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把莫英拉的尸体用白布覆盖着,没有棺椁,她由老村医和訇磊老师抬去一个长满鸢尾草和蔷薇花的地方埋葬,算是了解她临终的夙愿。
那瓦和邢教授站在门口,都没有跟去。两人看着訇磊老师的背影,番薯在老村医的身后走一阵,停一阵……
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了阡陌小道上。
那瓦叹了几口气,终于站了起来。然后换了另一种目光正视着邢教授。
此时,那瓦的眼神很复杂,是愤怒,是无奈,是痛楚,是很多说不清楚的情绪。
“邢教授,莫英拉的死,你难过吗?”那瓦冷冷地问。
“那瓦,你说什么呢?莫英拉是我亲自带的实习生,跟你们一样,她的离去,我怎么会不心痛?”邢教授眉头一蹙。
“西哈努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那瓦将额头撞在门板上,他撕心裂肺的痛。
邢教授没有说话。
“他可能出事了,不,是真的出事了!”那瓦把额头远离门板,看着门板上的那古老木头的纹路,像是自言自语,“他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了……”
“那瓦,你精神状态好像不是很好。”邢教授发现他有点不对劲。
那瓦却露出了一丝苦笑,他缓缓对邢教授道:“我知道,再怎么等下去,西哈努都不会再出现了,是吧?”
邢教授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三天前,你跟老村医一句‘我想出去走走’后不久,西哈努已经落在胥婆仙人的手里了吧。”那瓦情绪有些平静了,他嘴里说着这个猜测时,自己十分淡然,好像他已经完全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回事。
“西哈努在几天前离开的时候,我想,他连村口都没有走出去,就被抓住了。”那瓦悠悠道,“然后,下一个被逮的就是我了,要么,就是老村医或者訇磊老师,反正我们几人是走不出青甾村的。”
邢教授的面容没有太多表情,风吹过他的脸颊,有些痒痒。
“你不必表态,也不必惊讶。”那瓦把目光撇到远处,“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曾经喜欢摄影。捕捉瞬间,捕捉时间,捕捉灵感,我都喜欢。曾经,我在一座山上看到一个旅游者,我说他是旅游者,因为我被欺骗了,那个人的行径像是去旅游的,但是其实不是。他另有目的,他为了避免别人注意他的行踪,记住他的容貌,他便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旅游者的身份,但是他觉得这个身份还不够弥补他对心虚的恐惧,因此他还多伪装了另一个身份,动物保护协会会员。”
邢教授的眼角**了一下。
“那天,他穿着那件有动物保护协会标志的衣服,提着一个鸟笼上山,鸟笼里覆盖着一块纱布,我没有看到里面关着什么小动物,也许在他人眼里,他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普普通通的路人,也许是去遛鸟的,也许是去放生的。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于是他顺利爬上了那座山,把笼子里的鸟儿打开,放入一个小岩洞里。他完成了他的工作,然后带着空的鸟笼折返回去。然而,我也完成了我的工作,我捕捉到了他的背影。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带着扣帽遮住自己容貌的人。”
邢教授把视线移到那瓦的侧脸上。
“忘了跟你说那件事的时间了。时间正是去年十月,十五号!”那瓦的目光跟邢教授对峙。
邢教授脸上莫名露出一丝微笑,他缓缓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我现在还一直疑惑,这位旅游者暨动物保护协会还是研究协会者的人,他为什么要穿着这么严实,鸟笼里到底有什么,他带着这个鸟笼这么神神秘秘地上山,这到底是为什么,邢教授您,能给我解释一下么?”那瓦逼近了邢教授。
邢教授终于开口:“这也许不是你想要问的,我也不用回答你,你把你真正没弄明白的问题提出来吧。”
那瓦从身上掏出了相机,打开了里面的文件存储,翻阅到那张图片上,内容是一个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连帽衣的人,全身包裹得严实,手里提着笼子。
邢教授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不回答,我来回答,那鸟笼子装的就不是什么保护的鸟类,而是一只锤头蝙蝠,这种蝙蝠巨大,在我们本地并不产这种蝙蝠。可是锤头蝙蝠有个致命的威胁,那就是携带病菌。这种病菌不是普通的病菌,其实就是埃博拉病毒!那种已经消失了十五年的病毒!很明显,他想用锤头蝙蝠携带病菌来威胁这个村落,这个人,很有心计啊。”
那瓦一笑:“也罢,你所做掩饰的一切手段都恰到好处,让我们开始怀疑胥婆仙,怀疑訇老师,怀疑老村医,但是就是怎么怀疑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来。其他的端倪你知我知,我真正弄不懂的是,既然你跟胥婆仙是一伙的,为什么你们却不认识彼此?”
“噢噢,我懂了,他们都只是一些无名小卒,而一个真正的大阴谋家怎么可能去认识这些小喽啰呢?胥婆仙其实不是整个事件的幕后使者,她只是一个被利用的二把手,真正能见到整个大阴谋家的,也只有胥婆仙一个人。”那瓦自问自答。
“还有一个问题,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去荼毒这帮无辜的村民,我想知道,你的动机是什么?”那瓦把目光转向了邢教授。
邢教授终于笑出了声音,他拍了拍手道:“很好。我总以为,你们三个都只是初涉世俗的泥娃子,想不到还有一个值得斡旋的人。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么让我把所有的疑惑都给你解答吧。”
邢教授负手在背,目光远远地投向远方。
“我是骗了你们所有人,西哈努的确也在我的手里,当初是我布置好计划让你们进入弃窨的,不过我没想到你们还能在弃窨下侥幸逃出,这是我的疏漏,村民们感染的不治之症的确是我一手造成的,不过他们从来没见过我!也许有一些年长的,老不死会记得有这么一个小孩,在五十年前,他们的祖辈们活生生聚众烧死一对无辜的父母,而且还对他们两个可怜的孩子赶尽杀绝,可是那个大点儿的孩子命不该绝,他成功地逃出了他们的魔掌。”
邢教授脸色阴鹜得可怕:“你说,那些人是不是应该有罪?但是如果他们当时把那个逃脱的孩子也杀掉了,那么,就没有现在的惨剧了。”
邢教授说这话,面色竟然呈有扼腕之色:“倘若,一个陌生人无缘无故杀掉你的父母,还整死了你的姊妹,你会怎么样?”
