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真感动。”
浴缸里的三浦心满意足地说,蒸腾的热气里是他喜悦的笑容。舞已经可以独自协助入住者沐浴了。身为一个看护员,她在稳健地成长。
三浦在清澈的热水中抚弄性器官。由于这对三浦来说很稀松平常,舞并不以为意。不只三浦,其他男性入住者也老是会抚摩**。舞不太清楚这是由于痴呆症还是男人这种生物都是这样。
舞从一开始便对看男人**的身体没什么抗拒感。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大概是因为她直到初中都还跟父亲一起洗澡吧。
“你来这里很久了吗?”
三浦突然问道。除了多梅和鹫生,其他入住者从没喊过舞的名字。
“才一个多月。”
舞边用毛巾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边回答。盛夏正午的浴室简直跟桑拿房没两样。炽烈的阳光从天窗照了进来。
“这样啊。很年轻啊。”三浦掬起热水洗脸,“我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啊?”
“我听说您是两年前入住的。”
“嗯,这样啊。”
“三浦爷爷,您差不多该起来了,不然会头晕的。”
其实是因为后面还有一位入住者在等待。由于必须让九个人都完成沐浴,因此必须精准掌握时间。当然,脱水症状很恐怖也是原因之一。
“还可以再泡一下吧?”
由于三浦板起了脸孔,舞便开朗地说:“那,数到一百。”
没多久,三浦洗好澡,舞也接着完成了其他入住者的沐浴工作。当她在客厅喝着冰麦茶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铃声不断,也就是说,四方田好像外出了。舞小跑着前往办公室,拿起听筒。
“这里是我孙子团体家屋青羽,您好,我是酒井。”
舞按照手册上的指导应对。
“我是笹原浩子,我姐姐井尾由子平常承蒙你们关照了。”
是井尾由子的亲属。“啊,您客气了。”
“请问四方田先生在吗?”
“呃——”舞马上看向一旁的白板,四方田的栏位上写着“购物”。
“他现在不在,但应该等一下就会回来了。”
“这样啊。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传个话吗?”
“请说。”舞打开便条纸,拿起笔。
“请跟四方田先生传达,我原本说明天过去,但临时有些状况,这么突然实在很不好意思,我想改到今天去看我姐姐,预计三点左右会抵达。”
“好的,我知道了。”
“临时过去,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会,亲属什么时候来看家人都没有关系。”
只要不是深夜时段,探访入住者的时间是很自由的。因此也有亲属完全没有提前联络,顺道随意过来一趟。如果有需求,亲属甚至可以在青羽过夜。
结束和笹原浩子的通话后,舞想尽早通知这件事,便打给了四方田。
“今天来对我们反而比较好。”四方田说。
据说,明天预计还有两组其他入住者的家人要来,原本时间重叠在一起。
“小舞,井尾太太的妹妹等一下要来的事,可以也帮我跟田中和樱井说一声吗?我大概还要一个小时才回去。”
答应四方田,放下听筒后,舞马上前往二楼。今天二楼的兼职员工是一位名叫田中的中年女性和樱井。樱井一周到底上几天班呢?舞不知道他哪天有休息。兼职员工这么缺人吗?
舞向田中和樱井传达情况后,樱井的表情突然暗了下来。为什么?他看起来有些不安。
“樱井,怎么了?”
田中似乎也察觉到了。
“没什么。”樱井虽这么说,但明显不对劲,眼神游移。
四方田终于回来时,樱井从二楼下来,在走廊上向四方田搭话。人在附近的舞若无其事地注意两人的动静,但樱井说话的声音很小,舞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这样的话就回去吧。我会到二楼,后续的事你不用担心。”
舞隐约听见了四方田的声音。樱井不好意思地鞠躬。
接着,樱井走进办公室,四方田则朝舞走过来。
“樱井怎么了吗?”舞立刻询问。
“他好像不太舒服,所以我让他提前回去了。”
“这样啊。”舞担心和失望的心情各占一半。
“虽然好像没发烧,但他的身体第一次出状况,我觉得挺严重的,希望他能赶快好起来。”
真的。
“原本觉得是个好机会,想介绍樱井给笹原太太认识,现在也没办法了呢。”
“那个……”舞悄悄窥探道,“樱井和井尾太太感情很好呢。”
“嗯,樱井常常帮忙照顾她。井尾太太好像也对樱井敞开心扉,两个人很合得来吧。”
虽然的确是这样,但半夜里的那些对话还是个谜。
“井尾太太过去发生过什么事吗?”
