒。

“文大人,朝中除了娄狄二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矛盾?”沉默良久,白探微问道。

“这个……”文除非道,“朝廷是一个巨大的利益场,其中派系数不胜数,矛盾自然也是千千万万,如是娄公与狄公这般的,明里不见,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

文除非的情绪随着思路的清晰而平静下来。

“其实人们说娄狄有嫌隙,这只是戏称,文某常见二人饮酒同游,娄公与狄公都是大义之人,绝对不会为了这些矛盾而行不轨之事。”文除非道,“所以先生方才的推断,说实话,文某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文除非在大理寺这几年,人多称其铁面,但人毕竟是人,不是司法本身,有人的地方便会有纠结,面对狄仁杰这个恩师,文除非实在不敢有任何的忤逆行为,所以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案件推理到了此时,其余几人已经没有说话的余地了,只能跟着白探微的思路走。

按照文除非所说的,朝中派系众多,单单是娄派成为了暗杀对象,有点说不过去,就算武后为了制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为何娄公不在私底下进行反击,从这点上来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娄师德自己也不知道对手是谁。

因为不知道对手是谁,所以不知道找谁进行报复,从这一点上看,似乎又否定了狄仁杰才是幕后的主谋,但娄师德对狄仁杰没有采取半点行动,甚至连怀疑的迹象也没有,对于一个爱兵如子的大将军而言,反常得令人不敢相信。

推理到了此处,似乎又被上一环锁扣,案件可谓是被层层加密,每解开一环锁扣便会发现还有一环锁扣,可想而知,诸多案件真正的幕后人有多么的处心积虑。

到底是谁在策划着一切,此人就像把天下当做自己的棋盘,利用权势利害随时操纵各个棋子,而白探微也是其中一颗,下棋的人能必知棋子放在何处,而棋子就算能看见下棋的人,也终究是被动地被摆弄。

坚不可摧,无懈可击……

生性高傲的白探微怎会甘当棋子,但心中不甘,却完全没有找到反制的办法,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白探微的思路到此停止,而后长息一声,将先前所有的思路捋了一遍,挑选了一些颇有斟酌价值的线索与猜测。

白探微轻声道:“目前,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狄公策划削弱娄公,目的不明确,暂不猜测。另一种是有人借用娄狄二人之嫌隙削弱娄公,并将脏水泼向狄公。小子认为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文除非见白探微如此分析,沉沉点头道:“文某也是这么认为的,狄公光明落泪,必是被人算计了。”

“有无可能又是一个陷阱呢?”就在这时,道童袁宽之却说,“师傅曾说过,虚虚实实,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看似不可能也许就是可能。”

静默,袁宽之虽然是个孩童,但思路比一般人还要缜密。

“宽之,继续说。”白探微呼吸沉稳。

“那要看文伯伯听不听了,我看文伯伯都紧张坏了。”道童袁宽之情商极高,很能察言观色。

文除非一听此话,哎呀一声,蹲下身来抱起袁宽之道:“你这个机灵鬼,狄公是文伯伯的恩师啊,我能不紧张吗?宽之有高见,文伯伯哪敢不听,说吧。”

气氛随着袁宽之这么一调节,瞬间缓和了许多,思路也随之稳定而清晰了。

“我经常看师傅下棋,他总是虚虚实实的结合掩饰,让人捉摸不透。”袁宽之道,“就如这一连串的诡异案子,做得如此明显,大家马上就能想到是狄公,而同时大家反而不会怀疑狄公了,就因为过于的明显,有无可能狄公就是利用这个心里漏洞呢?”

袁宽之此话不假,心术高明之人有时会将事情做得很明显,反而让人不愿怀疑,如娄狄真有嫌隙,明着除掉对方,暗着除掉对方,其实都一样,毕竟目前的推理下,没有任何明显的证据可以证明谁是幕后策划人,一切推理就只能是怀疑,而普通人的怀疑是不起任何作用的。

此时众人如麻的思路交织在一起,心情变得焦急。

白探微轻轻一笑道:“宽之说的有道理,但这其中还有一个不合理的地方。”

其他几人的思路随着白探微与袁宽之两人走出很远,觉得很有道理,但现在白探微却又说这其中有不合理的地方,让人心中发痒,不知何处出了漏洞。

“先生快说啊!急死我了。”裴直道。

“不合理就在娄公身上。”白探微笑道,“谁能告诉小子,在明知背后有一把刀子的情况下,娄公为什么还要西征吐蕃,天下岂有如此心大之人?难道就不怕别人在背后使绊子吗?”

