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大理寺。
白探微的思路与沉稳的呼吸并行。
根据裴直在周秦古道上的经历,结合文除非的解释,一条原本沉伏在思绪黄昏处的脉络渐渐显现了出来,镜师澄澈如湖的内心如风吹拂,涟漪阵阵。
白探微回忆起袁宽之所阅读的宗卷内容,近几年发生在长安洛阳的诡怪案件当中,的确有不少以“藩人”二字记录的案例,根据文除非的说法就是,这些人是境内流民,身份并没有在司宾寺等处登记注册的,在官方文件当中查找不到任何活动轨迹,也因此这些人能够肆意妄为,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这就对了……”白探微缜密分析之后,轻声叹道。
白探微自己的思维缜密如天网,思绪又快,其余人哪里能跟得上,只见白探微沉默一会儿便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各自面面相觑,不知这位龟兹先生想到了什么。
“先生,这怎么就对了?”裴直摊开双手问道。
短暂的沉默,原本安静的白探微忽然起身,大步朝前。
“诶!这……”裴直道,“先生这是去哪儿?”
“甲库。”白探微语气中透着丝丝的兴奋,甚至还赤着双脚。
裴直几人又是面面相觑,更是不知道白探微这下想到了什么,但看白探微的动作,就知道他肯定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哐当一声,门板被白探微一把推开,而后一道清瘦的人影一脚深一脚浅地摸了出去。
“诶!先生,等我一等。”裴直提起白探微的鞋子,就赶了上去。
“等不及了。”白探微的声音渐行渐远。
文除非与阿史那白马还有袁宽之也赶了出去,只见裴直小跑着跟在白探微的身后,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先生能看见了?”文除非微微疑惑地问袁宽之。
袁宽之摇摇头道:“看不见。”
“哦,那就对了。”文除非点点头。
“文大人,这怎么就对了?”阿史那白马问道。
文除非狡黠一笑道:“他们走错了……”
阿史那白马与袁宽之听罢相互看了一眼,内心复杂。
而后,文除非带着袁宽之与阿史那白马二人朝大理寺甲库方向赶去,而后急命人去将走失的白探微与裴直找来,自己则先行进入甲库密室。
因为大理寺存储的文牍非常重要,要禁水火,所以夜晚是不允许查阅卷宗的,也只有身为大理寺卿的文除非有此特权,命人拿来用磷光粉末制作而成的玻璃管子,这些磷光筒是应急备用的,十分珍贵,一般用以应急之用。
数十根磷光筒瞬间将冷清安静地的甲库照得通亮,这般的磷粉多用动物骸骨制作,散发着幽微暗绿的光芒,将三人的脸照成了绿色。
“为何发怔?”文除非见袁宽之望着自己愣住了。
“文伯伯的脸看起来像妖怪。”袁宽之道。
文除非本来就是虎目鹰鼻,打上了荧光看起来确实有些可怕。
文除非听罢哈哈一笑道:“先别顾着害怕,这些荧光非常珍贵,卷宗底本又不能取出去,我们赶紧的,把先生要卷宗筛选出来。”
“文大人如何知道先生要哪些卷宗?”阿史那白马好奇问道。