一听见舞的问题,四方田的表情明显僵住。
“怎么了?”
“不,没什么。”舞瞬间词穷。她可以说自己在深夜看到井尾由子哭的事吗?可以把樱井和井尾由子的谈话说出来吗?
“你看见或是听见什么了吗?”四方田讶异地看着舞。
“那个,不是……”
四方田吐了一口气。
“井尾太太好像偶尔会想起一些过去不太好的事,有时候会因此情绪低落。不过,这种情况也不只是井尾太太会有啦。”
舞有种被敷衍打发了的感觉。井尾由子身上一定有什么不能对他人说的秘密。樱井是不是知道那个秘密呢?
那个让舞烦恼的樱井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脱下了围裙,背着背包。
“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会,你保重。”四方田说。舞也接着说:“保重身体。”
樱井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玄关。
“樱井有好好在休息吗?”
舞目送着樱井的背影,向身旁的四方田问道。
“完全没有。我真的对他感到很抱歉。”四方田搔了搔脑袋,“对不起,你的休假也很少。我们下周会再登新的招聘广告。”
“我没关系,我不是学生,也不是家庭主妇,如果没来青羽的话,就只是在家里无所事事而已。”
“谢谢你这样说。”
“而且,四方田先生,你才是最没有充分休息的人吧?”
“我是正式员工,和大家不一样。”
换好鞋子的樱井打开门出去了。舞悄悄叹了一口气。
此时,四方田咳了一声,以郑重的语气开口:“对了,小舞……”
“下星期海之日……要不要一起去看手贺沼的烟花?”
意料外的邀约令舞不知所措。
“那个,我那天值班。”
“是白天班吧?”
“啊,对,烟花是晚上。”
“我那天应该也能在傍晚下班,要不要一起去看?”
这是约会的邀请吗?还是四方田之前说的,照顾兼职员工心理的一环呢?
正当舞不知如何回答之际,“呀——”身后传来悦子尖锐的叫声。一回头,只见悦子和多梅就在一旁相互拉扯。四方田赶紧奔过去。
“我会被这个老太婆杀死——!”悦子尖叫。多梅也怒吼:“你才是老太婆!”
四方田介入她们中间,将两人分开。他问多梅:“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人啊,偷了我挂在那张椅子上的手帕。”
“我没偷!”
“那你肚子那边凸凸的是什么?”
多梅指着悦子的肚子。那里的确鼓鼓的,罩衫下藏着什么。
四方田叹了一口气,耐心地说道:“悦子奶奶,那是多梅奶奶的东西,请还给她。”
“不要,这是我的。”
“一定是因为那条手帕和您的太像了才会搞混吧?可以请您再确认一次吗?”
悦子从怀里拿出手帕,睁大眼睛:“咦?真的欸,这不是我的。”
“你演什么演,太假了。”多梅不留情地说。
四方田安抚道:“好了好了。”
“快还给我。”多梅伸出手,“还有道歉!”
“吵死了!”悦子将手帕甩到地上,“这种东西我才不要!”
说完,悦子便快步穿过走廊,逃回自己的房间。
舞和四方田四目相对,露出苦笑。没有方法治治悦子那火爆的脾气和偷窃癖吗?
“真讨厌。人变成那样的话就完了。”
多梅摇头叹道。
之后,舞在四方田的指示下前往多梅的房间开导她。除了对悦子的愤怒,多梅也滔滔不绝地将日常的郁愤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舞不断用“就是说啊”“您说得对”这两句话应和。多梅的话里充满了记忆错误的部分,舞切身感受到这位老太太也开始出现失智的情况了。当然,舞并没有将错误指出来。
就这样忙东忙西到了三点,先前打电话的笹原浩子带着特产来到了青羽。笹原浩子大约五十岁,虽然五官和姐姐井尾由子不太像,气质和感觉却一模一样。
“啊,是刚刚接电话的那位,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舞在办公室自我介绍后,笹原浩子捂着嘴惊叹。入住者的家属几乎都是相同的反应。舞想,她这个年纪做看护大概就是如此稀奇吧。
“我姐姐平常承蒙照顾了,她应该没有给大家添麻烦吧?”