白探微这么一说,几人的思路又一下亮了,也都反应过来,的确如此,娄公西征一事太过的诡异蹊跷,决定来得十分突然,在冬季进攻吐蕃国无异于铤而走险。

而目前,也没人知道娄公西征的真正动因,就连圣人也只是口头支持,并未拨派多少良将兵马。

“所以……娄公为何西征?”文除非反应了半天问道。

“不知道。”白探微语气沉静,关于这点,白探微也确实没有任何头绪。

“这……”裴直阵脚已乱,问道,“那裴某需要将此事禀报娄公吗?”

“娄公可能知道比我们知道的多,就算裴大人如实禀报,娄公也照样会西征。”白探微道,“娄公西征不可能只是为了夺回安西四镇那么简单。另外,娄公其实也值得怀疑。”

白探微的猜测不可谓不大胆了,目前的情况下,一场无声的博弈已经拉开序幕,白探微此时也非常清楚了,自己的对手有着不一般的布局能力,所以现在任何人都有可能。

“先生这话又是如何说?娄公明明是受害者啊!哪有人自己害自己啊!”裴直疑惑更甚,如此问道。

阿史那白马眼神中透着些许嫌弃,眼前这男子看起来,样子总是不怎么聪明。

“此事奇在娄公西征的举措。”白探微眼轮一抬,问道,“西征的结果是什么?”

“收回安西四镇。”裴直不假思索道。

“也有可能失败,失败的话,娄公在朝中可能就彻底失去话语权了。”文除非道。

而后白探微就两人说出的结果,进行了一番分析。

假如娄公西征成功,结果是顺利收回安西四镇,安西四镇位于丝绸之路上,其富庶繁华非比寻常,如果娄师德有所举谋,安西四镇必定是在其策划之内,收回安西四镇,利用安西四镇作为底盘用以反攻长安洛阳,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裴大人你清楚的很。”白探微道,“叶经略使是属于那个派系的?”

裴直好是一愣,惊道:“娄系!叶将军与娄公相交甚好,也一同打过白水涧之战。”

白探微微微一笑道:“叶将军不是中原人,长安洛阳这笔交易他完全做得。”

听白探微这么一分析,裴直如被一盆冷水从头灌到脚,他无法想象自己将卖命于一个如此危险的人物。

白探微敏感地捕捉到了裴直的呼吸,笑道:“这是钩距推理,并非事实,裴大人无需担忧,小子自有计谋。”

尽管如此,裴直还是气息如洪,握住白探微的手道:“裴某的性命,就交托给先生了。”

“那第二种可能呢?”阿史那白马在一边听得清楚,问道。

第二种可能就是西征失败,这就意味了没有安西四镇作为后盾与底盘,而结果就是娄派彻底倒台,假设这一切的幕后人是娄师德,他既然能够布局如此精密的计划,就不可能没想到西征失败的结果,所以这种可能只能在理论上假设,并没有现实意义。

白探微如此一分析,几人点头称是,如果娄师德有意夺权,必不会如此马虎大意。

“还有一种可能。”正当大家点头之时,白探微忽而又道。

“啊呀!我的脑袋啊,快要裂开了,竟然还有可能?”裴直双手抱着头痛苦道,一夜未眠加上烧脑,裴直现在已经是在崩溃的边缘了。

白探微不以为意,淡淡笑道:“如果娄师德真的是幕后黑手的话,西征绝对是一个幌子,他有如此大的计划,不可能把此事建立在一个可能性只有一半的安西四镇上的。”

