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耶香抵达品川站,从车站搭上出租车。虽然也担心这样是不是太奢侈了,但她决定放纵一下。每次回名古屋都是一身疲惫地回来,加上这次又有大量的行李。
这些行李大部分是伴手礼。虽然也有给公司同事的份,但有一半是为那须买的。那须说自己没去过名古屋,沙耶香因此想让他吃些名产,东拿西拿把东西放进购物篮里后,没多久购物篮便塞满了。
时间快到晚上八点了。由于是星期天,路上的车子没有那么多。出租车行驶在花房山大道上,不时被红绿灯拦下。
沙耶香靠着座椅,从包中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果然还没看到信息。从名古屋出发时,沙耶香发了“我现在要搭新干线了”的信息给那须,他虽然回复了,但“我到品川了”的这条信息却连已读都没有。沙耶香按下通话键,结果也没打通。大概不是因为电话没电,而是那须现在处于没有网络的环境吧。
那须的手机没有跟任何一家电信公司签约。也就是说,他只有空机,只能在可以连到Wi-Fi的环境下使用网络,当然也没有电话号码。不过,用那须的话说,只有公共Wi-Fi似乎没有哪里不方便。还真像现在的年轻人的风格啊。
无论如何,可以确定那须外出了。他到底去哪里了呢?
不久,出租车抵达沙耶香住的大厦。年约五六十岁的司机帮沙耶香从后备厢拿出大量行李。话说回来,她买的东西真多,连自己都不禁傻眼。
好!沙耶香打起精神,双手提起行李走向大厦大厅。为了开大门自动锁,沙耶香暂时将行李放到地上,从包里取出钥匙,不过她没有马上把钥匙插进锁孔,而是按了自家的403号室门铃。
五秒、十秒。看来,那须还没有回来。什么嘛,本来希望他能开门迎接自己的。沙耶噘起嘴巴。明明平常不出门,这种时候不出去也没关系吧?等那须回来沙耶香要跟他抱怨。
沙耶香插入钥匙,旋转。大门解锁打开时——
“沙耶香。”
有人从后方喊道。一回头,沙耶香杏眼圆睁,倒抽了一口气。
沙耶香的眼前站着一个男人。矢川直树,沙耶香交往,不,是陪他婚外情八年的男人。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沙耶香出不了声,取而代之后退了一步。
“你不要那么戒备嘛。”
“……你来干吗?”
半年不见的矢川外表十分憔悴。曾经,身上散发的年轻活力让他充满魅力,如今的他却像是一口气衰老了一样,看起来就像实际年龄的四十五岁。
“你回老家了吗?”矢川看了一眼沙耶香手上的行李说。
“……请问你来有什么事吗?”
“干什么啊,别用这么客气的方式讲话。”
“请回去。”
“听我——”
矢川打住,因为有住户从外头进来。自动锁大门打开着,对方道了句“晚安”,穿过沙耶香他们身旁。
“我只是来拿东西。”待住户的身影走远后,矢川再度开口,“我的东西一直放在你家没拿。”
“你的东西我全都丢了。”
“你说谎。你现在戴的耳环是以前我送的吧?”
“……”
沙耶香耳朵上挂着的这对耳环的确是矢川送的礼物。她没多想就戴了……不过,她之前想过这副耳环已经可以丢了。
沙耶香本来真的打算近期内将矢川放在家里的东西丢掉。神奇的是,当对矢川的感情消失后,那些东西是不是放在家里对沙耶香而言都成了琐碎的小事,反而一直放着没管。
“我之后寄给你。请你回去。”
“我难得过来,不要这样不理人嘛。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欸。只要打包了必要的东西,我马上回去。”
又有住户过来了,这次是从里面出来。对方讶异地看着沙耶香他们,离开了大厅。
“拿完东西请你马上离开。”
语毕,沙耶香提起行李跨出脚步,和矢川一起穿过自动锁大门。“我帮你拿一半。”矢川伸出手说。“不用了。”沙耶香拒绝。
他们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向上攀升。
“好怀念啊。”
矢川喃喃自语,沙耶香没有回应。
这个男人是拿什么脸过来的呢?半年前,当矢川的妻子发现他外遇时,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沙耶香,当着沙耶香的面明明白白地说自己“只是玩玩而已”。
当矢川的妻子朝沙耶香破口大骂时,他没有为沙耶香说话。在沙耶香挨了一巴掌时,矢川把头撇开。
出了四楼电梯,穿过走廊,站到自家门前时,沙耶香发自内心地觉得还好那须不在家。
沙耶香回过头。
“请跟我说你需要什么,我去拿来。”
“意思是你不让我进去?”
“当然。”
矢川叹了一口气:“那你帮我拿我的一套西装过来。”
沙耶香解开门锁,打开家门。她一踏入玄关,矢川便跟在她身后也一起进来了。
“喂!”沙耶香转身吼道。
“不要这么冷淡。我自己打包。”
矢川说完迅速脱掉鞋子,擅自走进客厅。
矢川打开客厅电灯,看了一圈说:
“没怎么变呢。”
接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不要坐。”
沙耶香马上说。
“至少听我说几句话嘛。”
“你不是来拿东西的吗?”
“好了,冷静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歇斯底里了?你不是这种人吧?”