“可是莫英拉和西哈努是无辜的!”那瓦咬牙切齿道。
“很多人都很无辜,但是我不得不付出几个无辜的生命去掩盖它的真相,只有这样,所有的事情才会顺理成章。”邢教授把莫英拉的死说得轻描淡写。
那瓦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多绝妙的一个布局。青甾村里莫名引发怪病,而且患者被感染后不出几天即死,无药可救,最终村落像瘟疫般遍布演变为死村,村里的人都感染上疾病。医院无法医治,只要创造点条件,比如说村中闹鬼,把源头指向带有鬼神色彩的弃窨,宣传是几百几千年前的‘亡角’重回大地,把瘟疫病毒撒向人间,这种神秘攫命的说法,便成功转移了一大部分吸引力。为了保障这个权威的谣言,胥婆仙成了你的傀儡,她为权势接受了这一保护谣言的使命。”
“可是医院面对就诊的人是络绎不绝,同属一种病症,皆是不治身亡,那么势必会引起上层的重视,上层肯定会派遣一队医护人员前往勘察,为了不使事情败露,那么幕后主使者便与几个医生护士亲自入村调查,如果几个调查人员活着回去,很可能会得到调查的结果,使恶行败露,那么只有一个办法能消除这个隐患,那就是铲除掉几个调查人员,然后向上层报告,几人都被感染,以身殉职。谣言便又多保障延长了一段时间,继续荼毒更多的生命。也许只有无休无止的死亡,这才能弥补这个幕后主使的痛楚,让他感到平衡。不知道,我捋顺了没有?”那瓦缓缓道。
“确实是可造之材。”邢教授笑道,“如果先除掉你,也许情况会更顺利有些,但是现在看来不必了,事情一样进展得很顺利。”
“除掉我不要紧,但是莫英拉他们的死你难道没有一点愧疚么?”那瓦死死盯着邢教授。
“医生行事,不会有任何感情。”邢教授口吻直令人发寒。
“那么你用的是屠刀,而不是手术刀。”那瓦拳头攥得紧紧的。
“杀掉该杀的人,用什么刀都无所谓,不过你们三个人本来可以不用死在这里的,就是你们当初的一时冲动与热血,自告奋勇地来当替死鬼。”邢教授根本不在乎。
“呵,看来我们死得还真是其所。”那瓦一声冷笑。
“我只能说声抱歉了,不过,你在临死之前,还能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也算死得瞑目了。”邢教授眼神一眯。
“呵,死得瞑目……既然让我死得瞑目,你现在可以把病原体的所有细节说出来了吧。”那瓦道。
“可以。正如你所猜测的,真正携带埃博拉症变异体病毒的就是那些蝙蝠——狐蝠科锤头果蝠,这的确不是本地所有,它不是一般普通的蝙蝠,在国外病毒研究组织曾经从近千种病毒宿主身体里汲取出来,世界几大病毒狂犬病毒、立百病毒、横得拉病毒和SARS病毒,而埃博拉病毒它的毒性名列前茅,而且是绝症,无药可救!患病的人是无法得到抗体疫苗的!”
邢教授道:“当年,埃博拉病毒出现的时候,在非洲横扫了五十五个村庄的百姓,致使数百生灵涂炭,有的家庭甚至无一幸免,埃博拉病毒也因此而得名。三年后埃博拉病毒又肆虐苏丹,一时尸横遍野。经过两次暴行后,埃博拉病毒才神秘地销声匿迹十五年,变得无影无踪。我做梦都想得到这种病毒,我一直在寻找这种地球上最邪恶的病毒之一的埃博拉病原体,后来,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十年前终于成功培育出埃博拉病毒的病原活体。之前我用过许多动物做携带病菌的载体,几乎都失败了,直到我发现了这种狐蝠科锤头果蝠。我才成功将这消失了十五年的埃博拉病毒复活!”
“既然这样,我和西哈努他们也被咬到了,怎么就没感染上呢?”那瓦又问。
“狐蝠科锤头果蝠携带的病毒感染率仅仅只为百分之五,那是你幸运。”邢教授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在蝙蝠洞里增加携带有病菌的新蝙蝠……你想要扩大病毒感染的几率。呵呵,你想要试验,没必要在这个地方。”那瓦
“错!制造瘟疫效果的不二地点那就是我出生的地方,青甾村,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可以为父母还有我弟弟报仇的机会,我本命就不叫邢俞臻,我姓耿,我父亲耿泰!”
时光倒退。邢教授的眼里飞速的重现出几十年前那个令他终身难忘的场景。
“烧了他!烧了他!!!”
黄昏惝恍,一个衣冠褴褛的男人被捆绑在石柱上,头发凌乱,面容憔悴,身上皮开肉绽,伤痕累累,残破的衣裳血迹斑斑,脚下是堆积散满灯油的干燥柴薪,周围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旁边是一小堆篝火,冉冉的火焰在人们的脸上跳跃,在瞳仁里焚烧,在篝火不远的轱辘后,蜷缩着一个刚谙人世的小孩,一双惊慌的小眼睛瞪大着,瑟瑟发抖,眼前即将发生的惨景看得一清二楚。
诅咒,谩骂,唾弃,不堪入耳的攻击谰言充斥着这个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他没有能再吭一声,一滴鲜血和汗水掺杂从黝黑的脸颊上滑落,滴到脚下的柴薪里,他重重地喘了口气,知道死期已近,垂丧着脑袋,乱发里是一双臆测不出任何表情的眼睛。
夕阳匿迹,遥远的天际沉重阴霾,没有一丝风。
杀戮的戾气凝结掉附近的空间,一条生命即将随夜幕降临而消逝。
一个穿着背心的汉子从篝火里抽出一根熊熊燃烧的柴干,周围人顿时欢呼雀跃,统一的口号喊得山谷音绕,躲在轱辘后面的孩子瞳孔放大,他害怕到了极点,黑瞳里映出汉子魁梧的身影,走动了几步,将火把丢到干燥的柴薪下,浸有灯油的地方猛然腾起一团火焰,很快就把石柱上的男人半个身子湮没掉。
随着男人竭斯底里地叫喊,脚上的裤子急遽被烧掉,紧接着皮肤变得焦黑干瘪,下半身撕心裂肺的剧痛灌入神经,他连喊的声音都颤抖了。
溅上来的火焰瞬间烧没了他覆盖在脸上的发梢,一张狰狞的脸如挣脱出茧的怪物抬起,疯狂摇摆着,但是身上的铁链将他绑得无法动弹,他把牙齿扣住,没有再叫喊,而是死死地瞪着血红的双目扫视周围的每一个人,咬牙切齿忍受巨大的痛感!
嘈杂的人群顿时噤言,目不敢直视。
火蔓过男人的眼睑,睫毛被烧掉,眼睛里面的**被蒸干,直到瞳仁像烤鱼眼一样灼热发白,他还是这么怒气腾腾地瞪着瞎眼俯视众人。三分钟后,他突然爆发出一声震摄人心的怒吼:“你们都不得好死!!!”随即头一垂,死在了大火中。
“耿泰,耿泰呀……”一个抱着刚刚生下的还带着血水和羊水婴儿的妇女撞撞跌跌地冲入人群,喊着男人的名字,想要看一眼被烧死的丈夫,便有人朝着她大喊:“快看,他的家属,肯定也感染麻风病啦!”