“完全没有添麻烦。”
舞惶恐地举起手在胸前挥舞。说到底,自己负责的是一楼,从来没有和井尾由子接触过。
“应该说,井尾太太还帮了我们员工的忙呢。”四方田从旁说道,“二楼入住者的衣服每次都是井尾太太帮忙叠的。”
“这样啊?”笹原浩子微笑。
“她现在在……?”笹原浩子指着二楼问。
“对,应该在房里休息。我们快点过去吧。”
在四方田的示意下,两人一起离开了办公室。“兼职员工里有位叫樱井的年轻男生,井尾太太和他感情很好。我原本想今天介绍你们认识的——”外头隐约传来四方田的声音。
舞也拿着收到的特产离开办公室。特产的名字叫“山形旬香果”,是色彩鲜艳的果冻。也就是说,笹原浩子是千里迢迢从山形县过来看姐姐的吗?从山形来到这里要花多长时间呢?
原本打算明天拿出来的果冻在放入冰箱前就被入住者发现,马上被用来当作下午茶的点心。确认数量后,舞决定也跟着一起享用。虽然不够冰,但是多汁的果冻里加了满满的当季水果,十分美味。员工们私底下都很期待入住者亲属带来的特产。
正当大伙在客厅吃果冻时——
“啊,什么什么?大家在吃什么好东西?”
老板佐竹来了。看来,舞刚刚听到的车声是佐竹的车子发出的。这个人总是说来就来。
舞告诉佐竹那是笹原浩子带来的特产,问他要不要吃后,得到“当然”的答案。佐竹甚至还指定了口味,说要樱桃的。
“舞舞,工作习惯了吗?”
佐竹用汤匙挖了一口果冻,哧溜一下吸入嘴中后问道。这位和舞父亲差不多年纪的老板亲昵地称呼她“舞舞”。他总是很关心舞,舞也很喜欢他。不只佐竹和四方田,青羽的员工没有一个人是令人讨厌的。
“这样啊,这是最重要的。”
舞回答自己工作得很开心后,佐竹眯起眼睛点头道。
“四方田在楼上?”
“是的,他应该是跟来访的笹原太太一起在井尾太太的房间。”
佐竹看着天花板问:“今天二楼是谁负责?”
“是田中和樱井。不过,樱井身体不舒服,刚才早退了。”
“那小子?”佐竹瞪大眼睛,“怎么回事,是风热感冒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他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
“这样啊。舞舞,你也要注意身体呀。你可能也知道,我们人手不足。”
“是的,我会注意的。”
“不过,绝对不可以勉强,尤其是感冒什么的。”佐竹迅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如果传染给入住者的话,可是攸关性命的问题。”
没多久,吃完果冻的佐竹喃喃自语:“这样啊,樱井不在啊……”
“老板,您过来是有事找樱井吗?”舞一发问,佐竹便说:“不是老板,是佐竹先生。”每次见面,佐竹一定都会这样提醒舞。他似乎不喜欢被叫作老板。
“不是樱井,我是来看小舞的。”
“咦?我吗?呃——为什么呢?”
“开玩笑的。我是听说笹原太太来访才过来的,我有些事要和她谈。等一下要借用办公室。”
之后大约过了一小时,四方田和笹原浩子回到一楼。佐竹和他们彼此简单打了个招呼后,三人就直接去了办公室。连佐竹都特地过来加入谈话,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舞望向墙壁上的时钟,还有三十分钟她的工作就结束了。今天是沐浴日,所以时间过得很快。回家时她得去一趟超市,购买家里晚餐用的食材。今晚,舞计划挑战夏季时蔬肉酱咖喱。在青羽提供自己从家里学到的菜色,舞就是这样渐渐拓展自己的料理技能的。
就在舞想着这些事情时,身后传来一声“不好意思”。一回头,井尾由子正站在她身后。由于井尾由子平常很少来一楼,因此舞吓了一跳。
“请问小浩——我妹妹已经回去了吗?”
“她在那边的办公室和四方田先生他们谈事情。”
“谈事情?啊,对啊。”井尾由子想起来似的在胸前拊掌,“她刚刚才说过,我也真是的。”
“您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去说一声?”
“不用,我只是想她刚才明明还在我身边,跑去哪里了。她回去前应该会再来我房间一次,没关系。”
走廊传来匆忙的脚步声,二楼的兼职员工田中朝这里走来。田中看到井尾由子,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您在这里。井尾太太,您要来一楼的话,跟我说一声嘛。”
“你以为我逃走了吗?”