矢川的这种说法令人无比恼火。
“没事的话,现在马上给我出去。”
“我就说有事啊。我希望你听我说。”
“说什么?如果是什么‘很抱歉伤害了你’的话,不需要。我已经忘记你,不想再想起来了。”
这是真心话。更进一步说的话,是“连想都没想起来”。自从那须来到家里后,沙耶香真的渐渐不再想起矢川。对她而言,眼前这个男人属于遥远的过去。
“那之后啊,发生了很多事。”
矢川手指交叠,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尽管并非本意,情况却变成沙耶香站着听他说。
矢川长篇大论,重点似乎是他和妻子离婚了。
“我觉得如果没有正视自己的心意,我会后悔一辈子,即使抛下妻子和孩子也要这么做。”矢川凝重地看向她。
沙耶香无动于衷地俯瞰矢川。
直觉告诉她这是谎话。离婚或许是事实,但矢川一定不是抛弃,而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作为一个了断,我的工作也辞了。因为我转念一想,想与你共度人生。”
这恐怕也是谎话。他大概是被开除了吧。
矢川从前在外资金融公司担任职务。在婚外情曝光前,他工作上陷入了麻烦。矢川跟沙耶香说,他的直属上司长年盗用公款,有可能会连累到无辜的自己。沙耶香当时很同情矢川,但如今想起来,连这件事都很可疑。其实,盗用公款的人是矢川自己吧?
像这样分开,冷静观察矢川这个人,沙耶香开始觉得他是个用虚伪的外观掩饰一切的人。追根究底,他也对沙耶香隐瞒了有妻子的事。
“沙耶香,你要不要和我重新来过?”
就连这种话也不会再令沙耶香的内心掀起任何波澜了。因为交往时被施下的魔法已经全部解除。
“抱歉,我办不到。”沙耶香语气冷静并且十分明白地说,“知道你有太太和小孩仍然继续和你交往是我自己的决定,所以,我不恨你。不过,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跟我接触了。”
大概是沙耶香的回答让他出乎意料吧,矢川显得狼狈无措:“我现在没有太太也没有小孩,我们能光明正大地一起生活啊。”
“重点不是这个,我已经对你没有留恋了。”
“……你有其他男人了吗?”
“跟你没关系。”
“告诉我,你有男人了吗?”
沙耶香顿了一下,点点头。
“……么玩笑。”矢川视线垂地,启唇低喃。他是说“开什么玩笑”吗?
“我和你已经结束了,请回去。”
沙耶香再次宣告。
不过,矢川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咬住下唇,一直瞪着眼前的虚空。
“我拜托你回——”
“分手费。”
“啊?”
“我叫你付分手费,要分手的话。”
沙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无法理解矢川在对自己说什么。
“我失去家庭和工作,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开始啊?”
“我付了你太太赔偿金。”
“我没拿吧?”
“开什么玩笑,我为什么要给你?”
怒意涌上沙耶香的心头,身体顷刻被愤怒填满。
“你给我快点出去,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沙耶香一说完,矢川马上奋力起身。
沙耶香后退,却立刻撞到墙壁。
“你什么时候能这样跟我说话了?”
矢川步步逼近沙耶香。
“你别过来。”
“沙耶香,你其实还对我——”
矢川把手伸向沙耶香,沙耶香拨开他的手。
矢川脸色一变,露出憎恨。
沙耶香双手手腕被矢川以一股极大的力道擒住。
“放开。”
沙耶香绊了一跤,和矢川一起倒在地上。矢川像摔跤比赛般压在沙耶香身上。
“放开我!”
“你以前喜欢我激烈地上你,对吧?”矢川在沙耶香耳边粗喘着。
“不要——!”
矢川的唇在沙耶香脖子上游走,沙耶香拼了命地抵抗。然而,力量的差距不可动摇。在男人的暴力面前,女人无能为力。
身上的T恤被掀起来,然后是牛仔裤的扣子被解开,紧接着裤子被扯下。沙耶香扭动身躯拼命挣扎,不让裤子被脱掉。
就在彼此不断展开攻防中,矢川突然僵住,停下所有动作。
沙耶香战战兢兢地从下方抬头,只见矢川以立起上半身的姿势将脖子转向一旁,瞪着走廊。
沙耶香顺着矢川的视线看过去,倒抽了一口气。
戴着棒球帽的那须正站在玄关,手上拿着画了熟悉标志的塑料袋。那是附近超市的袋子。
矢川松开沙耶香,站起身。沙耶香马上整理凌乱的衣服。
“你们住在一起啊?”
矢川没有特别在问谁,嘴角浮现浅笑。
“你快出去!”
瘫坐在地的沙耶香大吼。
“好好好,打扰了。”
矢川愤愤不平地说,走向玄关。沙耶香瞪着他的背影。
最后那须在玄关和矢川相对而立。他迅速往旁边一站,给矢川让路。
“你还真年轻呀。你喜欢年纪大的吗?”
矢川问,那须没有回答。
“跟这种女人生活没什么好事,这女人是瘟神。啊,反正你也是玩玩——”
矢川的话突然中断。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须的脸看。那须像是避开矢川的视线般转过身,脱鞋走向沙耶香。矢川眯起眼,怀疑地看着那须的背影。
“你赶快给我出去!”
沙耶香再次大喊。矢川终于开门走了出去。
几乎在门关上的一刹那,泪水从沙耶香的眼里溃堤而出。
那须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跪在沙耶香身旁,一直轻抚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