“先生的意思是说,万全的把握?”文除非道。

“不错。”白探微简短的回答。

“那如何才能有万全的把握呢?”阿史那白马问道。

白探微的笑容很有深意。

“很简单,借由西征之名与吐蕃国联手。”袁宽之抢答道。

静默,思绪在沉默几近爆炸,如果真的是这样,幕后人所要的就不仅仅是权势这么简单了,而是整个中原,整个天下。

“天呐!”阿史那白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短短几个时辰,竟然一下子拉扯出这么多可怕的事情来。

“稍安勿躁,这些仅仅只是小子的推测。”白探微道,“但有一点能肯定,他们要密谋的事情必定不会小。”

“先生,我有一个问题。”裴直问道。

白探微颔首,示意裴直说话。

“先生你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裴直双眼中满是敬佩,“先生是龟兹人,似乎比裴某还懂中原的事。”

白探微狡黠的微笑中透着一丝骄傲,良久才答:“不告诉你。”

阿史那白马长息一声,依靠在柱子上,看着白探微的样子,她觉得裴直与白探微两个人好像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那现在到底怎么办?”文除非见氛围不对,赶紧转移话题道。

此话说完之后,白探微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磷光笼罩着白探微清瘦的身躯,让这个本来神秘的龟兹先生变得更加神秘了。

“青泥珠。”良久,白探微缓缓道,而后迈步朝前走去。

“先生你干嘛?”裴直赶紧跟上,随着白探微的脚步出了甲库。

此时已至于四更天,天边隐约泛白,几人在甲库之中竟然折腾了整整一夜,等文除非几人整理好甲库中的卷宗,再出门寻找时,早已经不见了白探微与裴直的踪影了。

“宽之,先生一直都喜欢这么到处乱走的吗?”文除非望着大理寺楼阁沉浮在青灰色的光线里。

“不清楚,不过稍不留神,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袁宽之打了个哈欠道。

“且让先生休息一下吧。”文除非虽然心中着急,但人也不是机器,“明日大家在碰头详商,千万不可怠慢。”

江南道,舟船客栈中。

一盏孤灯与月同明。

“老头子,袁天罡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望着颜真人少有的愁容,裴双忍不住问道。

颜真人双眼望着水面的波光,发呆了好一阵子。

“裴双,这是天机。”颜真人道,“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天机,不是你的,我说不得,你更听不得,你我老夫老妻了,颜某的行事风格你是知道的,师傅莫知道长一辈子就追求‘莫知’二字,颜某曾经不理解师傅为何要莫知。”

说到此处,颜真人低头微笑,笑声中含着一抹似有若没的无奈,与月下鱼儿泛水的零零声重合。

“万事不知可以稀里糊涂地活着,就恰如朝生暮死的一夜老,不知得,也管不得,自然而生,自然而落,反倒更恰似庄生的逍遥,知道是聪慧,不知道是无心,知后而莫知才是大道。”颜真人喃喃道,“知后而莫知,何其难也,颜某这一把年纪了,成不了仙咯……”

裴双长叹一声,身边这位老道,一生穷尽智慧,不知道给多少人出过策略,上至王侯将相,下至黎民百姓,只要肯上门求助,他必是义不容辞,看似没个正经,其实胸中藏着浩然之气,就是因为思虑过重,才导致这满头的银发,那是不夹一根青丝的。

可天下的事情好像无穷无尽,而这位须发尽白的老道士又似乎什么都知道。

“你总是天机天机的。”裴双起身为颜真人倒水,叹气道,“天机就总被你知道,老头子,该歇歇的时候就该歇歇了,不要真把自己当神仙了,闱内之事,那是权势在交锋,插手插的完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颜真人道,“师傅百岁高龄了,仍旧下山布道,我道门看似都是世外之人,其实每逢天下有乱,修道者下山济世的不计其数,颜某背着一身虚名,总得为天下做点事情啊。”

裴双轻叹,摇了摇头,颜真人此话不假,但又看不得老头子如此操心。

“你知道那些是虚名就好。”裴双道。

颜真人嘿然一笑,既而沉静道:“裴婆子,你还记得隐太子自裁之前,说的那句话吗。”

“自然记得。”裴双端来温水,递与颜真人道,“他说‘我诅咒大唐永世纠缠于这玄武门的杀戮之中’。”

颜真人点点头。

“这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啊。”裴双想到傀儡案,心有余悸,“老头子,这次的事情也不会小吧,难道真的一语成谶了。”

颜真人点点头,饮尽了碗中的水,笑道:“就算他不说,天下也是如此,裴双你看这天下,何曾有过百年太平的日子啊?交相利那就免不得争,这不是诅咒,这是事实。”

裴双若有所思,老道士这话不假,世上为了权势的纷争又何时停歇过呢?