文除非道:“方才我文某说完‘藩人’的事情后,先生就开朗了,文某也想起来近几年没有破解的案件当中有不少‘藩人’涉事的案例,先生肯定是要找到这些,也许能够找到某些暗藏的脉络。”
“哦,我明白了。”袁宽之也忽然想通了。
“你也明白了?”阿史那白马惊讶道,自己此时没有任何思路。
袁宽之不慌不忙,与文除非一道整理卷宗,同时与阿史那白马解释其中的缘由。
白日的时候,袁宽之为白探微阅读卷宗,当时白探微说有人将案件脉络藏在了黄沙一般的诡案当中,根本找不到明确的线索,白探微为此徘徊了一天,最后只能想出利用虫术反向侦查线索的办法。
但利用虫术反向寻找线索的办法工程量实在浩大繁复,而且还可能打草惊蛇,从理论上看,反向侦查是情理之中的,但从现实中看,织这张网实在太过费神,也许还可能竹篮子打水。
其实一开始白探微就只将这条方案作为目下应急之用,只是没想到自己等待的转机会来的那么快。
恰巧彼时裴直说出了自己在周秦古道上险些被罗刹国大汉杀死的经历,又问了文除非“藩人”一词在卷宗中的含义之后,白探微豁然开朗,激动得连鞋子都忘了穿。
那就是因为白探微想到了更为直接了当的办法。对手虽然将动机藏在了各种指意不明的案件当中,但前提是,这些诡案要有一个无法被侦破的闭环锁扣。
换而言之即是一个诡案都不能出错,如果行凶者当场被捕,或者被目击,然后找到他的籍贯等,刑侦部门就有突破口,就能够利用酷刑等办法撬开行凶者的嘴巴。
而利用这些藩人流民则不一样了,这些人没有入籍,甚至连原籍都没有,就算杀人时被看了个正着,也根本查不到他们是谁,与谁有关系,只要不被逮捕,就永远查不出来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而且根据裴直说的,罗刹国大汉武功高强,一身蛮力,普通人根本不是对手,所以失手被捕的可能性也不大。
对方设置了形式各异的案件,有利用虫术杀人的,有差遣藩人杀人的,有利用毒药幻术等方法杀人的,层出不穷,而藩人则是对方设置的闭环锁扣中的一个。
这些闭环锁扣就是案件的突破口,虽然被上了锁,但有锁就有门,有门就能进。
如果不是巧在裴直在周秦古道上的经历,白探微也根本注意不到这一个细节,更别说想到来查藩人,此事可谓是对手百密中的一疏。
现在只要把所有记载“藩人”杀人的案件卷宗筛选出来,加以斟酌排序,也许就能拉出一条较为明显的脉络来,白探微正是想到此事才激动起来的,对于白探微来说,揭开神秘对手的面纱是此时他最想做的事情。
袁宽之简明扼要地将白探微的思路说了出来,尽管如此,阿史那白马还好是反应了一会儿,才彻底明白,而这一切,都是白探微在一瞬想出的,他的思路总是比别人快一步,另外,若不是白探微的行动提示,文除非与袁宽之也不一定能想到这些。
阿史那白马不禁对这个龟兹先生有了新的认识,心中更加敬佩。
“先生这是何其的脑袋,能想出来如此高明的解法!”阿史那白马叹道。
袁宽之非常得意,笑道:“我早就说过,哥哥无所不能,如果他到了师傅那般的年纪,肯定也是洞悉天机的神仙了。”
阿史那白马觉得袁宽之十分可爱,蹲下身子捏了捏袁宽之的脸道:“小弟弟,你也是一样聪明啊!”