“我没有那样想。”
“但我有啊。”
井尾由子开玩笑道,田中哈哈大笑。
看来,井尾由子似乎是个很开朗的人,外表怎么看都很正常。即使与年纪比她小的田中站在一起,看起来也更加年轻。
“难得下来,可以让我在这里等我妹妹吗?”
井尾由子说着,在舞的身旁坐下。
“麻烦你了。”田中在舞的耳边悄悄说道。
之后,井尾由子开始一个个同坐在沙发上的入住者说话,此刻正跟最年长的须田有说有笑,看起来就像一名看护员。
舞将冰咖啡递给井尾由子。井尾由子问她道:
“小舞,你今年几岁?”
舞才想着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但看到井尾由子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胸前,所以她应该是看到名牌了吧。名牌上用平假名写着“酒井舞”。
舞回答“十九岁”后,井尾由子惊讶地瞪大眼睛“啊”了一声。
“这样说的话,跟我最后教的那届学生差不多大呢。啊,我原本是老师,文言文老师。你的文言文好吗?”
“完全不行。”舞难为情地说。
“那我下次教你。只要好好学的话,文言文很有趣的。”
明明话说得这么清楚,这个人真的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吗?
井尾由子用吸管喝了一口冰咖啡。
“对了,樱井今天休假吗?他今天没来吧?”
舞一告知她樱井刚才先早退后,井尾由子的表情瞬间蒙上一层阴影,垂下肩膀。接着,井尾由子便表情沉重,一言不发。
她这么喜欢樱井吗?不过舞稍微思考了一下后便明白了,井尾由子是因为别的原因意志消沉。虽说是早退,但樱井从早上就开始工作,其间也和井尾由子有过接触。井尾由子是对自己忘记这些感到失望吧。
“真的很讨厌。”
井尾由子浅浅一笑,无力地低语。
“小舞,你妈妈今年几岁?”
井尾由子突然问道。
“四十六岁。”
“呵呵,比我小十岁呢。这也是当然的。”
舞原本想问井尾由子有没有孩子,但因为有些失礼便作罢了。
“我还是回房间好了,谢谢你的招待。”
井尾由子匆匆起身,走向楼梯。看着她垂头丧气的背影,舞的心揪了起来。明明只是有点健忘,明明还那么年轻、那么有精神,却必须在这里和高龄的老人们一起生活。虽然井尾由子大概有苦衷,但舞还是觉得她太可怜了。
“小舞,你差不多该下班了。”
厨房里上晚班的兼职同事说道。舞看向时钟,已经超过下班时间了。
舞向入住者们道别,前往放东西的办公室,准备收拾东西回家。虽说他们在办公室谈事情,但进去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正当舞伸出右手打算敲门时——
“——儿子儿媳被杀害,是很严重的事。”
办公室传来笹原浩子的声音,舞僵在原地,停下动作。
“我很了解你的心情,但看护的方式根据是否知情也会有所不同。而且,负责看护的员工隐隐约约都有所察觉。”
这是四方田的声音。
“察觉命案的事吗?”
“不,是察觉井尾太太有很深的心理创伤,但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疑惑越发加深。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舞抬起的右手无处安放。
“我不是不相信这里的员工……但我不想让媒体知道姐姐在这里,那些人到现在还会来我们家。要是那些人知道姐姐在这里接受照顾的话,一定会蜂拥而至吧。我不想让姐姐再痛苦了。”
“我们一定会严禁员工说出去。”
屋里沉默了一段时间。
“至少,等抓到那个凶手之后再说,不行吗?”