人群里又**起来。
女人下身沾满了血,婴儿的脐带竟然是自己挣扎着扯断的,算是自己为自己接了生……
“打死她!”又有人吆喝。
不用多少句怂恿,立即有人举起木棍砸在妇女的头上,登时血流如注。妇女很快被打倒,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婴儿,不让棍棒落到婴儿的身上,婴儿在怀里哇地大哭起来。
“不要打我阿妈!”躲在的牛车轱辘后的孩子突然也冲了出来,朝殴打妇女的人群撕咬。
“这里还有个怪胎,都打死他们!”随即人们发现了那个小孩,一半的棍棒如雨点般倾泻到小孩的身上,他直接倒地。
“吉儿,吉儿……”妇女看到孩子被打倒在地,顾不得满身伤痕,挣扎着想过去也把孩子揽到自己的怀里。一棒子砸在她的左耳边上,骨膜都破碎了,殷红的血从耳膜里涌出来,脑袋嗡嗡响。
妇女开始癫狂起来,她趴在地上,拼命地朝众人的脚张嘴就咬,人群躲闪连连。她抱着婴儿滚到篝火旁边,抓起一根已经烧到根部的柴火攒在手里,手掌的虎口处都触到了通红的炭上,闻得一股皮肉的烧焦味,但是她已经没了痛觉。她挥舞着火棍冲向殴打孩子的人群,人群敞开一个空地。
地上的孩子抱着头,身上红肿,许多地方发青泛白,黯黑色的棍印比比皆是。
“吉儿!”妇女喊着孩子的名字叫他赶紧起来。小孩差点被打成脑震**,站都站不稳,抓着母亲的裤腿缓缓撑起来,红肿得恍惚了的眼睛里是人们赶尽杀绝的憎恨,还有母亲在生死徘徊间拼命做出的反抗。
妇女一边用火棍驱赶人群,一边与孩子逃命,踉踉跄跄地没走几步远,凶神恶煞的人群很快就赶上来了,妇女一看路边一甘蔗地,她便揽着孩子往地里跑去,同时把火棍点燃了田里的的甘蔗叶。
燃烧的地方隔绝了追赶的人群,还是有不少人从甘蔗地的另一个钻进来对他们穷追死打。
剧痛的耳膜边只感觉耳边隐约都是怒吼的人,妇女把火棍攥得死紧,接触炭火的地方都被皮肉盖灭了,烫焦的筋肉黏在木棍上。她疯狂地到处点火,连自己都分不清逃跑的方向,烟熏得她眼泪直流。
“阿妈,这边跑……”孩子带头朝一个方向趔趄地窜去。
妇女转身想跟着孩子跑,突然,她力竭倒地,手中的火棍落在地上,把头附近的甘蔗叶点燃了起来,火焰很快把三人隔开来。灼人的火焰烫得小孩一直往后缩。
“吉儿……”妇女坚持到现在算是极限爆发力量了,她肺里吸进了大量的二氧化碳,此时她仍然做出最后一把努力,将怀中的婴儿朝孩子伸去,想让孩子把婴儿带走,却是头一歪,永远地保持着这个寻求生机的姿势倒在了地里。
“阿妈!”噼里啪啦的火焰很快吞没了她,小孩子哭喊着叫妈妈,但是他已经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湮没在了大火之中。
夜幕降临,阴翳的天际边火光冲天,蔓延的火舌延伸到了一个山麓边,直到夜里才逐渐熄灭……
不堪回首的往事像是重播的录影带,快速的在邢教授的脑海里重播。他竟两眼发热,眼眶有灼热的**涌现出来。
这个五十多岁的教授流泪了。
“我从来就不姓邢,我也不是邢俞臻,我的名字其实叫耿思亚吉!一直以来我隐姓埋名,奋发图强,终于在医学界里有了一席之地,现在正是完成我夙愿的时候,那么那些当年残忍烧死我父母的人该得到的下场就应该如此,现在我才找他们算账,让他们苟活这么多年,也算他们幸运了,死了不要紧,还有他们的子孙偿还,我就是要他们为当年的罪过付出代价和教训!”
“杀戮可以停止了,已经逝去的生命足够弥补当年的过错了!”
“不够!远远不够!”邢教授咆哮道,“我要是整个村子的毁灭!我让他们自食其果,我让他们死不瞑目!”
“也许等到毁灭了整个青甾村,你还是觉得不够,你想让青甾村成为你巨大的活体病毒实验室,不断地培植大量埃博拉病毒,扩大感染,让更多地方成为一个个人间地狱,这才是你想要的么?”
邢教授眸光阴骛,冷冷道:“没错!”
“邢教授,对不起,虽然你的身世令人同情和愤懑,但是几十年过去了,那些烧死你父母的愚昧的村民早已死去,剩下的多是他们无辜的子女,你又何苦让他们的子女来偿还上一代的仇恨呢?”
“别来跟我说这些话,别装得跟一个八十岁的人似的。你怎么不想想,当他们要把我父母置于死地之时,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父母说句话?!”
“好吧,我已经知道所有事情真相了,接下来,我会准备怎么死去?”那瓦耸耸肩。
“你的下场就是那晚村医被抓去豆坊焚烧,而訇磊老师是,村医也是,西哈努也是!你们被烧死的理由很简单,村民很相信你们真的是受弃窨邪气所控制,必须处以极刑,胥婆仙的话他们都是深信不疑的。”
“这么说来,胥婆仙的摸壁鬼队已经潜伏在这屋子附近很久了吧?”那瓦冷笑道。
“你很有自知之明。”邢教授道,“如果訇磊老师和老村医都跟你一样,现在直接跑掉了,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但是,他们埋掉莫英拉总会回来的。”
“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那瓦道。
“呵呵,过奖。”邢教授手一挥,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围了上来……
傍晚时分,晚霞如红酡。
这里是个好地方,老村医和訇磊老师把莫英拉坟头的最后一把土覆盖上,这里面朝大山进来的广阔地方,英拉是从那条开阔的路子进来的,她生前也说过,就让自己的埋葬在青甾村里。
那就让她睡在青甾村里,面向自己的进来的地方吧。
訇磊老师瘫坐在地上,看着英拉的坟头泪水直流,他们埋葬莫英拉的时候,竟然连一碗送行饭都没办法做出来。坟也是很简陋,坟头的墓碑是一块木头插上去的,没有名字。坟顶上是一朵蔷薇花。
老村医见多了生死离别,莫英拉的死,他也是感伤无比,但是他的承受力要比訇磊老师坚强一些,他轻轻拍了拍訇磊老师的肩膀:“节哀顺变吧,人已经死了。”
“她比我小好多岁。”訇磊老师眼睑一直发红。
“我知道,咱们今天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嘞。”老村医其实也是老泪纵横。一边的番薯又亲切地扑到老村医的怀里,舔舐着他的泪水。
两人一老一壮,相互搀扶往回走。番薯在背后跟得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它走得很慢,或许它也知道,主人因为一个年轻的生命逝去而伤心了。它失去了一个队友。
山峦的夕阳倾斜在两人的后背上,长长地拉出一道影子。
到了訇磊老师家门口的院子前,邢教授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英拉埋了吗?”邢教授平静地问。
老村医点点头。
“那瓦呢?”訇磊老师问了一句。
“在屋里。”邢教授冷冷地说。
老村医和訇磊老师刚踏入门槛,门后边突然闪出了几个彪悍的身影,把他们压到在了地上。
地面上,是老村医和訇磊老师愕然的表情,他们回头看着邢教授,邢教授冷冷地站在门口,眼里满是轻蔑,一切,都如他所计划的样子。
走在最后的番薯朝那些人扑了上去,但是,这次,坚韧的陷阱网和带木柄的兜子扣在了它的身上,几个叉子分别朝番薯的身上叉了下去,番薯再也动惮不得半分……
这盘棋,终于落下了最后一颗棋子,这场戏剧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又一个黄昏。
一个老妪和怀里抱着黑猫的小男孩站在一棵寄生斛树下,面朝弃窨的方向,沉默不语。
昏黄的剪影把这一老一小的背影刻画得很有鲜明特色,只不过背景在一棵庞然大物的寄生斛树下却显得凄惘而诡异。
这两人便是胥婆仙和贾娃。
“你该出现了。”胥婆仙把拐杖放到跟前,两只手搭在刻着廻纹的杖柄上。
一个中老年男人缓缓出现在牛车轱辘后面,看似已经久等了。
“当年你也是这么看你父亲被活活烧死的,就这么躲在牛车的轱辘后面。”胥婆仙嘴里说着话,却是没有看那男人一眼。
“我已经记不起来了。”男人走到胥婆仙身边,把眸光抬到茂密的寄生斛树上面,黄昏下,黑糁糁的树荫与背后的天空形成一幅天然的剪纸图案。
“我不想再做青甾村的萨满了。”胥婆仙冷冷道。
小男孩看到男人朝树荫上面看去,自己也昂起头来好奇的打量大树,思忖究竟是什么东西吸引了男人的目光。
“你必须做,这由不得你,你只要想着,自己这是在救人。”男子负手而立。
“胡说!我正在杀人!”胥婆仙用力的讲手上的拐杖杵了一下地面,地面凹陷进去一个小坑。
“他们毁了你的名声,你找他们偿命!是应该的!”男子有些激动。
“我已经一把年纪了,我这辈子害了好多无辜的人,我觉得已经够了!”
