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工作结束后,室长稻本邀沙耶香去吃饭。沙耶香当然拒绝了,但稻本不接受。她拉着沙耶香的手臂说:“就算你得流感我都要带你走。”大自己七岁的女上司前所未有地强硬。
沙耶香被强行带上出租车,来到一间位于猿乐町、地点十分隐秘的日式餐厅。稻本似乎预约了,店员带她们走进一间雅致的包厢。
稻本和沙耶香各自点了啤酒和乌龙茶,举起干杯。
稻本咚的一声将玻璃杯放到桌上后开响第一炮。
“你知道我为什么邀你来吃饭吗?”
沙耶香垂着头说:“因为我最近工作一直出错。”
“你现在的工作状态不是出错这种程度。”稻本叹了一口气,探出身子盯着沙耶香的眼睛,“不过,工作什么的并不重要。安藤,你能把现在跟你同居的人介绍给我认识吗?”
沙耶香抬起头。
“是楠木告诉我的。”
是花凛。
“是我逼问她的,你不要怪楠木。她说你是跟新男友同居后开始变奇怪的。”
“跟那没有——”
“楠木哭了。她说她想帮你,你却躲着她,问你什么都不答。那孩子很仰慕你,担心得不得了。”
没错,沙耶香一直无视花凛。就算花凛找自己说话,除了工作上的事,沙耶香也一概不回答。好几次花凛打电话和用社交软件发消息,沙耶香也都没有回。
“我也一样。邀你来这间公司的人是我,你也是我的属下。可是,你对我而言不只是这些。”
“……谢谢。”
“道谢就不用了。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
“连我也不能说啊。”
“没什么特别的事。”
“那就介绍你男朋友给我认识。”
“……”
“不行吗?不能让我们见面吗?”
沙耶香很生气。这种质问的口吻算什么?我怎么可能让那须见你?
“难道说,你和之前那个人复合了吗?”
“不是。”
沙耶香马上否认。稻本露出微微沉思的表情。
一阵沉默后。
“你之前一直跟别人在谈婚外情对吧?”
沙耶香很惊讶。稻本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明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果然。”稻本了然般地叹了一口气,“我一直有这种感觉。”
这位女上司的直觉有多敏锐啊!
“我之前也说过,因为你跟我很像。”
也就是说,稻本过去也谈过婚外情吗?虽然事到如今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
稻本直视着沙耶香,再次开口:
“接下来是稍微有点年纪的女人的说教——明知会不幸的恋爱,请自己结束。请去谈会被周围祝福的恋爱,去爱那样的人。”
稻本口气坚定。
“……我知道了。”
“你真的懂了吗?”
“嗯,懂了。”
“那就好。”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会好好做的。”
“嗯,好好做。”
“好。”
“好,吃饭吧。”
之后,她们在餐厅里待了两个多小时。高级的餐酒和稻本的话全都让沙耶香感到厌烦。
我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曲了呢?对为自己好的人说的话充耳不闻,甚至一丝感激的心情都没有。
沙耶香不禁觉得,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的稻本和花凛终究是外人。
她一直抱着“好想赶快回家啊”的想法。
或许,稻本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这种心情。不过,那样也无所谓。沙耶香不需要别人担心,拜托不要管她。
“对了,隆士,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愿意和我一起吃饭?感觉你会对和初次见面的人吃饭这种事敬而远之。”
沙耶香在被窝中问道。虽然嘴上说什么“对了”,但其实她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好想问,好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因为可以利用你——尽管沙耶香知道那须不会那样说。
“因为我那时候肚子很饿。”
“你是认真的吗?”
“嗯,认真的。”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沙耶香决定接受这个答案。
“还有——”那须停了一下,喃喃地说,“或许是,我想和人亲近……吧。”
沙耶香没有回应,她的心揪成一团。
那须察觉到了吧?察觉到沙耶香发现了。但无论是那须还是沙耶香,都绝不会碰触这个问题。
只是,那须最近不再戴眼镜也不化妆了,那颗独具特征的痣一直浮在他左边的嘴角。还有,他开始用左手拿筷子。也就是说,是那么一回事吧。
和那须隆士一起生活就快三个月了,炎热的夏天也终于看到了尽头。
不久,人们就要迎接秋天,冬天也会在不知不觉间来访。迎来冬日后,便盼望温和的春天,任思绪驰骋在遥远的夏天。
她会和那须握着手,描绘这样的循环。明年一样,后年也一样,永远……
我必须守护他。就算自己没用又不可靠,但不可以示弱。
因为要是被抓到,这个人就会被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