沉默再次降临。
“笹原太太,请你再和井尾太太商量一次怎么样?”这是佐竹的声音。
咔嗒。不久,办公室传出椅子的声响,有人站起来了。舞急急忙忙离开原地。
几秒后,以笹原浩子为首,三人离开办公室,穿过舞的前方步向走廊,朝楼梯走去。看来,好像是要去井尾由子的房间。
尽管如此,刚刚的对话——
舞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匆匆收拾回家的东西,离开了青羽。
井尾由子的儿子和儿媳被人杀害,是一起引发媒体**的重大命案,凶手尚未被逮捕——舞无法克制地想象,那究竟是哪起命案。
回家的路上,舞握着方向盘不停思考这件事。本来途中应该去超市的,但一回神她就已经到家门前了。
今晚,酒井家的餐桌不同以往。大家虽然都拿着筷子,手上却完全没有动作。
“果然是那起命案吧?”父亲面有难色地说。
“只想得到是那个了。”母亲也接着说。
回家后,舞将在青羽不小心听到的内容告诉了父母,三人展开了想象。
尽管只有零星的信息,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起命案。镝木庆一犯下的那桩灭门血案。
决定性的一点是,那起命案中有位唯一存活下来的女性。遇害的男主人的母亲跟他们住在一起,酒井家的三人猜想,井尾由子会不会就是那名女性。舞用网络查了一下,但报道没有公开该名女性的名字。不过,女子的年龄跟井尾由子完全一致,这下不会有错了。
没想到那起命案的受害者遗属就在自己身旁——
因杀害一对年轻夫妻及其幼子而成为少年死刑犯的镝木庆一,从铁牢中逃脱至今已经一年零四个月了。媒体每天不分昼夜地持续报道这起事件,一时之间,日本的大众媒体上清一色都是镝木庆一。
尽管如此,舞还是觉得这起事件发生在某个遥远的世界里,感觉人们在远离自己日常生活的地方**。而现在,那件事硬生生地摆到了她眼前。硬要说的话,就像告诉她原本的童话故事其实是部纪实片,片尾名单中竟然还放了她自己的名字一样。
“我懂她妹妹的心情。”母亲静静地说,“这种事,不会想让任何人知道。”
“我觉得青羽的老板和职员的判断是正确的。这种事果然还是得让身边的看护人员知道吧?虽然站在妹妹的立场会想隐瞒,但最重要的应该是当事人的照护。”
“我觉得妹妹当然也知道这点,可是媒体太可怕了。”
“也是。”父亲叹了一口气,“就算再怎么下封口令,也不晓得会从哪里泄露出去。就像现在,舞也知道了。”
“对吧——舞,你觉得呢?”
母亲把问题抛给舞,舞抬起一直低垂的头说:“我不知道。”
舞是真的不知道谁才是正确的。话说回来,这件事无论好坏都是结果论,感觉没有正确答案,因为两边提的都只是一种解决方案。
比起那些,舞现在有件最在意的事,就是樱井知不知道井尾由子的过去。
她今天是意外得知的,但樱井是不是在更早之前就知道了呢?不然就无法解释两人深夜的那些谈话了。是佐竹和四方田单独跟樱井说了吗?虽然很难想象他们会这么做,但感觉只有这样整件事才说得通。
舞把屁股下的椅子推向后方,猛地起身。
“我去打个电话。”
“打给谁?”
“四方田先生。都已经猜到这种程度了,我想弄清楚井尾太太是不是真的是那起命案的受害者家属。”
还有樱井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加上我也想对不小心偷听的事道歉。”
“这样的话,可以吃完饭再打啊。”
“我已经饱了,谢谢妈妈。”
舞离开客厅前往自己房间。她拿起手机,从电话簿中寻找四方田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打四方田的私人手机。
接起电话的四方田在自己家里,似乎正准备吃晚餐。
“不好意思,还是我等一下再打过来呢?”
“不用,别介意,只是用微波炉加热的方便晚餐而已。”四方田笑着说,“所以,怎么了?”
舞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今天——”
舞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不小心听到四方田他们谈话,以及之后自己的联想都说了出来。四方田冷静地聆听,最后吐出一句:“伤脑筋啊。”
“对不起。”
“不,是我们大意了。这种敏感的话题,应该好好换个地方谈才对。”
电话那端的四方田叹了一口气。
“所以,井尾太太果然是那件命案的……?”
一阵沉默后。
“没错。”
咚!舞感觉心脏被撞了一下。
“因为再隐瞒也没用我就说了,那起命案的受害者是井尾太太的儿子、儿媳和孙子。”
果然是这样。
之后,四方田用稍许施压的口吻要求舞还是要对其他兼职员工保密。傍晚四方田他们离开办公室后,和井尾由子本人重新讨论了此事,最后似乎决定还是不告诉其他兼职员工。
“请问,这件事除四方田先生和老板以外,没有人知道吗?”
舞最想问的就是这件事。
“嗯,只有我和佐竹先生知道。”
这样的话,樱井为什么会知道呢?是井尾由子直接跟樱井说的吗?舞思考了几秒,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过,假设是井尾由子自己说的,那么又有无法解释的部分了——樱井为什么没有向四方田说这件事。在早上报告交接事项时,樱井也对井尾由子的事只字不提。就算是因为舞在一旁,也要另寻机会跟四方田说才合理吧?
“你跟井尾太太说过话吗?”
“今天你们在办公室谈事情的时候跟她讲了一点点。”
“感觉她很正常吧?”