既而又叹息良久道:“如果裴直那傻瓜有先生一半聪明就好了。”
阿史那白马话音刚落,只听得门外达达踏踏的脚步,扭头一看,正见裴直背着白探微冲进了甲库。
“先生自知看不见,还要胡乱带路,累煞裴某啊!”裴直喘着粗气,将背上的白探微放下。
白探微沉默,脸上挂着似幸灾乐祸的微笑,让人捉摸不透。
“哼!你不也胡乱跟着吗?”阿史那白马嗔道。
“先生做事,哪里敢问。”裴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似乎还有些理直气壮。
“哼!还有脸说。”阿史那白马又好气又好笑,正是打情骂俏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看出了二人的猫腻。
“二位暂先息怒。”文除非挽起袖子,将方才筛选完毕的卷宗按照时间顺序摆在案子上,道,“正事要紧,来!都搭把手,还没找完,只要卷宗里面出现‘藩人’二字的,全部提出来,对了,戴上手套。”
白探微松了口气,知道了文除非等人已然会意,省却了一通解释的功夫。
“宽之,你来帮哥哥筛选出‘藩人’杀人的卷宗,杀人致死的,伤人及其他的一律刨除。”白探微吩咐道。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裴直虽然好奇,但也没时间再多问了,赶紧帮衬着文除非翻找卷宗。
袁宽之动作非常快,一目十行,将白探微所需的卷宗平放在另一张案子上,如此一来筛选的范围就越来越小了,几人一通忙碌,将案件时间线往前推了七年,惊恐的发现,这些藩人在七年前就已经开始杀人了。
“看来,还需往前找啊!”文除非满头大汗,只觉得事态越来越严重,案件的时间线越长,就证明对方准备得越久,势力越是根深蒂固。
“先生,文某去叫几个录事来找。”文除非深吸一口气道。
“文大人,不可!”白探微语气镇定,“七年时间,足以将势力根系延伸进长安洛阳的任何一个角落了,此时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文除非一听,沉沉点头,白探微所言非虚,如果这时候走漏了消息,那就不是打草惊蛇这么简单了,也许会直接引发某种可怕的后果。
“那我们再加把劲,越快越好!”文除非道。
这甲库之中的卷宗何止千百,几人一直查到三更天,才终于将时间线确定在了十年前,整整十年,不多不少。
文除非此时已经是惊骇无比了,意思就是说,有人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策划这些案子了,那到现在……文除非不敢想,望着闭目沉思的白探微,此时唯一能扭转局势的人就是白探微了。
“文大人,十年前是何时?”白探微问道。
“垂拱元年。”文除非此时脑子十分清晰。
“武后。”白探微喃喃道。
“前一年呢?”白探微又问。
“嗣圣元年。”文除非回答。
白探微心中咯噔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回想起了将要离开龟兹国时,母亲将自己召到龟兹葡萄寺,与自己说了一番话,往日的画面侵寻浮现在自己眼前。
那年的龟兹国被风沙包围,昏黄的色调在悲戚中透着幻海般的迷茫,衣着单薄的白探微在深夜接到母亲白观莲的召唤,独自一人行至葡萄寺。
自白探微差点被因镜诅咒夺走性命之后,白观莲就将自己锁在了葡萄寺,从未再走出过一步。
没人知道白观莲的心情,有愧疚却又不是死灰,看似放下了仇恨,却一刻不停地疯狂策划报复。
静夜,月色被风沙笼罩着。
白探微在寺外脱下鞋子,赤足走进葡萄寺内,远远望去,空****的葡萄寺深处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暗光下的白发清晰可见,白观莲铺开的裙裾恰如白莲绽放。
在龟兹国有一个传言,龟兹观莲的前世是苦难河中的一朵白莲,她拥有着令所有人都望而却步的容貌,自从白观莲把自己锁进了葡萄寺之后,龟兹国开始被黄沙笼罩,连天地都想一睹观莲的容貌,用无尽的风沙催促这位美人走出昏暗的寺庙。
“母亲。”白探微在十步之外停下,侍女端来银制的酒杯,斟下一杯龟兹国的葡萄酒。
“我的孩儿,你要去唐国了。”昏暗中,看不清白观莲的脸,但这声线如歌,悦耳动听。
“是的,母亲。”白探微道。
“喝了这杯酒,这里面有母亲的思念。”白观莲道,轻叹一声。
白探微抬起酒杯,将葡萄酒一饮而尽,这是龟兹国的葡萄酒,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葡萄酒都美味。
沉默,叹息声在宁静的葡萄寺起伏着。
“夫君自唐历嗣圣元年死于唐国武后之手。”白观莲修长的睫毛垂着新泪,嘴角颤动,“弃愁,你要记住这个时间。”
白探微点头。
“夫君跟随唐国诗人骆宾王起兵反武,拥戴李唐。”白观莲道,“他说他的心中有天下,让我等他,他说只有李氏会顾及我们龟兹国,而武后仅仅只将安西四镇当做棋子,任意摆布。”
白探微沉默。
“弃愁,你的父亲是英雄。”白观莲语气微微激动,“他说过,要将龟兹国送给我,不要再做吐蕃人的奴隶,让我等他。”
“我等啊等啊……”白观莲的话语中隐约这啜泣声,“等到的却是衣衫褴褛的骆宾王,他!”