“你的命是我救的,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也被这些无知而愚昧的村民烧死了。”男子口气咄咄逼人。
胥婆仙陷入了长时间的缄默,终于,那已经干瘪成一条线的嘴巴动了动:“那你呢?”
短时间的死寂。
“这是一棵寄生斛。”男人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岔开话题,“很多人都不知道寄生斛生长时的痛苦,只会看到它盛开的美丽。你看,这些恶性的菟丝子,锁阳和肉苁蓉老是喜欢长在这不属于它们的地盘上,春天,这些寄生的种子萌芽后,又得继续新一轮地剥蚀这颗树干,将寄主紧紧缠住,然后顺着寄主茎干向上爬,并从茎中长出一个个小吸盘,伸入到寄主茎内,吮吸里面的养分。多么可恶!”
“你想说什么?”胥婆仙缓缓把爬满皱纹的脸庞转向男人。
“虽然,它们就和寄主长到一块了,咋看是那么的美丽,五彩缤纷,丰富多彩……”男人没有理会她,继续他的记叙,“一棵树干上能同时长出那么多的寄生植物,你说不神奇吗?不久,菟丝子们的根就退化消失,叶子则退化成一些半透明的小鳞片,而主茎却生长迅速,一个劲儿地抽生出许多‘小白蛇’似的新茎,密密缠住寄主。寄主渐渐凋萎夭折,成为菟丝子的牺牲品。而菟丝子却长出一串串花蕾,陆续开放出粉红色的小花,结出大量种子,撒落在地下。要知道,一株菟丝子,可以结出几万颗种子呢!”
男人说罢用手拍了拍坚硬如铁的树干,叹息道:“这么强壮的一棵树,迟早要被这些种子吸成一棵腹中空的树皮。”
“寄生在青甾村里的病毒才是最残忍的。”胥婆仙接过了男人的话茬。
“你也这样认为吗?”男人若有所思,俯身去摸了摸贾娃的头部,贾娃瞪着惊骇地眼神看着男人。
“我是这样认为。”胥婆仙道。
“哈哈哈,你也这么认同了。”男子似乎很高兴,“连大自然里,树都有寄生虫,人的世界为什么不可以有呢?”
“什么时候给贾娃治病?”胥婆仙口气里带有点乞求的味道。
“他这个病我治不好。”男子瞥向一边。
“你在用这个威胁我。”胥婆仙懊恼道。
“先办好你的事情再说。”男子不耐烦了。
“都如你所愿了,他们都被关押得死死的。”胥婆仙轻蔑地说。
“我要保证他们跟以前那些怀疑我们的人一样,顺理成章地以亵渎神明的理由被烧死!”男子毋庸置疑的口气。
“你会看到的。”胥婆仙冷冷道。
“那就好!”男子扬长而去。
两天后的傍晚。
在豆坊空旷的地方站满了围观的村民,人们脸上表情麻木,目光呆滞。
摸壁鬼队又有了新的烧烤工作,他们身上披着一大团白布,手执钢叉,竹板,另外八个头戴绘有符咒的斗笠帽,脸戴有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面具,肩上有叶状的披肩,颈佩还缀有六枚铜铃的项圈。
一个穿戴狰狞而花哨的半**男人做着一些古怪的动作吆喝起来,他的手腕和脚踝也都套有六只铜铃的铜圈,不时飞叉使棍,口呼哼哼哈嘿或者吹响哨子。
一场焚烧活人献祭和谢罪的仪式再次重演。
围观的村民没有人觉得不妥,好像都觉得是到了献祭的时间了。地下的‘亡角’愤怒得太久,应该多送几个活人去抚慰它的戾气和浮躁的灵魂。
可是,没有人认为,即便把这几个人烧死了,村里的怪病不会停止,瘟疫仍旧继续蔓延。他们期待着奇迹的出现,等这几个人死了,‘亡角’或许会原谅他们,村里会暂时或停滞病毒和死亡。
他们麻木地围观。包括男女老少。
穿戴着奇装异服插着羽毛和佩戴狗牙的摸壁鬼队又在表演着他们的舞蹈,上次那领头土著人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个新的头儿,相继**着上身,肩负‘土著二代’声誉,拿着一碗水朝每个人脑袋上狂喷,喷完一个,嘴里便念着叨佶屈聱牙晦涩难懂的经文。
人群中间,一大堆熊熊的篝火爆发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火堆附近捆绑着几个表情沮丧的人,他们是那瓦,西哈努,老村医敦·苏拉玛,还有小学教师訇磊老师。还有那只可怜的番薯也被逮了来,都一块绑在铁杵上。
鉴于上次番薯不甘就义奋起反抗的劣迹,这只危险的狗被捉后,戴上了一个防咬的护嘴套子。番薯这回怎么叫也没用了。
在这个焚烧仪式不远处,邢俞臻教授冷冷看着场上的一切,没有说话。那几个被火光映得堂堂亮的人此时如此熟悉又陌生,这是他曾经带来青甾村的几个年轻人,他们都是实习生,前途光明,正处在人生最美的年纪,可是没能代表什么。
他几天前带他们进青甾村,他带他们进入弃窨,寻找病原体的载体,带他们知道了病原体出现的真相,今天他带他们去死。
“那瓦,我早该听你的。可是我出了村口后,就被人跟踪了,我根本就来不及把这事告诉你们。”西哈努被捉住后,脑袋上一只被套这个袋子,终日黑魆魆一团,什么也没看见,今天头套被摘取后。他见到了那瓦他们,可是他们都被捆绑在了烧烤的柱子上,自己也是。
西哈努后悔万分。那晚听完那瓦大胆的推测后,他在前去镇上的路上一直纠结,可是还是由于自己的粗心大意,被摸壁鬼队的人跟踪上,把自己打晕了……
“我要是警醒一点,或许我真能给大家带来生机,我怎么就那么愚昧……我怎么就那么糊涂,我、我是罪人!我当时要是再精明一点……我要是再……”西哈努一遍又一遍地数落着自己。
“这哪能怪你呢?你从一开始出发就被跟踪了,即便你有了警惕,你还是逃不出他们的魔掌,你最后还是被捉到这里来跟我们绑在一起。”那瓦好像看得很开,“我比你有先见之明吧?如果要逃,我比你有机会,但是姜还是老的辣,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走在邢教授的前面过,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逃不掉的。”
“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一开始,我真以为他是带着你们来拯救我们青甾村的。”訇磊老师一脸苦相,他跟那瓦对视了一下目光。
