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流琛一直怀疑兰舟就是他失踪了快三年的同学顾巧。
说是同学,可大学四年,他根本没有和顾巧说过话。
艺术院校里从来不缺长得好看的少男少女,偏偏顾巧长得平淡无奇,勉强能称道的是她那双好像蕴藏了万千种情绪的眼睛。连老师都说,顾巧的眼睛会说话,人又特别聪慧灵气,光靠这一双眼睛,就能演绎千种人生。
叶流琛看过顾巧演戏,那是大一的期末考试,他们共排一出话剧,顾巧演一个痛失爱子的单亲妈妈。戏只有两场,可她所表现出来的悲痛和张力镇住了在场的所有的人。
其中也包括叶流琛。那时他演的男主角不用上场,得以在幕布后面看完顾巧的表演,顿时生出一种心服口服的情绪。顾巧对于戏的执着和领悟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但很可惜,在十年前包括现在的艺术院校里,机会永远都是留给长得好看的人的。
叶流琛因为出色的外表,已经频频在一些电视剧和广告中露脸了,这让他在学校里也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风云人物。他有点骑虎难下的尴尬,更多的则是踌躇满志的意气风发。他的前程无比明朗,可他始终没有机会去和顾巧说一句话。
一开始是因为他几次想去向顾巧打招呼,刚走到她面前就被顾巧无视了;到后来他心中多少有些郁气难平,常与他相提并论的不是系花就是圈里同年龄段的小花旦,他的身边五光十色就像个星球,哪里容得下一个从来不将他放在眼里的顾巧?
就这样,叶流琛越来越红,甚至没有时间去打听小师妹顾巧的消息,只是听说她毕业以后偶尔接一些戏,却大多都是在打酱油。叶流琛想帮帮忙,可他太忙了,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直到三年前他出席同学聚会,才听说圈里已经没有顾巧这个名字很久了。
大约就是在那个时候,兰舟出道了。叶流琛在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她和顾巧长得很像,尤其是她演起戏时的样子更是和顾巧如出一辙。可兰舟比顾巧漂亮多了,星途不算多辉煌但也不那么黯淡,不但有经纪团队前前后后为她奔波,甚至也有了些死忠粉丝。
起初他怀疑兰舟是整容后的顾巧,可很快他发现她们的性格根本判若两人——除了对自己的态度依然是不冷不热这点之外,她和顾巧根本没有一点重合的部分。
叶流琛不断找机会接近她,就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
叶流琛苦笑了一下,说道:“既然你们说我对兰舟的感情是源自于这只小天人,那我想,她应该不是顾巧,毕竟顾巧从来都懒得搭理我,又怎么会费尽心思想要让我喜欢上她呢。”
明深琛对此倒是不置可否,墨色的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几寸微光。
孟了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当然是送他回老家了,它被人养着,也没伤人,总不能杀了他吧。”
“我说的是兰舟。”孟了没好气,“人家费劲心血养了只小天人现在被咱们抢走了,这行为可算得上是偷啊。她要是报警,咱们全得玩完。”
“她不敢报警,她养的东西要是曝了光她也别想混下去。”
“这事,让我去和她解释吧。”一直沉默着的叶流琛开了口,“毕竟也是因我而起。”
孟了瘪瘪嘴,这事根本就不是解释那么简单。先不论兰舟到底是不是顾巧,光是她房间里那个厕所他就觉得一定还另有隐情。
和叶流琛简单交谈了几句,明深琛和孟了才抱着盒子告辞。谁知他们刚一出门,就看见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追了过来。
二人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妙,拔腿就跑。
孟了边跑边叫:“你不是说她不敢报警的吗!”
“那她还不能养几个保镖啊!”明深琛哀嚎。
腕表在此时响了起来,一个机械而冰冷的女音不断重复道:“有效攻击范围,建议正面攻击……有效攻击范围,建议正面攻击。”
“呸。”明深琛啐了一口,“能跑我干嘛不跑?这个时候正面杠的人是傻子!”
孟了倒是生出几分奇怪的感觉。诚然,这块腕表可以帮他们计算出心率和存活率等各项数据,不过其他功效是不是有点厉害得过了?居然能主动建议他们攻击,还能计算出攻击距离?
明深琛拉着孟了从逃生通道一路向下,他们两个脚程快、动作敏捷,巧妙利用楼梯之间的空间差轻而易举地就将后面追赶的人甩开一段距离。楼梯就像一个无底洞,一直向下延伸,根本看不见底。
孟了觉得不对,叶流琛的房间在28层,就算再高也不可能看不见地面。
这时,腕表上的提示女音终于停止了重复,转而改成一种急促的鼓点音,听得孟了没来由的心慌气短。
听声音,他们已经和后面的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所以在第十五层他们从逃生梯里跑了出来,选择搭乘速度更快的电梯。明深琛眼疾手快按了地下三层,现在天色正暗,他们可以趁着夜色从停车场逃出去。
置身在电梯里的两个人一点下降的感觉都没有,要不是显示楼层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他们真以为自己还停在原地没有走。此刻,除了两个人的喘息声以外,电梯里再没有多余的声音,甚至连电梯运行的声音都没有。时间好像在这个时候静止了,仿佛他们乘坐的不是电梯,而是通往不知名去处的车。
“明深琛……”
“孟了……”
两个人对望一眼,同时说道:“你觉不觉得哪里怪怪的?”
明深琛低头看了眼怀中的银盒,不对啊,有占星袍包着,这小东西根本不可能施展能力。那现在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这里好像没有重力。”孟了说道。
明深琛点头:“我也的确没感觉到下降的感觉。”
叮的一声,电梯显示到达负三层,门开了。两人往外一看,均是一愣。
原本该是地下停车场的负三层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没错,什么都没有。这并不只是因为光线昏暗而造成的视觉盲点,而是在他们眼前的根本就是犹如黑洞一般的虚无空间!他们就好像是掉进了宇宙中的虫洞,放眼望去茫茫一片,一片死寂。
孟了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他的心立刻沉到谷底——他的脚根本踩不到底。
在这个四面八方都是黑暗的空间里,好像只有他们这一部电梯。好像天地万物,只有他和明深琛两个人。
忽然,黑洞的四面八方弹出许多字母和数字。那些绿色的字体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着,又像陷入疯狂一样火速地跳动起来。它们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让他们根本无法分辨那些绿色的长串记录的是数字还是字母。
明深琛捂着他的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骗子,你怎么了?”
明深琛的的嘴唇直哆嗦,他的双手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敲打起来,仿佛是在敲击键盘。
两人的腕表在这一刻疯狂地叫了起来,电梯门到了时间,又缓缓地阖上。指示灯向上,看来是想将他们带上去。孟了反应快,连忙按住了开门键。
出人意料的是,电梯门再开时,一个完整的停车场呈现在二人眼前,光线适中,不少车子停在停车位上,一点奇怪的地方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二人的幻觉。
不过只是开门关门的瞬间,发生的却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孟了又向前伸了伸脚,这一次,他触及到了地面。
明深琛好像终于恢复了正常,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知后觉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我怎么了?”他喉头发干。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了?突然发疯,吓死人了。”
明深琛探头往外面看了看,“这……我们到地下停车场了?刚才那个黑洞消失了?”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下了电梯,像没头苍蝇在停车场里转了几圈,甚至连车子都摸了一遍才敢确认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明深琛喃喃地问道。
孟了咬咬牙,“别管那么多,先跑再说!”
负三层的停车场,就这样静置了下来,仿佛一幅一点错误也挑不出来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