白观莲的语气渐而激动:“他告诉我!徐敬业败了,我的夫君跟随着他一同走向了深渊,难道他忘了对我的承诺了吗?”
“我发誓,我要让唐国的武后尝到同样的滋味,孩儿,母亲的孤独如同附身的魔鬼。”白观莲道,“我需要这种残忍的解脱,来兮仙人说的可能是对的,但我一个女流之辈不懂得什么天下,不懂得什么大义,我只懂得我失去了我的镜!”
“镜师的孤独如山如海。”白探微轻声道,“孩儿要去唐国找回母亲的镜。”
沉默,风沙阵阵,那一夜,白观莲再也未曾说话,母子二人就如此静坐到了天明。
“先生这又是?”裴直的絮叨声闯入了白探微的耳际。
白探微忽而清醒过来,恍惚隔世。
“先生睡着了?”裴直关切道。
“哎呀!你能不能让先生好好想想问题啊。”阿史那白马一把将裴直拉了过来,“你懂什么?先生在思考,你不要打扰好不好!”
“哦,对了,文大人,垂拱元年发生过什么事情吗?”白探微回过神来,案件的思绪重新接了上来。
文除非抚摸这下巴的胡茬仔细思索了一番道:“垂拱元年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此事先不着急,先把藩人杀人的卷宗整理出来。”白探微道,“宽之,你按时间顺序念给小子听,文大人,你拿纸笔记录下死者姓名。”
袁宽之反应迅速,拾起卷宗便大声朗读起来,文除非随即记录姓名,越是记录,越是心惊肉跳,果然如白探微所料想的,一条非常可怕的案件脉络被扯了出来。
“河源军、刑部、金吾卫……”文除非一边记录一边念道,直到能看出一条明显的脉络,“先生!不好了!”
白探微抬手,示意袁宽之停下。
“文大人有什么发现吗?”白探微问道。
“死者大半都是娄公手下……”文除非瞪大了双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不是翻到这些卷宗,根本注意不到娄公手下非正常死亡的人有这么多。
“娄师德?”白探微抬起眼轮问道。
“不错!”文除非道。
“小子听卷宗里面藩人的形容各异。”白探微反倒越来越镇定了,“唐律严苛,无籍者当充军,这些没有户籍的外邦人为什么不纠察?”
文除非道:“两京百姓及内的外邦人户籍都是由户部直接管理,大理寺办案如需查找户籍,都是先呈报户部审核,户部审核确定籍贯后才能下笔草拟卷宗底本。”
“哦?”白探微道,“那意思就是户部掌握着所有人的籍贯,文大人,户部是否能够隐藏一个人的籍贯?”
文除非倒吸一口凉气,道:“先生这……隐匿籍贯是大罪,无人敢……”
白探微面色严肃,站起身来道:“文大人,小子知道他是你的恩师,但卷宗不会骗人。”
文除非两颊的汗水已经汇至于颔下,浑身几近颤抖,一字一顿道:“先生是说这些事情是狄公策划的?”