“訇磊老师,别伤心,其实你的行动,已经拯救了我们的灵魂,真的,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希望,还有老村医,这个村里的村民一辈子都是欠你们的。你们为村里付出了那么多,哎,可惜了。其实,老村医初始可以走的,都是因为我……现在好了,多了个亡魂了。”那瓦替老村医感到惋惜。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说服老村医的话,他也许已经背井离乡,逃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了吧。
“如果我真要走了,那我还有什么脸当村医呢?我累积了一辈子的信仰,却连你们这几个学生娃都比不上,我还有什么老脸去见列祖列宗嘞。”老村医感慨不已,“我觉得我最伤心的,是让我的番薯陪着我一块死了,哎,我亲爱的番薯嘞,咱们又在这柱子上相见嘞,平日,都怪我我没好好待你……等去了另一个世界,我再给你弥补……”
老村医现在是连伸手抚摸一下番薯身上的皮毛能力都没有了,绳子将他的两手捆绑得结结实实的, 好在他和番薯并排地绑着,他只能用爱怜的目光看着番薯,像是看着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恋人一样。
番薯没有对自己主人的无能产生一点沮丧或羞耻,反而是对那个给它带上防咬护嘴的套子的人感到愤懑。
今天它也想发言,但是连吠都被禁止了。
“哎,你们一个个的,这都是在发表临终感言么?”那瓦笑着说。
“我说那瓦,你自个儿到挺豁达的嘛,这时候还跟我们调侃,谁不知道咱们现在每说的一句话都是遗言啊?”西哈努苦笑道,“是的,我们几个人中,就你最聪明,就你什么都懂,你可以发现真相,推理出所有的疑问,解开最终的疑团,可是有什么用呢,你低头看看,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被绑死在这里,等着当非洲全羊烤肉。”
“至少大家临死前也知道事情真相了啊,好歹这是一件好事。”那瓦轻松道,“人啊,最怕死得不明不白了。反正我是释然了。”
西哈努内心一万个不想死,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勒成了粽子,哭笑不得地祈祷:“当初老村医也是这么被捆绑,后来居然奇迹逃离了……”
“说那些还有什么用呢?这次他们从头绑到脚,把我们勒个半死,想发生什么奇迹逃出去,那是不再可能的了。”老村医发表完,又开始转过脸去跟番薯哭丧。
“老村医,訇磊老师,都是我们连累了你……”西哈努愧疚不行,“你们是村里的一员,如果我们不来,你们还是跟其他村民一样,好好地在村里活下去。”
“那也是苟延残喘罢嘞,如果没有人发现病原体载体,村里会继续死人,没有人能躲过的,我们的死,也是早晚的时间而已。”老村医叹气道。
“大家别说那么多丧气话了,咱们就是死,也得当个乐死鬼。哎,西哈努,你说,人死了,是埋在土里的好,还是被火葬的好?西哈努……西哈努?”那瓦朝西哈努努了努嘴,“你怎么不说了啊,你平时话不挺多的么?”
“我以为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呢,现在见了,不仅不落泪,还这么兴奋。什么时候都这么漫不经心的。”西哈努只想仰天长叹,他挪了挪被勒得发痛的肩膀,“咱们就是要去见莫英拉了,她只是早走了一步,我们很快就见到她,真的……对了,你们告诉我,你们把莫英拉埋在什么地方了?我就是死,也好知道她的方向,待会儿好去找她。”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莫英拉知道你去找她,她都不想见你。而且看到你了也得得鄙夷死你,信不信,你这副囧样,人家在暗处看着你发笑呢。”那瓦乐呵呵道,“你看那山峦那边,莫英拉正坐在那草丛看着咱们,她的笑容多好看。”
“你说什么,她在哪呢?”西哈努抬头四处瞭望天空,山峦那边轻拂过一阵清风。余光里一点点火焰腾起的星光在往上游弋,那土著二代已经拿着火把靠近他们了……
“英拉,是你么?怎么不回我话,我们就要去跟你见面了!”西哈努大声嚷着,两眼闪动有泪光。
“别这么大声, 我耳朵都要被你叫聋了!英拉早就听见了!”那瓦歪着脑袋,西哈努歇斯底里的声音让他耳朵嗡嗡直响。
“那瓦,你骗我。英拉没有来看我们。”西哈努哭丧说道。
那瓦没好气道:“西哈努,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后悔来这里么,你真的见英拉么?”
“我不后悔,我最怕的是死之前死得不明不白,死不瞑目。现在我大抵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许,我是死得瞑目了。”西哈努抽了一下鼻子,“不过,我虽然死,还能有你们几个好朋友一起共赴黄泉,我也不枉此生了,我死得不孤单!莫英拉都献身了,我还有什么可牵挂和忧虑的呢?”
“嘿,思想进步不小啊你。”那瓦笑道。
‘土著二代’终于念完他佶屈聱牙的经文,很快有喽啰抱着干燥的柴薪围到他们每个人的周围。胥婆仙站在石磙上示意焚烧仪式开始!喽啰们整齐地站到几堆柴薪前。‘土著二代’做完一个祭拜天地的仪式后,接到了点火焚烧的命令。
他拿着燃烧的火把,走到了西哈努几人跟前,一脸的邪笑,西哈努几人的瞳孔里反射着那具火把的焰火轮廓,不过,他们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烧!”胥婆仙嘴里发出了邪恶的命令。
“莫英拉,我来啦!”西哈最后撕破喉咙地仰天呐喊。
“莫英拉,你再不出现,我们真的就要变成烤乳猪啦!”那瓦也破喉咙大喊。
啪啪啪!
听得几声枪响。
清脆而震耳的枪声穿破了青甾村上空的苍穹,野鸟惊飞。
所有人都被枪声吓到了。
众人惊恐地回头,只见在围观的人群身后不远,冲出了一大批的手执盾牌和警棍的警察,更有戴钢盔配枪,荷枪实弹,朝天鸣枪示警后,他们动作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态形成一个包围圈,冲在前列的警察们立马将那些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摸壁鬼队喽啰,三下五除二擒拿按住了他们。
‘土著二代’还没弄清咋回事也被火速摁到了地上,手里的火把都把自己的肚子压灭了,他痛得哇哇大叫。其余的摸壁鬼队队员大乱,胥婆仙赶紧抓狂地指令众人反抗,但是这些只会装神弄鬼的喽啰哪是民警们的对手?