“我现在知道为何道家崇尚无为了。”裴双心头稍微开解,“无为无欲,虽消弭不了纷争,但能减少纷争。”

“不错。”颜真人道,“但可惜,世人大多不知这个道理。”

颜真人将视线转向那波光摇动的水面,与袁天罡在抬阁山对弈的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

抬阁山,时至正午,暖意绵绵。

袁天罡抬头透过银杏树的间隙望着天顶的阳光道:“颜真人,道门有在亭午道天机的说法吗?”

颜真人摇摇头道:“没有,不在阴阳下,道理不分明,天机在亭午自是分明之时,所以老道觉得可以说。”

袁天罡哈哈一笑,中气饱满,而后从袖中取出一个木匣子来,轻轻地摆在棋台上。

“这是?”颜真人问。

“天机。”袁天罡轻声道。

说着袁天罡将木匣子打开,暖阳之下,一股寒意漫流出来。颜真人定睛一看,只见木匣之中摆着一枚雪白的宝珠。

“此是何物?”颜真人问道。

“萨珊青泥珠。”袁天罡道。

颜真人微微抬起眼轮,问道:“贫道猜的不错的话,这颗珠子是萨珊卑路斯进献二圣的宝物吧,为何在道友手中?”

袁天罡轻轻地合起匣子,脸上渐而透出忧虑,沉默良久道:“如果它只是单纯的宝物,袁某就不会上山叨扰了。”

颜真人何其智慧,听这袁天罡的语气便知事情不小,于是问道:“天机在何处?”

“卦象指西。”袁天罡道。

“笑话,算卦卜筮岂能当真?”颜真人正色道。

但颜真人也想到了袁天罡此来的意图,绝不可能因为虚无缥缈的卦象,而是带着朝廷中的不少的机密。

“个中缘由,还恕袁某不能说。”袁天罡道,“其实袁某也只知祸根蔓延,却不知何人所为,只是有了些大致的猜测,袁某的本事在技在幻,却不在谋略,所以需要颜真人参佐。”

颜真人沉沉点头。

而后袁天罡正欲说话,但见一抹阴云飘过,日色被掩,棋台上斑驳的亮光消失不见。

颜真人忽而抬手道:“不分明,不可说,贫道去取纸笔,道友写下来。”

而后,颜真人往道观中取来纸笔,袁天罡将自己目下说知的情况悉数写了下来,颜真人将个中脉络逐一仔细梳理,心中不由得起了忧虑来。

“真人可能判断祸根是谁?”袁天罡问道。

颜真人道:“盘根错节,颜某实在看不出来。”

沉默,道人的呼吸如黑白棋子般交错在一起。

“道友拿来这青泥珠,可是有了想法?”颜真人问道。

“不错,大食人追杀卑路斯一直到唐境方才罢休。”袁天罡道,“一个亡国之后的性命不是那么重要,大食人要的是珠子里的东西。”

颜真人重新将视线落在了那装有青泥珠的匣子上。

“这珠子里有什么?”颜真人问道。

“七十二重幻境。”袁天罡道,“是萨珊王命萨珊法师布下的,洞透七十二重幻境之后,便能看到萨珊国的地图,萨珊国足以复国的宝藏就标在这张地图当中。”

“所以,得到青泥珠,破解七十二重幻境,就能……”颜真人道,说到此处话却被袁天罡打断。

“就能用宝藏借走大食国的兵。”袁天罡的语气冷静得出奇。

此时阴云消散,天机洞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