“对,我是这么认为。”
接着,四方田顿了一下,吐露道:“偶尔想到井尾太太的人生,我会觉得很难受。为什么只有她要承受这种灾难呢?”
“我也这么觉得。”
“井尾太太说自己很胆小懦弱。”
“为什么?”
“一定是因为儿子他们遇袭时自己没有去帮忙,以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那种事——也无能为力啊。”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井尾太太不原谅自己。”
如果是她,她会怎么做呢?当父母遭到某人攻击时,舞有办法挺身而出、保护他们吗?
“井尾太太还说,如果她的症状变得更严重的话,希望我们让她死。她每次这样,我都会生气地要她别说奇怪的话……但我偶尔也会变得迷惘。”
“……”
“她说,快乐的回忆和幸福的记忆变得七零八落,却只有那件事无论如何也忘不了。我偶尔会想,如果最后井尾太太残存的记忆只剩下那件事的话,就算活着也只是无尽的痛苦,不是吗?”
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第一次有比她年长的男人这样跟她说话,虽然这或许是因为对方没有把她当小孩儿看待,但舞自认为并没有能承受这些的胸怀。舞对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
“抱歉,让你听这种事。”
“不会。”她为什么不能说些更机灵的话呢?
“或许,心理需要照顾的人是我吧。”
四方田打趣。这句话舞也无法回答。
“对了,烟花的事怎么样?你还没回答我。”
对啊。那时因为多梅和悦子闹了起来就不了了之,舞彻底忘了这件事。
“小舞,你忘了吧?”
虽然被看穿了,但舞较真地说:“我没忘。”
“不过,如果是手贺沼的烟花,在青羽也看得到吧?”
“看不到的,只会听到砰砰砰的巨响,似乎不太能看到烟花。”
四方田好像知道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景点,据说那里完全没有人,却可以近距离看到烟花。
“所以,怎么样?”
舞思考了两秒。
“我去。”
“真的吗?太好了。”
两人说好那天工作结束后,搭四方田的车一起过去。像孩子般兴奋雀跃的四方田让舞觉得有些可爱。
不过,舞也有一丝罪恶感。因为她想一起看烟花的对象是樱井,如果四方田是对自己有好感的话就很抱歉了。四方田只是单纯想找一起看烟花的人而已——舞决定用她希望的方式解释这件事。
结束通话后舞前往客厅,简短地告诉父母,他们的猜想没有错。
“所以,爸爸妈妈绝对不可以跟别人说。你们两个都是大嘴巴。”
舞双手叉腰,严厉地叮嘱。
“我是没问题,但你妈妈就有点让人不放心了,感觉她会不小心跟邻居说漏嘴。”
“这么说的话你也是吧,在酒席上跟公司的人——”
“总之,真的不能说。如果谣言从我们家扩散出去的话,我就不能留在青羽了。知道的话就回答我。”
舞让两人说出“知道了”后,这件事暂且告一段落。
之后,一家三口又和波奇一起出门散步了。途中,舞说了自己答应四方田一起去看烟花的事后,父亲马上闹着说“花心鬼,花心鬼”,让她真的很生气。接着,父亲又说什么这周放假要和母亲一起去青羽参观,舞便威胁:“如果来的话我就真的和你们断绝亲子关系!”波奇吐着舌头,抬头望着他们。
“小小的缘分啊……的确是这样呢。”
回程的路上,父亲抱着波奇仰望夜空道。舞将服部死后樱井对自己说的话告诉了父母。当时,舞既高兴又感激。
“樱井这个孩子,虽然年轻却讲了很了不起的话呢。老婆,为了看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子,我们还是去一趟青羽吧。”
“好啊,好啊。”
“我是认真的,你们不要来。又不是教学参观,真的没有兼职员工的父母来上班的地方参观的。”
舞严肃地说。感觉一个不注意,这两个人真的会大咧咧地跑过来。
“对了,樱井和爸爸谁比较帅?”
“这个问题没有回答价值。”
老实说,樱井的五官并不端正。眼睛细细的,鼻梁也歪成“ㄑ”字形,下唇外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舞迷恋的并不是樱井的外表。
“舞,你照一张照片给我们看嘛。”母亲说,“一张就好。”
“要我说‘请让我照一张照片’吗?不可能。”
“哈哈,他果然长得比我丑啊。”
舞使劲朝父亲的后背击出一掌,发出啪的一声。“好痛!”夜空里回**着父亲的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