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看到了古宇,他手里拿着尖刀,泪流满面地向我刺了过来。
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要杀我?”
他说:“因为你该死。”说完,他在我的身上刺了一刀又一刀……
醒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身的汗。
洗脸时,我与镜中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视了很久,很久以后,我忽然很想嘲笑自己,原以为自己是什么都不怕的,可谁知,我竟是这样的惧怕生死。
“姐,安然妈妈刚才给你打电话要你到他们家去一趟。”出去的时候,可凉已经醒了,他这样跟我说。
我点了点头,我说:“她没说什么事吗?”
“她说……她说安然怀孕了!”可凉说话的时候屋子里很静很静,他的声音也很清晰很清晰地传进了我耳朵里。只是,我却仍然觉得自己没有听得真切。
“什么?她说什么?”
“她说,安然怀孕了!”
可凉望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地又说了一遍,这次我听明白了。于是,我在可凉凝视我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我看见自己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是下巴上却有水珠在往下滴。
*** ***
医院里。
“手术半个小时以后开始。”安然妈妈扶着安然从检查的屋子里面走出来这样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扶着安然坐了下来。眼神相交的时候,安然习惯性地跟我笑了一下,虽然那么忧伤,但还是很好看很好看。
“别怕,忍一下就过去了。”我捏了一下安然的手跟她说。
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很出神地看着窗户外面的雨帘。
“下雨了,冒泡了,谁家的娃娃不要了!下雨了,冒泡了,谁家的娃娃不要了!……”
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安然突然这样哼着小时候的童谣。那种声音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让人听了以后一点喜悦的感觉都没有,就像是哀鸣一样。
“傻孩子,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哭吧!”安然妈妈抹着眼泪拍了拍安然的肩膀,接着就用双臂把她的身体圈进了怀里。
“妈,对不起,我没事。时间要到了,我想去趟厕所。”安然微笑着这样跟她妈妈说。
安然妈妈听完,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安然站起来一直到她走了很远很远,她一直回头看我,四目相交的时候,她依然如同每次一样地跟我笑着。
本来我也想跟着一起去的,但是因为要等医生的通知,所以我留了下来。
当安然的背影彻底消失的时候,我开始流泪。看着周围一样是来堕胎的女孩子,我控制不住地流着泪。
“可暖,将来我生小孩的时候,你一定要进产房陪我啊!不然我会害怕的!”
“好啊,好啊,孩子一落地我就跟他说,宝宝,宝宝,我是干妈,干妈最疼你了!”
这是很早以前我们一起说过的话。而一直到今天早上,一直到接到安然妈妈的电话,我都以为,如果我是因为孩子而陪安然来医院的话,那一定是因为她要生产。我从没想过我会来陪安然打胎,原因是,她是那样的喜欢小孩。
我知道此刻安然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因为很久以前安然就跟我说过,人在很难受的时候却哭不出来才是最难过的。所以,我知道现在的安然是最难过的,因为除了歉意的微笑,她已经没了别的表情。
不过,我也清楚地知道安然不会让任何人杀了她的孩子。所以,当安然妈妈泪流满面地跑回来告诉我安然从二楼厕所的窗户上跳下去跑了的时候,我没有一点惊讶。在她刚才离开时一直望着我微笑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她会那样做了。
*** ***
坐上了车,雨还是不停地下着。
快到家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知道,是安然。
“可暖,对不起!不过,我不能杀了这孩子,我不能!”
“安然,你会后悔吗?”
“不会,为了沈飞,做什么我都不后悔!”
“好,那你自己要小心一点,记住,一定要幸福!”
“……可暖,谢谢你,我爸我妈就拜托你了!”
“嗯!我会照顾他们的。”
“……可暖,你也要幸福啊!”
“好,我会的。”
这样说完,我挂了电话。
地上的积雪已经被雨水打得融化掉了,路面露了出来,被水洗过的样子很干净。
我裹了裹湿透的大衣,想着安然此刻一定跟她所爱的人幸福地走在一起,忽然很想笑。
于是,嘴里吐出的呵气也开始轻快地飞舞起来。
*** ***
家里。
屋子里很黑,但我却还是能看清楚客厅沙发上那两个人在做什么。
“有人回来了?!”声音的主人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我不认识。
“别理她,我们继续。”
第二个声音从一个女人的喉咙里发出来,我认识。
她是我妈。
我没开灯,也没进屋,我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出去。出去的时候我听见那个女人跟我说:“关门!”