“狄仁杰是户部侍郎,他绝对能轻而易举地操纵籍贯的记录,只要他想隐藏谁,谁就是藩人。”白探微语气越发的冷静,冷静地让人不敢回答。
而在事实上,狄仁杰与娄师德二人一直有嫌隙是天下人尽皆知的,此时娄师德的手下在十年内离奇死亡多人,而藩人一事又牵扯到了户部,无论如何狄仁杰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
此时在场的其他人也是心跳加速,这一系列案件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策划了,此案的根系已经延伸到了哪里,谁都不敢去想。
“大事不好啊!”正在此时,反应良久的裴直忽然大喝道。
在场几人被这一喝皆好是一哆嗦……
夜半,江南道。
舟上客栈随着水波轻轻摇晃,颜真人心中本无碍,但裴双一提袁天罡,勾起了几年前的回忆,不觉内心沉重起来。
“袁兄是大英雄啊。”沉默良久,颜真人缓缓叹道,望着江面上洒下的一练**漾的月光,颜真人思绪回到了好几年前。
抬阁山,春风似棉,吹得抬阁山色交错繁杂,一道道隐约的牛哞飘忽在山水之间。
远望山间小路上一抹道人乘牛的身影起伏于山海当中。
望知观,颜真人一袭白色道袍,手抚羽扇,聆听山音,而后马尾牛达达踏踏的脚步绕过山阿,一声鹤唳在空谷传响,颜真人转身望去,但见一个黑衣道人从马尾牛上落下身子,脚步稳健地朝望知观的方向走来。
颜真人眼轮一抬,倏忽之间便明了了对方的身份。
这位黑衣道人身材高大,须发玄黑,双目中透着一股不同于道家自然的坚毅。
有唐一代,三教并立,其实道位更高,李唐自认是老子后人,崇道一时成为风尚,道家在当时又一分为二。
一种是颜真人这般隐遁在名山大川,不问世事,潜心修道的道士。
一种则是跻身朝野,为帝王将相挑选宅基陵寝,炼化丹药的道士,自然这般的道士往往谋略过人,亦臣亦道,太宗时代的魏征还有长孙无忌都曾是道士,此与名臣身份并不冲突。
颜真人洞悉万事天机,只是一眼,便知此人从庙堂而来,自隐遁抬阁山,上山求道者必须于山下酒馆交付随喜金,方能得青牛引路,不然则会在阵法中迷失。
而眼前这位黑衣道人不曾提前招呼,竟能径直乘青牛找到望知观,如此高人,不论是在草野还是在庙堂,都挑不出几人来。
“谶纬兄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颜真人知对方此着有意显露山水,而自己也不能示弱,故称其字号。
黑衣道人一挑拂尘,走到颜真人近前,躬身手起阴阳印,行道家礼,笑道:“不愧是抬阁山颜真人,袁某名字写在脸上吗?”
颜真人亦是微笑着让出身位,伸手道:“袁兄先请,老道喜欢博弈,袁兄今日来,事必在博弈之中,不知颜某猜的对不对啊?”
静默,山音萧萧。
袁天罡微微抬起眼轮,而后语气更为尊敬,道:“抬阁山颜真人果然厉害,某般小道自愧不如,既是这样,袁某就无需多虑了,还望颜真人赐教。”
而后,两人与棋台两侧坐下,颜真人执黑子,袁天罡执白子,两人错棋半个时辰,日光由斜偏正,从银杏树枝叶的缝隙中透出斑驳的光来。
袁天罡举棋,望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子,形势已经延伸到最后,吧嗒一声,袁天罡手指一松,手中的白子胡乱地落在了棋盘上。
“袁某输了。”袁天罡已看出棋中败局,颜真人的手法远在自己之上。
只见那黑子诱而引之,虚实交杂,一时之间根本看不出来对方的意图,直到走到此时,才知道颜真人一开始就做了铺陈。
颜真人手抚羽扇,眼神中似有得意,又有云淡风轻。
“袁某能洞悉十年变数,但却没有智谋去改变。”袁天罡沉沉道,“听闻颜真人侦破傀儡案年只二十,名不虚传,今日袁某这里还有一案,甚比傀儡案,不知真人是否还有兼济天下之心?”
颜真人微微一笑道:“谶纬兄把台阶铺得这么高,兼济天下,兼济天下,如老道不答应,那便是辜负了天下人,哈哈,这道台阶,不走都不行啊!”
袁天罡微微低颔,知道颜真人话中有话,于是更加谦恭。
“好啦,日中分阴阳,该是说天机的时候了。”颜真人轻抚胡须,此时日光最盛,望知观笼罩在春日的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