反抗就是以卵击石,一支支冰冷的,黑洞洞的枪口很快抵在他们的太阳穴上,不到十分钟,所有嫌疑人都被逮得一干二净,被按在地上的信徒们也不敢轻易胡来。胥婆仙也被两个女警察按倒在地……
周围村民们惊慌失措,树倒猢狲散,又像是作鸟兽散朝四处逃散开去。
西哈努完全懵了,眼前的场景如做梦一样,他张大着嘴,好像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一件事情跟现在具有冲击力和震撼力。他错觉地以为这些警察是从天而降,威风凛凛,帅气十足,在紧要关头出现,将他们及时救下。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他现在比白痴还要弱智,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足足怔住了一分钟,不经意间,余光里看到那瓦正优哉游哉、饶有兴致地看着警察捉人,才转头问那瓦:“那瓦,这,这,他、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瓦吹着口哨道:“你还是去问莫英拉吧,她现在成指挥官了。”
“你说什么,莫、莫英拉……”西哈努话没说完,聒噪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甜美的声音正指挥着警察们捉拿犯罪嫌疑人。而那说话的女孩子混在警察当中,亭亭玉立,秀眉倒立,衣着整洁,更是英姿飒爽,她,竟然是已经死掉并且埋葬了一天一夜的莫英拉!
看到莫英拉后,西哈努再次进入白痴状态,他嘴里的那舌头已经自己打结了,成为一个蝴蝶结。
直到刑警把所有的犯罪嫌疑人一网打尽,一个不漏了,都规规矩矩地蹲在一块,莫英拉才舒了口气,她整理一下容装,捋了捋额头前的刘海,将刘海撩到了耳朵一侧,缓缓地朝西哈努他们走来。
西哈努眼珠子鼓得像牛蛙,差点没瞪掉了,他眼也不眨地死死看着莫英拉,莫英拉两手叉腰,神气地站在西哈努面前,没好气对他鄙夷道:“瞧你那不争气的窘态,真是丢死人了!”
“你,你,你不是已经……那什么了吗……”西哈努严重结巴,他重新吞咽了几次,想调整语调,可是怎么说还是咿呀学语的状态。看来他短时间是不能正常说话了。
“你什么你,都盼着我死怎么的?”莫英拉一脸恼羞成怒的表情,却是那么的可爱。她边佯装生气,又笑着边给他解绳子。
其他民警也过来帮忙解绳子,番薯最为亢奋,知道自己得救了,那箍嘴套子摘下后,激动地直汪汪吠个不停,刚给它松绑,它立即又朝那群土著人扑去了,警察们赶紧用盾牌将它拦住,番薯好不失落,只得返回到老村医身边,见警察给主人解绳子太慢,自己扑了上去,帮忙咬绳子。
老村医和訇磊老师被解救后,两人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老村医摸着番薯道:“英拉来得可真及时。”
訇磊老师却说道:“我觉得啊,英拉应该是早就到了,就是潜伏在那边,等着看西哈努的出糗。”
原来,老村医和訇磊老师都心知肚明!
然后,大伙都把目光投向了西哈努。
也许这个惊人的计划只有西哈努蒙在鼓里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伤心得涕泪滂沱的事情竟然出现了惊天逆转,本来就要赴黄泉的悲伤却成了喜极而泣。
尤其在莫英拉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大脑像是瞬间被抽空了,瞬间一片空白,他觉得不是脑洞大开,而是自己的大脑出现了漏洞,自己的豆腐脑和智商都被漏掉了,他根本就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可是莫英拉站在他面前,亲自帮他解开了绳子,并且嘲笑他的窘迫。
英拉她一点事也没有,之前满身是血的惨状完全消失了,像是摇身一变,脱胎换骨,又重新变回了一位青春气息朝气蓬勃的姑娘,那么甜美和清纯。
西哈努已经什么都不顾了,他直接抱着莫英拉就扑在她胸口上,哭得是涕泪滂沱,昏天暗地:“呜呜……英拉,真是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英拉……呜呜呜……”
“哎呀,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莫英拉直嫌弃西哈努的拥抱,像个鼻涕虫似的,粘死了,怎么推都推不开他,最后她不得不用上了脚,把西哈努踹开后,这家伙不依不饶的又抱着莫英拉的大腿哭啼。
或许,没有人能理解西哈努此时的心情吧,也是,就他一个人一无所知。
“可以跟我解析一下么?”一个愕然而苍老的声音。
身后几个民警押着一个表情一样和西哈努惊愕的人,那就是邢教授。
邢教授被逮捕后,他也震惊不小。只是他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好像他也等待这一刻等待很久了,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一定会招来报应,他罪有应得,他也早就做好了终身监禁或以命偿命的准备。
他可以随时死去,只是现在,他很是不甘,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一切安排得毫无破绽的计划,一切几乎已经是一锤定音的局势,却在刹那间扭转了局势,全盘都颠倒了。
“你们可以放开他。”那瓦对着押他的两个民警说道。两民警挺配合,松开了手。
那瓦站在邢教授跟前,一张是阴鹜却不知所以然的脸,一张是阳光英俊,却又隐约浮现着睿智和愈加成熟稳重的年轻的脸。
邢教授冷冷地看着那瓦,阳光打在他的后背上,今天的这个实习生显得十分老道,像是棋盘上饱经沙场的老手,他其实一早就胸有成竹,胜券在握,刚才只是欲擒故纵而已。
“不可能,不可能的!”邢教授摇头说道。
“让我来慢慢解释你心中的疑惑吧,邢教授。”那瓦将目光投向青甾村最高处的一山峦上。
“其实,咱们还没有进入青甾村的时候,你从来就不想让任何医护人员进入青甾村,包括我们。因为这里是你的实验和屠杀场地,有谁会愿意让他人进入自己的凶杀场地侦查自己做过的事情呢?那天你秉着崇高的精神,要深入虎穴,寻找病原,说得正义凛然,一心为民,其实只是迫于上级镇里政府的压力,因为病毒瘟疫的传播,患者死得太多,太恐怖,太匪夷所思,镇政府命令你深入案发地勘察,你迫于压力,于是便故意挑选了我们这几个实习生,进入村里调查。也怪我们当时太冲动,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一条心地跟你来了。”
“你选中我们三个人的时候,那时候你的微笑不是赞赏,而是已经想到了我们的结局,那就是让我们离奇的死在青甾村里,让我们永远保留这个秘密,一个也不出来!我们三个实习生,跟着你去勘察死在这种地方,能引起什么重视或轰动呢?不会,因为你完全有手段和计划让我们死得顺理成章。”
“对于村里那群已经被恶灵洗脑的村民,连一个民间传说都深信不疑的村民,你只要把我们虚构成亵渎恶灵的侵犯者就够了,胥婆仙他们会坚信不疑地把我们烧死,以死谢罪。对外,你可以明目张胆地说我们几个进入青甾村,在调查病原体的期间,不慎也被感染上了病原体,然后死在了村里。我们几个人的名字,或许在上级给你发勋章奖励的时候,会随口念到一下,仅此而已。”
“不过,你也太小看了我们了!当你这个凶残的计划开始实施时,我们在踏入青甾村的第一步,也开始了我们的队伍之间的相互信任和洗礼。其实我们都是刚毕业的实习生,我们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了解谁,但是我们一并融入工作后,我们在插科打诨中将心比心,很快形成了相互团结和信任的组织,坚不可摧!记得咱们第一次见胥婆仙的时候么,你们的聊天对话根本不是在聊关于村里鬼病的情况,而是完全在光明正大的聊如何将我们这几人消无声息的弄死!”
“是啊,我们仅仅是几个实习生,对医学能有什么贡献呢,我们是外地人,也听不懂你们之间的方言,也读不懂你们之间的对话。青甾村的方言,是我们的软肋!但是你知道莫英拉的特长是什么吗?莫英拉是镇上高校里外语成绩最好的尖子生,她出于严谨和警觉,暗中背下了你们对话中的全部内容,她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讲什么,但是她听觉辨识能力超人,能把听过的大概发音都记下来!莫英拉对于物体发音的记忆力根本就不亚于录音笔!”