关门的时候我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我微笑。
我已经忘记这样的场景自己和可凉看到过多少次了,只知道,最近的一次是今天,最远的一次是在我五岁那年。
我记得,那是一个有着很晴朗的太阳的午后,我跟可凉回家的时候看见父亲面无表情地走下楼。然后在我们走进家门的时候,就看见了赤身露体的母亲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抱在一起。当时我们还小,还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他们正在做着的事情。所以,当可凉问我“姐,那个叔叔把自己尿尿的东西放在妈妈身体里干吗”的时候,我真的是无法回答他,因为只有五岁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干吗。
不过,后来我明白了,他们是在**,呵呵,说**也可以。而我知道这个概念的时候是十三岁,是母亲带回来的一个叔叔告诉我的。结果,两年后,也就是我十五岁的时候,我彻底地懂得了那种事情。因为,我被那个男人强奸了!
想到这儿我忽然很想笑,当然,被强奸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我觉得好笑是因为,当年在我哭着跟我妈说那个男人对我做了什么的时候,她竟然告诉我让我别那么大惊小怪,她还说,反正我是女人,早晚得有这么一天,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
呵呵,你听听,我妈她是不是很开明?!这样想得开的母亲哪儿找去啊?简直太少了!
所以,从那以后,我开始彻底地为自己解放。不过,由于我的解放有点太彻底了,所以最近这一年我妈她有点吃不消了。原因是,跟她好的那些男人都被我勾引得差不多了。当然,我妈她保养得很好很年轻,但是,毕竟跟我一比她还是老的。
所以,社会是很现实的,男人也是。说不定哪一天,我妈回来的时候,就会看见我和她今天的情夫抱在一起,做着跟他们今天一模一样的事情。
这样想着,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虽然现在我是走在大街上,虽然现在下着大雨而我却没有打伞,虽然我的周围有不停穿行的人流,但我依旧肆无忌惮地笑着,任凭雨水沿着我的脖子流进我的胸膛冰冷了我的全身,我依旧笑着,忘乎所以地笑着。
*** ***
最后,在午夜的时候,在街上的行人一秒钟比一秒钟少的时候,我被一个男人带回了家。
他叫莫言。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通电话的时候我并没有告诉他我在哪里,但他却真的把我找到了。
他应该跟我差不多大,所以,他并没什么钱。而他找到我的时候,我不是看到他优雅地从跑车上下来,我只是很清楚地就看到了他,看到了他骑得那辆并不算很新的自行车。
与他眼神相撞的时候,我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他也是。然后,他就脱下了自己也已经湿透的衣服把我裹了起来,接着,他便拉着我坐上了他的车。
“抱紧我!”他轻轻地说,说完,车子缓缓地动了起来。
我本能地靠在他的背上,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忽然出现。
这样的雨夜很冷,一点温暖也没有,但是,靠在他的身上,我却觉得很安稳很暖和。
安稳?暖和?呵呵,这样想的同时我开始嘲笑自己。然而,无可否认,我第一次有了这两种感觉。
*** ***
莫言的家很小,一间卧室,一间厕所,一间厨房,但是却从里到外透着主人的整洁。
洗完澡出来,我坐在他的**,上面有他的味道。以前,我最讨厌男人的味道,但是,此时此刻,鼻子里钻进的那些属于他的气息却让我觉得心安。
微笑着,侧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床头桌上的那张合影,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和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
尤其是那个女人,微笑的面孔看上去异常安静。而且,很熟悉,很像很像一个人,很像……
“那是我妈。”莫言微笑着说。他也是刚洗完澡,靠近我坐下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沐浴乳的香气,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笑什么?”莫言忽然这样问我。
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我刚才是在笑吗?呵呵,怎么连我自己都没感觉出来呢?
“很晚了,睡吧。”莫言看了看表,说道。
我点了点头,很自然地钻进被里。钻进去的同时我让自己背对着他,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我清楚地感觉到我的脸在一阵一阵的发热。也许,我是在害羞吧!这样觉得以后,我开始有点佩服起身边的这个男人来。他,是第一个让我有了这种应该属于女性的羞耻感。
“你干吗把身体拉成一条直线?洗衣板,你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洗衣板了吧?”莫言的声音忽然带着笑意挤进我的耳朵里。
回过身,我看见莫言正躺在地板上,望着我笑着。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你干吗睡地下?!天这么冷你不怕得病吗?”
“那,不然你睡地下,我上床!”
“美死你!”我吐着舌头跟她说。
“早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很自觉啊!”莫言无辜地摇着头,说道。
我笑,然后慢慢地躺在枕头上,周围都是他的味道,很好闻。
灯关了的时候,我问他:“你带过几个女孩子回家?”
他想了想,想了很久,他说,一个。
“谁?”
“……”
“谁?”
“你!”
“不信。”
“不信你还问。”
我想了想,说:“你是处男吗?”
他说:“不是。”
“都不是处男了,你还说没带过女孩子回家?”我边说边拿枕头去砸他。
他“啊”地喊了一声,跟我说:“在旅店做的不行啊?!”
“你有家有地的还去外面干吗啊?带回来多方便啊?!”
“方便你个头!在家就得跟老婆了!”
“你还挺传统!”
“那是!”
“是个屁!传统你跟人上旅店?!”
我这么说完,屋子里开始变得很静。莫言的气息开始变得急促,他好像在生气,但是,我却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很久以后,莫言再开口,声音忽然之间变得很严肃:“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跟人上床都不是自愿的,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谁在我家,在你睡的那个**睡了,我才是我,而且,那个女人也会一辈子被我黏着,直到我死我都不会放了她。”
莫言说这些的时候,我感觉他好像一直在看着我,他的眼神跟可凉一样,即使是在很黑很黑的夜里,依然可以如星光一样的闪亮。
“你……喜欢我吗?”
这是我的声音,我忽然控制不住自己地这样问着。
很久,我没有听到答案。
“你死啦,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是不是?”我坐起来拿着枕头使劲砸了他一下。
这时,他也坐了起来,跟我的脸离得很近很近,他说:“小姐,看见了吗?我一直在不停地点头,点得脑袋都酸了!”
我笑着,推开他重新躺了下去,身体重重地落在**。一瞬间,他的气味变得浓了起来。
我说:“你想跟我上床吗?”
“想啊,无时无刻都在想!”莫言用色迷迷的声音回答我。
“那你为什么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我没好气地说。
“因为……我想跟你上床是因为我想跟你结婚,想跟你有孩子!”莫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大提琴的鸣响那样低沉动听。
于是,我合上眼,我跟他说:“晚安。”
说完,我开始觉得很困很困。但我也知道,我今天的梦里会有一个男人,一个叫莫言并且说想要跟我结婚有孩子的男人。
*** ***
“她叫孟佳怡,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欢迎!”
班导师在讲台上介绍着她旁边的那个女孩子。
“她皮肤可真白啊!”
“可不是,长得跟林黛玉似的!”
“……”
“……”
转学生坐下以后,班里的那些快嘴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她的座位被分配在我的前面,所以当她走过来的时候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脸。那是一张分外秀气的面孔,只不过眉宇之间透着一些暗暗的东西,让人察觉得出却无法透彻地了解。
“你好,孟佳怡。我叫隋棠。”
下课以后,隋棠这样跟那个叫孟佳怡的女生说。
那个女生看了看她,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接着她的目光轻轻落到我的脸上,愣了那么一瞬间,然后也是那样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们见过吗?”我微笑着问她。
她摇了摇头,她说:“我们并没见过。”
“那你怎么好像见过我的样子?”
她依旧笑着,就像外面的云那么淡。她说:“我见过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在哪里?”
“在……喜欢你的人那里。”
“喜欢我的人?!”我已经被她说得有点糊涂了。
“就是……”
“孟佳怡同学,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隋棠忽然打断了她的话,脸上虽然笑着,但明显不是代表喜悦。
孟佳怡看了看她,点了点头,然后就一句话不再说地走出了教室。
“为什么不让她说完?”我问隋棠。
隋棠笑了,她说:“很多时候,要是那么快说出来答案,游戏就不好玩了。灰色空间有灰色空间的规矩,就算不在里面,也要遵守。”
“游戏?”