“后来,当我们怀疑到你时,莫英拉把那段话完完整整地重新说给老村医听后,他的翻译,让我们醍醐灌顶,的确是你搞的鬼!当时,我们想到要翻译你说过的话这一步棋,我们的处境已经完全被你控制了。这个我等一下再跟你讲。”
“我门都是实习生,依旧保持学习不止的热情,能记住你们的方言发音,仅仅是我们在学校里的一个小特长而已。不仅莫英拉可以,我也可以!我们还是来讲讲你们之间的秘密吧。胥婆仙为什么会出现在村头第一家,我们听到的什么关于胥婆仙的说法都是无中生有的,她之所以在村头第一家,是因为任何人进入青甾村之后,都会先经过她的眼睛,她会察觉到,然后及时的跟村里的摸壁鬼队通风报信,让村里的信徒们对所有进入村子陌生人的行踪了如指掌!当时我们可以绕过胥婆仙的家,但是你却让我们去造访了胥婆仙,看起来好像顺理成章,第一时间看到了第一户人家,然后去造访。可是我们却第一时间掉入了圈套中。从打开门的那一刻,胥婆仙已经完全掌握了我们的行踪!”
“后来我一直纳闷,怎么一个老妪胥婆仙会控制得整个村里的所有人,甚至还建立一个确保她地位的摸壁鬼队,原来道理也很简单,因为现实里的胥婆仙并不是什么巫婆仙婆,而是一名医术极其高明的老妪,她的医术,都是你教给她的!她的医术甚至比老村医还要高明!这也难怪了,老村医治不好的病,村民们去求胥婆仙的时候,胥婆仙自然能治好他们,然后死心塌地的服从她,拥护她!其实胥婆仙用的也正是科学治疗方法治好他们的,但表面用的却是那种故弄玄虚的把戏!就如那一天晚上,我们看到的胥婆仙指挥摸壁鬼队活活勒死一活狗,然后吃它胃里那些浸泡过药物的肉干这种莫名其妙的神秘行为。”
“村民们患上的普通的病被治好后,村民们更加对胥婆仙产生崇拜和信任感,而胥婆仙也只要对外说,是她用法力治好的就行了,她的威信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我们一路上,见到那么多死牛、死马、死狗,你却一直告诫我们不要靠近,以防传染,但是这正是你掩盖让我们发现线索的借口。后来我曾偷偷去检查了一只死牛,我甚至去切割了一块牛皮,然后做成一个气球状,去装满水,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这面积一米多的牛皮,竟然有很多血洞!我把牛皮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才发现这死牛身上有无数的血洞。这让我疑惑了很久。”
“这些死牛死马死狗为什么会有那么的血洞?答案就在于我们看到的弃窨下面的那些锤头果蝠,当它们攻击我们的时候,我回忆清了它们的獠牙,跟叮咬在牛身上的那些血洞完全吻合!也就是那时,我已经确信,锤头果蝠是害死村里家畜,甚至害死人的罪魁祸首!什么水蛭,苍蝇不明生物,都是幌子。”
“那么,这些携带病毒的锤头果蝠到底是怎么来的?其实我也不知道,真相反而是你主动告诉我的。在你以为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时,一切都顺着你的计划发展时,在我们落入了你无法反抗的缜密圈套后,你毫无保留,毫无防备的告诉了我。原来是培育出来,并且放养在青甾村里的。虽然你的身世让我很感慨,也很同情和无奈,但是你疯了,你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的复仇之心已经无法填满,你已经丧失了理智!你已经不是那个为父母报酬的人了,而是一个肆意以戕害他人无辜性命为喜悦的刽子手!”
“是的,身为刽子手,你的刀也挥到了我们的脖子上。其实,这些天来,我们的一举一动一直都在被跟踪,直到前天我要再一次进入弃窨寻找捕捉锤头果蝠时,仍然有人跟踪我。一整天的跟踪,一整夜的跟踪!而那我想最后一次想进入弃窨,这事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带着锤头果蝠要去镇上的路上时,你中暑了,锤头果蝠逃跑后而临时做的打算。此事完全就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但为什么我一出门就会被跟踪呢?”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个内奸!他能把我们的行踪第一时间告诉他人。那他是谁?不是莫英拉,不是西哈努,莫英拉和西哈努我最了解,也是我最为信任的人。剩下的也不是訇磊老师,訇磊老师是村里的知识分子,他虽然也有疑点,可是后来他的所作所为,证明了他至始至终站在我们这边一边。最后更不是老村医,老村医虽然骗过我们,但是老村医弃暗投明后,连番薯都认了队伍。而剩下的那个内奸,是我们最不想承认的,也最不想看到的,居然会是你!邢教授!”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了对我们这些天进入青甾村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提出了疑问,一切都是这么理所当然么?不是的,肯定有我看不出的问题。但我一时没能看透看破而已!其实最初我仅仅是怀疑,因为即使把所有的证据和疑惑加起来都不足以指定你是幕后主使。当我把我对你产生怀疑的猜测第一时间告诉莫英拉,她也不信,告诉西哈努,他也不信。我连我自己都不信,怎么可能是你?你是带我们进来调查病原体载体的人啊!”
“我们就这么被你牵着鼻子走一步算一步,我跟你在去镇上的路上,你中暑完全就是一场戏,你当然不会让我去镇里求助,我要是带着锤头果蝠去检疫所,你的所有的行迹都会被败露,所以你佯装中暑,支开了我,让我去寻找柏榈树,趁着我离开的时候,你偷偷放走了锤头果蝠。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又极力说锤头果蝠的重要性,一定要捉到一只送去检疫所,完成自己的使命才肯回镇里。我就这么被你骗了回来,而且差点还被你的执着所感动。”
“然后是西哈努去镇里,莫名的失去了消息,其实是被你的人擒住了。当西哈努离开青甾村出去求救却无果的时候,我更加确定了我的推测。西哈努失踪后,一旦我跟西哈努一样继续离开青甾村去镇里,那么下一个你要捕捉的人就是我!这时候,我们都慌乱了,西哈努的失踪,还有我的怀疑,让莫英拉不得不相信我的推测,她那时才突然想起了当时她背下你和胥婆仙的对话,当她一字不漏地将你们的原话说给了老村医听,我们这时才确信无疑,幕后指使竟然是你!你知道我们那一刻有多错愕么?”
“于是我们开始商榷如何逃离你的魔掌。而我们不能老在你眼皮底下行动,我们必须有一个人要高于你的眼皮上。所以,隐藏一个人是必须的。可我们的行动,你了如指掌。我们能怎么办呢?可正是你密不透风的监视,逼迫了我们想出了这个办法来,那就是,你可以怀疑任何人,但是你不会去怀疑一个死去的人!”
“为了证明与揭穿你的真面目,我们只有演一场戏,让你不知不觉套入其中,那才有可能获得生存。最后,我要说的是莫英拉,莫英拉才是我们三个人当中,最最精明的人!从一开始,我跟她说我怀疑你的时候,莫英拉因为不肯相信是你搞的鬼,却也顾忌我所推测的是真实的,她左右为难,为了顾全大局,她想出了一个完美的方案,那就是借助她在地下湖发高烧不退的病症,故意让自己‘病情加重’,而且变成被病毒感染的迹象!让自己处在弱势中,窥探局势的发展!”