“对,游戏。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游戏,不好玩的时候就是毁灭的时候。人如果还不想死的话,就得让游戏好玩,不好玩了,游戏也就该结束了。”
我看着隋棠,拼命地回忆着是谁跟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对!是那只鸡!
“爱听谎话的鸡”。
“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我现在都不想死,所以,很多事情都不必知道,像现在这样玩下去,不是很好吗?”
“那,孟佳怡也是灰色空间的会员喽?”
“对。而且,她的级别还不低于你和我呢!”
“她……”
呵呵。隋棠笑了一下,她说:“跟你说了你也许不信,知道吗?她是从你弟他们学校转过来的。一中的人都知道理科班有个无法超越的温可凉,而她,则是文科班所有人的一座高墙。”
“那她为什么要转过来?”
隋棠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残酷起来,她说:“最值得听的就是这个‘为什么’了,你往外看……看没看见扫地的那个人?”
我顺着隋棠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真看到了操场上那个正在扫地的中年男人。
“为了他?”
“没错。”隋棠缓缓地说。
而这时,就在我想说什么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了孟佳怡。
她就站在我视线所及的地方,呆呆地望着那个中年人,眼睛里闪烁着那么多我一点都不懂的情愫。
我思索着去看隋棠,希望她可以给我一个更明确一点的答案。然而,她此时也是在看着孟佳怡的。
隋棠微笑地望着孟佳怡,而她脸上的笑,那样的邪气,犹如午夜梦回时的魔魇一样,除了荒凉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 ***
放学。我第一次没有去网吧,因为莫言在我早上离开他那里的时候告诉过我,他会把我所有的QQ都盗走,叫我以后不用上网了。其实我也很想告诉他,如果我真想找人上床的话,有没有QQ都是一样的。
不过,我却真的没有去。因为只要一想到他昨天跟我说的“我想跟你上床是因为我想跟你结婚,想跟你有孩子”,我的身体就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想和别人上床的欲望。
呵呵,欲望!
我以前还以为如果哪一天我没了欲望就会死呢,但现在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所以,仔细想想,人好像总是为自己设想各种各样的死法,可是,真的死起来又哪有那么容易?!而真那么容易的话,又有几个人能愿意活?!
这样想着,我忽然觉得好笑,慢慢地把身体全部靠在了公车的背椅上,很舒服。而这样的舒服,是我以前从没感觉过的。
“那些人在天桥底下干吗?”
“烧猫?!他们在烧猫!”
“好像还有狗!”
“真缺德啊!你说现在这些孩子怎么这么变态呢?”
“……”
“……”
等红灯的时候,车上的人忽然这样说了起来。
而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也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
就在天桥下,一群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一起围在一个铁笼子旁边,而笼子里,有几团火在不停地蹿动,还时不时地发出那种痛苦的叫声。
烧猫?!烧狗?!
我原以为是车上的人在大惊小怪,结果居然是真的。
而那些跟我一样大的少年,他们也像我们一样地目睹着一切,只是,他们的眼睛里却一点恐惧也没有,有的只是一种常人无法了解的欢愉。
车子开动的时候,车上人的讨论开始平息。
在我也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我忽然在那堆焚烧动物的人群里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晓悦?!
她是可凉的女朋友,这在我们家是公开的事情。她的妈妈是我父母的同学,是这个城里数一数二的企业家,所以在她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而且,晓悦从小就没爸爸,因为她的父亲在跟她母亲婚后的第五年就变了心,带着那个女人远走高飞了。
不过,虽然是单亲,晓悦的家教却很好,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我的爸妈很喜欢她,因为他们都觉得只有这样的女孩才配得上可凉,才可以跟可凉相爱。还有,她只比可凉小一年,跟可凉一样在这所城市最好的高中里念书。
“外面冷吧,快进来吧。”谈笑眯起眼睛笑着说。
他是可凉最要好的同学,一个很温柔很安静的男孩子。
那天,我们聊天聊到很晚才睡。可凉一直没有打开那个蛋糕。好几次我要打开的时候都被他制止了。他说那是他的东西,他要自己吃。
印象里可凉不是个任性的孩子,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看他死抱蛋糕不放的模样,我只能无奈地叹气,然后我就看见他总是瞅着蛋糕微微地笑着。
望着那个对着火堆残忍地笑着的女孩儿,我忽然不知所措地紧张起来。
*** ***
回家的时候,母亲没在家。
可凉坐在沙发上看着书,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一个人存在着。进门的时候,望着他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心里酸了那么一下。
“姐!”
可凉这么喊我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
而看见我,可凉笑了一下,开心而且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一直以来好像都只是可凉在等待我,而我为可凉做的,就只是被他叫一声“姐”!
可凉对我很好,只要我想让他陪着,他就会哪也不去地陪在我身边。但是,我又给过他什么呢?
这么想着,可凉忽然推了一个蛋糕出来。
“姐,送给你的!喜欢吗?”可凉微笑着问我。
我愣了一下,说:“我是今天过生日吗?”
“不是啊,你忘了吗?我们不是说不过生日的吗?”
“那……”
呵呵。可凉笑着,眼睛弯弯的,像洁白的月牙儿一样。他说:“你忘了,在我们八岁的时候就说过,如果我们其中一个发现自己今天比昨天,还有比以前的每一天都爱对方的时候,我们就要送对方一个蛋糕。你忘了吗?”
望着可凉,我仔细地在记忆中搜索着,忽然,我想起了八岁那年,我们第一次离家出走的时候,身上只有二十元钱的我花光了全部的钱买了一个蛋糕。然后我和可凉一起把那个蛋糕上插满了蜡烛,而可凉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我们一边吃蛋糕一边看星星的时候说过的话。
我忘了,如果不是可凉提醒,我大概会一辈子都忘记,然而可凉却深深地记着。
还有,怪不得那天我送他蛋糕的时候他会是那种既兴奋又失落的表情呢,原来是这样。
“姐,你想起来了吗?”
嗯。我看着可凉点了点头,接着,我伸手抱住了他。呵呵,其实与其说抱住了他倒不如说是我靠近了他怀里,因为可凉,那个当年跟我一样高的弟弟,现在已经比我高出很多很多了。
“你今天比昨天更爱我了,是吗?”我流着眼泪问可凉。
可凉继续笑着,伸手轻轻地帮我抹去了脸上的泪水。他说:“我每天都买蛋糕的,只不过,你每天都很晚才回来,而回来的时候你又那么快就睡了,所以,我总是来不及给你看那些蛋糕!”
“做你姐还真幸福呢!”我这样说着,摸了摸可凉的脸。
可凉失神了一下,大概只有一瞬间那么短。一瞬间以后,他的笑容又重新在他脸上灿烂地绽放了起来。
看着可凉的笑容,我忽然想起了晓悦,那个望着火堆残忍地笑着的女孩儿。
“可凉,晓悦呢?”
“她?她当然是在她家啊!”可凉边切蛋糕边说。
我边点头边继续问他,我说:“晓悦喜欢动物吗?”
“不知道啊,反正没看见她家养过什么宠物啊,应该是不喜欢吧!”
“那,讨厌吗?”
“呵呵,不喜欢和讨厌不是差不多吗?!”
“当然不一样,如果是讨厌的话,应该可以看得出她对动物有厌烦的感觉啊!”
“厌烦?!……应该没有吧……对了,你干吗这么问?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有啊,我能发现什么。”我笑着说。
可凉看了看我,想问什么,但最后却又什么都没问。
*** ***
躺在**,望着那个丑陋的面具。虽然它的表情看上去是那么的狰狞,但我却从没觉得它邪恶。然而,望着火堆微笑的晓悦的面容虽然是安详的,可在我想起她的笑容的时候,我却又觉得害怕。
“姐,你昨天在哪里睡的?”可凉靠着我这样问。
“在一个男人家。”我这样说,想起了莫言,我忽然微笑了一下。
“是那天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人吗?”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凉也看着我,霍地坐了起来。他说:“姐,他是你男朋友吧?”