“莫英拉掩饰出来的病症就是埃博拉症变异体病毒,其实她的发烧本来回来两天就好了,可是当她相信我的话后,心里产生动摇,为了试探你,也为了给我们留一条后路,她留下了这一手,让自己成为一个没有人威胁力的人,一个随时能死掉的人,一个能让你不屑一顾的人。后来证明,你确实对莫英拉毫无顾虑,一个要死了的人,还能干什么呢?”
“莫英拉佯装病毒感染,而且急遽加重,进入病入膏肓病态,她逼真的功劳离不开老村医的帮忙,老村医虽然对埃博拉变异病毒症无法治愈该病,但是他接触这类患者很多,村里很多人就是感染上了这种恐怖的病毒,经过他手的,因此病症他能处理得很逼真。他处理的效果,连我都看不出来!”
“我们所做的病症加重效果只要给你过目就行,你只要一信,那么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也许你太过于高估自己的预测能力,你知道,患上埃博拉病毒的人是不会有奇迹活下去的,莫英拉病情的加重,恰好就是你在医院里看到的那些患者的惨状。没有任何生机,感染了,就是死!那时候,你已经确定莫英拉死亡无疑了,你对她完全放松了警惕!”
“你知道你犯下的最大的漏洞是什么吗?那就是莫英拉被假装感染后,你从来没有跟莫英拉接触过,自从莫英拉吐出的第一口血开始,你一直避开莫英拉,甚至连和她说话都远离着!这种举动太奇怪了,一个人只有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恐怖的病因,他才懂得提前避开感染,可是你的谨慎恰好把你自己出卖了。你把自己孤立起来,不让自己有任何感染的机会,因为,你没有了橡胶手套,你不敢接触莫英拉!而我们携带的手套在我的背包里,可是进入弃窨的时候,我遗失掉了!”
“但是,别忘了,我们也没有!你的谨慎恰好给了我们判断的机会,增加了我们正确猜测的筹码。既然你不敢也不肯去检查莫英拉的病情,那么我们就将计就计,我们按照你想象的剧情继续眼瞎去,让莫英拉死去。”
“出演死亡,是最好的隐藏。你不是觉得感染了病毒的人,都会死么。那么就让莫英拉按照你的想法‘死去’。她的死去,中了你的下怀,却也给了我们唯一的生机,莫英拉可以离开我们,也可以离开你的视线!甚至离开所有人的视线。没有人还会派人去检视一个死人,一座坟吧?訇磊老师和村医抬着莫英拉出去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暗地里跟踪他们,但是你过于自信,以致后来变得自负,你完全放开了手脚,连派个人去跟踪都懒得派,你会预料到訇磊老师和老村医埋葬完莫英拉后肯定会回来。”
“老村医和訇磊老师确实也按照你的想法回来了,不过,我们可以心安理得地让你捉住,让莫英拉一个‘死人’逃出即可,因此,我曾告诉老村医和訇磊老师,埋葬莫英拉时,尽量把莫英拉埋得越远越好,最好是埋到村外去,尽量缩短到镇上大道的距离,也缩短她营救我们的时间。而訇磊老师他们埋葬了莫英拉后回来,正好打掉了你的介虑,我们知道莫英拉已经逃脱,我们也不再徒劳反抗了,故意被你抓住。”
“于是,我们被你们绑到了这里,等待着被你们焚烧,刚才我们的临死前, 相互调侃的那些话,也算是和你演戏到最后一刻吧。现在你的梦,该醒了。我希望你能接受现实,邢教授。”那瓦终于把整个详细的计划阐述完毕,自己也变得一身轻松。
邢教授听完,仅是微微一笑,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跟着民警扭头离开。
而西哈努听罢,直接对莫英拉和那瓦崇拜得五体投地:“天啊,那瓦,英拉,没想到你们头脑这么清晰,计划得如此精彩,如此严谨周密,把我都骗了!我说我西哈努已经做好了成为非洲烤全羊的准备呢!你们怎么没有一早告诉我?”
“嘿,你这木鱼脑袋,告诉你还了得,估计这个计划一早被你知道,估计咱们真没能有人能走得出去。你这默契度也太差了!”那瓦轻蔑道。
“哪有?!我领悟性很好的!”西哈努不甘。
“要是领悟性真有这么好,当初我把我的疑虑告诉你的时候,你怎么还被他们逮到了?”
“这……”西哈努一颓,挠了挠头,念念碎道,“这个……是个意外……”
“其实,这次计划,我一个人也不行,要不是有莫英拉,老村医和訇磊老师一起帮忙,估计咱们还真都死在邢教授的手里。而病原体的真相,要往后推迟几年吧。”那瓦轻松道。
大家都微微一笑,所有人眼里都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或是感动,或是彼此的感激,或是兴奋,或是释然。
“英拉,你装死后,真的被埋了啊?”西哈努忍不住又追问道。
“那当然,不然怎么能骗过那些人,谁知道老村医和訇磊老师埋我的时候,有没有人偷偷跟过来监视呢?我是憋了好久才敢偷偷从坟坑里逃出来的,幸好老村医和訇磊老师埋葬我的时候,帮我处理好了呼吸的通道,还悄悄给我塞了食物,我才顺利地逃了出来。你不知道,人被埋在地下,那窒息的感觉可恐怖了,能让人发疯。”莫英拉把手指尖放在牙齿里咬了一下,“咦,那感觉……我真永远不想再试第二次!”
“英拉,你不仅勇敢,而且还冰雪聪明,我觉得我连给你提鞋都不如,我真是笨死了,当初我被他们捉住后,被囚禁起来,我一直自惭形秽地哭,我哭是因为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等着大家的死期到了之后,才能跟你们团聚。不过今天团聚了,却不是死期,竟然是你们救了我……我看到你们,真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呜呜……我该是沮丧地哭好呢,还是喜极而泣好呢?”西哈努说罢,又涕泪滂沱不止。
“哎,好歹是个男人啊,怎么老爱哭鼻子?”那瓦摇了摇头。
几人都愉悦地哄笑起来。
两个月后,青甾村的所有村民被迁徙,有关部门派遣专门的医务人员对弃窨底下的蝙蝠群进行了清理,并在里面洒下了厚厚的一层的消毒药,又用雷管炸掉了通往后山的地下岩洞,第二年,青甾村在地图上被标为危险区,立有骷髅的牌子,禁止人畜进入,又过一年后,该村被改称为林区,彻底在地图失去了村名。
又好些年过后,一个旅游者经过曾经有石磙标注有青甾村字样的路口,他停了下来,拿出一张地图朝前方郁郁葱葱的林区看去,像是有条小道进入。
他收起地图,好奇地朝林区里面看了几眼,发现里面有窸窣声响,在浓密的深林里似乎有猿猴悠**,旅游者拿出摄像机想拍下这只动物的样子,随着镜头的移动,突然,一个浑身**的怪物他扑了过来……
他的摄像机掉到了地上,在身旁打出几个滚,而镜头里,拍摄到一个腮帮长满了密密麻麻鳞甲的‘半兽人’,在脖子上,悬吊着一只没有鼻子的猫头骨……
他叫贾娃。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