“他啊……他才不是呢……”想着莫言叫我洗衣板时的模样,我气就不打一处来。还有他那天竟然雇了个人存心整我,我要是真嫁给他了,还不得一辈子受虐待啊!
“我才不要嫁给他呢!”
“谁说让你嫁给他了?”可凉不怀好意地笑着问我。
我看了他一眼,我说:“那我也不给他生孩子!”
说完,我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我这儿说的都哪儿跟哪儿啊?
“其实他看着挺不错的啊!”可凉这样说。
我撇了撇嘴,我说:“你可千万别被他还算过得去的外表迷惑了!我跟你说,现在长得帅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照你这么说丑男人就都是好东西了?你这不是谬论嘛!再说,改革的春风已经把那些丑男的心都吹开了,现在啊,越难看的男人越花花,为什么?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们自卑,他们想靠身边不停变换的女人来给自己自信。相反,好看的男人一般都不会坏到哪去。这个答案也很简单,一般好看的男人都有好看的女人喜欢,所以,帅哥要比丑男专一得多!
你看,你也不吱声了吧?虽然你嘴撇那么高,但那也证明了你对我的话无从辩解吧,所以,接受我的理论,洗洗脑好不好!”
说完以后,可凉伸手在我脑袋上一顿乱抓,接着便自顾自地傻笑了起来。
我也跟着他一起笑,笑了好久,我忽然想起了安然,想起了一直没见过面的沈飞。
“沈飞帅吗?”我忽然这样问可凉。
可凉也停住了笑,他点了点头,说:“帅,他很帅。姐,你又想安然了是吗?”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可凉重新靠近我怀里,他说:“不要想她了,姐,如果安然真的那么在乎你的话,她就不会跟沈飞离开了。所以,不要去想那些根本就不在乎你的人了,想那种人,会很容易伤心。”
“你不知道,安然其实真的很在乎我的,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她就一直对我很好,不是吗?除了你以外,从没有人再对我那么好了啊!”
“姐,你真傻,除了我以外,别人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
“安然不会。”
“我说了,除了我以外,谁都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很多人在接近你的时候就是有目的的。安然是,别人也都是。”
“能有什么目的?别人能在我身上得到什么啊?”
“哼!能得到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你只要记住,真正爱你的人是绝对不会离你而去的就好。”
“呵呵,傻瓜,如果真正爱我的人死掉了的话,他也不是真的爱我喽?!”
“如果是真正爱你的人,他应该早就已经考虑到自己可以活到何时了!如果他真的爱你,他就算死了也会想办法和你在一起。”
“死了还有办法在一起吗?”
“有。”
“什么办法?”
呵呵。可凉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他说:“等我死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可凉说这些的时候,我一直没有去看他的脸。我只是觉得时间忽然开始运动得很奇妙很奇妙,那种感觉就像是坐在一列疾驰的火车上,如果你是向前看,那么你就什么也看不清,只是一些模糊的颜色;但如果你是向后看的话,你便可以看到许多事物,虽然不见得会风景如画,但却清晰可见。
这种感觉,就是可凉的感觉。你在他身上永远看不到未来是怎样的,但每一个已经路过的风景却都很美很美。
“姐,谈笑有女朋友了。”
“是吗?哪个学校的。”
“你们学校的?”
“叫什么?”
“很特殊的名字啊,好像叫隋棠。”
“隋棠?隋棠……”我反复地念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是隋棠。谈笑说,那是个很文静很开朗很乐观向上的女孩子,而且身世也很可怜,从小就没有父母,是个孤儿。”
孤儿?隋棠?
原来,真的是隋棠!
我认识的隋棠也是孤儿,只不过,她还有个名字叫“爱听谎话的鸡”,而且她还是灰色空间里的四星上将。
想着她的笑,的确是文静、开朗并且乐观向上的,只是,那些形容词的颜色,都是苍茫如同大地一般的灰黑。
*** ***
学校里,孟佳怡跟那个扫地的男人告白了。
她说她很喜欢他的时候,眼神晶莹的闪光。
“你是那个孩子?”那个男人困惑地望着她这样问。
孟佳怡微笑地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失神了一会儿,接着就摇了摇头,然后就什么都没说继续扫地。
孟佳怡依然笑着,生动得如同外面的阳光。她说,我不会放弃的,我发过誓要嫁给你的。
说完,孟佳怡转过身往班级里走,脸上的表情柔和而且平静。
这一切都被我看在了眼里,当然,看到这些的还不止我,还有学校里的那么多同学都看到了,因为孟佳怡这次告白的场地选在了午休的操场上。
*** ***
“温可暖。”
放学的时候,孟佳怡在我身后这样喊我。
那么熟悉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在安然和沈飞私奔以后,就再没出现过了。
“有事吗?”我停下脚步转过头问她。
“原来是真的!”孟佳怡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忽然这么说。
“什么真的?”
“安然的话啊!你知道吗?安然以前有一篇作文得了全国大赛的一等奖,那篇作文的内容就是你们在一起的一个片段。我当时因为很喜欢那个文章就问她故事里那个人是她虚构出来的还是确有其人。结果她就跟我说,那个人是她最好的朋友,那个人叫温可暖,她还说,温可暖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最容易满足的孩子,只要你肯用温暖的声音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她就会回头跟你微笑。”孟佳怡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很淡,并没有任何一点夸张的情绪。
“你认得安然?”
“是啊,理科班的大才女,在那个学校谁不认识呢?还有你弟弟,温可凉,像他们那种人物,只要在一中待过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是吗?可是你在那里也很有名,不是吗?”想着隋棠跟我说过的话,我说。
孟佳怡笑了笑,表情淡得如同夏日里没有一片云的天空一样。
“你知道Mars吗?”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她这样问我。
“火星吗?”
“对!不过它还有一个意思,就是战神。Mars是希腊神话里英勇无敌的战神,是带领人们冲出黑暗奔向光明的英雄!”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想告诉可暖,我转来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Mars,我心中的Mars。”
“那个男人吗?”
“是,就是那个男人。”孟佳怡在说这六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些许的喜悦在跳动。
“为什么想告诉我?”
“因为只有在可暖身边的时候,我才会想倾诉。”
孟佳怡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对着我微笑,有那么一刻,我甚至以为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安然。因为她们的笑容是那么的相像,她们的笑容,都是躲在隐忍背后的忧伤。
“晓悦?!”
孟佳怡的嘴里忽然吐出这两个字。
我回头,正好看见一个女生从一家宠物店出来。她的手上拿着一个玻璃瓶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不过她应该很喜欢吧,不然她怎么会望着那个玻璃瓶笑得那样兴奋呢?!
而那个女生,的确是晓悦。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认识她吗?”
“她也是一中的。”看着晓悦上了出租车,我说。
孟佳怡点了点头:“她是一中的,而且还是一中“灰色空间”会员团的会长!”
*** ***
午夜。
灰色空间里。
聊天人员的名单里多了一个五星上将。
名字是:
厌猫。
厌猫:“为什么这么做?”
蚊子爱喝血:【微笑】
厌猫:“说话?”
蚊子爱喝血:“我只是想让你快乐。”
厌猫:“让我快乐?”
蚊子爱喝血:【微笑】
厌猫:“如何让我快乐?”
蚊子爱喝血:“星期三,祭祀Party结束你就会知道了。”
厌猫:“你没骗我?”
蚊子爱喝血:【微笑】
厌猫:“我相信你。”
蚊子爱喝血:【微笑】
QQ上,隋棠在线。
我问她:“祭祀Party是什么?”
隋棠回我的只有一个字:“虐。”
望着屏幕,注视着那个字,我好像忽然看见了那天那个女孩围在天桥火堆旁的笑容,苍白而毫无生机,仿佛笑容结束以后,她的生命也即将终止一样。
虐?!
我轻轻地念起这个字,念完以后觉得全身冰冷。
就是刚才,我在论坛里看见了最新的祭祀消息。
后天就是周日了……
或许,到了那天,我应该能知道一些事情。
起码我现在知道那个叫厌猫的人是谁了。
而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在一家宠物店里买走了一个又一个的玻璃瓶子。而那些玻璃瓶子里面,装的都是一只只骨骼变形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