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
雨也停了,星星漂亮地在空中眨着眼睛。
可凉倚着墙壁站在楼梯口,看到我的时候,原本漠然的脸上瞬间出现了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我问。
可凉嘟着嘴,轻轻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他说:“我可是一直等在这里的好不好?!”
“如果我要是一夜都不回来呢?”
“不会,你不会一夜都不回来。”
“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呢?”
“因为姐的心里有我啊!除非,姐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不然,你就一定都会回来的,不管多晚,你都会回来!”可凉淡淡地说着。
我看着他,他说得没错,因为有他,所以不管多晚,我都要回家。
轻轻地,我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姐,你很冷是不是?”
慢慢地,他也回抱着我,嘴巴在我耳边温柔地呵着气。
我摇了摇头:“我不冷。”
“如果你真的冷,你一定要记得,你要来我这里取暖,只可以来我这里取暖。因为只有我给你的温度才可以让你温暖起来,不会冰冷,也不会把你灼伤。”可凉认真地说着。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次发现那里面有我所不能了解的忧伤。
上楼,洗完澡出来,可凉对着桌子努了努嘴。
低头,我看见了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笑着喝完,在我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
叹了口气接起来,那边是个低沉的女声。
贾琳……
“温可暖,我要见你。”
“想杀我吗?不过很抱歉,我还不想死,所以我们没必要见面。”这样说完,我已经准备挂断电话了。
然而……
“你不想知道蚊子是谁吗?我可以告诉你。”
“……”
“我在南湖公园的桥上等你。”
贾琳的声音结束,话筒里开始传出忙音。
“谁?”
“贾琳。”
“她想干吗?”
“她约我去南湖公园。”
“别理她,睡觉吧姐,我困了。”可凉打着哈欠跟我说。
我点了点头。
上床,闭眼,很快我便睡着了。
睡着以后,梦也就开始了……
梦的最前端,就如同把睡觉前的场面复制了一遍一样,我喝完牛奶,接了贾琳的电话,上床……
然而,躺在**以后我却并没有像现实中那样地睡着,我只是静静地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墙上的那个面容恐怖的图腾。
很久,当我的耳边传来可凉均匀的呼吸的时候,我侧过头,微笑。
穿好衣服以后,我在可凉的额头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那么暧昧的感觉,诡异地游离着。
出门以后,我很快就到了南湖公园。
贾琳就站在桥上,
“你怎么来了?”她颤抖着声音问。
我笑,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走过去。
“活着很没有意思,是吗?”我的声音,没来由的冰冷着。
“你……”月光下,贾琳瞳孔中所透出的恐惧让我有种兴奋。
忽然一瞬间,我好像意识到了这是梦。而我,我在梦里似乎已经分裂了,就好像,我在透过自己的身体看着自己生存一样。
与此同时,我的心里猛地开始害怕起来。
很害怕,很害怕。
怕这个梦吗?
我轻轻地问。
“也许这不是梦呢。”
我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句话。
我想,我怕的应该是这个吧。
只是,梦怎么可能不是梦呢?
“你不要以为你能杀得了我,我……我……我不怕你!”贾琳发出的声音很大,却一点能量也没有,就如同人死亡前的最后一声呼喊一样。虽然有着骇人的震撼力,却只有几秒钟那么短暂。
我淡淡地笑,我说:“我没有要杀你啊。反而是你,你不是很想杀人吗?呵呵,瞧,你不是连工具都准备好了吗?你身后的刀……好漂亮啊!”
“我……我要杀的人是温可暖,不是你!”
“你仔细看清楚,我不就是温可暖吗?”我这样说,然后在贾琳疑惑地看着我的时候,我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开始在贾琳的面前摆动着,是那块怀表,熟悉的感觉在我的身体四周弥漫起来。
“看着它,告诉我,你心里最爱的人是谁,最恨的人,又是谁!”
“你都是这样杀人的吗?”
“是又能怎样。”我不以为然地说,“生死很重要吗?如果用死亡来交换,我可以让你看到你最爱的人,我可以让你和她在一起,而且,我还能让你看到你最恨的人在你眼前毁灭,这样的死亡难道不美好吗?”
贾琳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不确定,同时也有希望的光在流动。
“来,告诉我,你最爱的那个人是谁,你最恨的那个人,又是谁!来,告诉我……”
如魔鬼在交易时所发出的声音一样,魅惑得连我自己都深陷其中。
而贾琳,她的眼睛开始失神,开始茫然一片……
“安然,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哦?!说说你为什么爱她。”
“她给我温柔,她跟我说,在她面前,我可以不用那么坚强。还有,她每次都会跟我笑,还会给我做好吃的东西,帮我洗衣服……”
“那,你爱你的父母吗?”
“不,我恨他们。”
“呵呵,理由呢?”
“没有理由。”
“恨一个人不会没有理由。”
“就是没有,我恨他们,恨他们为什么不死!”贾琳声嘶力竭地吼着。
我笑,我说:“好,现在要你选择,是先要那些你恨的人倒下,还是先跟你爱的人见面。”
“我要先跟安然见面!”
“好,闭上眼睛,如你所愿!”
我这样说完。怀表忽然停止了摆动,贾琳的眼睛也跟着慢慢地闭了起来。
而我则缓缓俯下身子将唇靠近了贾琳的右耳,轻声地呢喃着。
奇怪的是,我听不到自己讲什么。
在我重新直起身子的时候,贾琳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她睁开了眼睛,整个人那样地开心了起来,对着空气拥抱、亲吻,指手画脚地说了那么多的话。
“安然,我真的好想你啊……”
“安然,我喜欢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
“安然,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会跟我那么温柔地微笑……”
“安然,你或许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没了你,我活着一点意义都没有……”
“安然,你答应我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不要去爱别人,也不要去跟别人结婚,就让我陪着你吧,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让你快乐的……”
“安然…………”
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贾琳,看着她幸福地流着泪,那么美好地说着一切关于“她们”的以后。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让她出现这种幻觉的,但是当听到她跟安然说“我爱你”的时候,我的心里第一次有种感觉,我觉得,如果安然还活着,如果她也喜欢贾琳,如果她们在一起了……安然,应该会很幸福吧。
“该结束了。”
从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但并不是我心里想说的。
然而,我却阻止不了自己。
我看着那块怀表重新摆**起来。
贾琳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大了,仇恨取代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流淌出来。
很快,她开始对着空气咆哮了起来……
“我恨你们……”
“为什么生下我却不给我完整的家庭……”
“你从我出生就不要我了,你呢?你虽然养了我,但是你却没有让我过上一天快乐的日子……”
“如果你们不爱我,为什么在怀上我的时候没有把我打掉,为什么在我还不能感觉到痛苦的时候给我个了结……”
“生下我却不爱我,你们算什么父母……”
“生下我却没有给我幸福,却让我生不如死地活着,你们算什么父母……”
“你们知道从小到大没有人让我叫一声‘爸’的感觉吗?你们知道从没看过母亲对自己笑过的感觉吗?你们知道每年的六月一号,我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被父母拉着去公园时的感觉吗?你们知道吗?……”
贾琳一声大过一声地吼着。然而,在我看来,她却一秒钟比一秒钟还要脆弱。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爱你!”我的声音。
“不爱我吗?一点都不爱吗?”
“是。”
“那我该怎么办呢?他们不爱我,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我的心里好难受啊……好难受……”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对,用你手上的刀杀了他们,那样,你或许就可以不再痛苦了。”
“真的吗?杀了他们,我就可以不再痛苦了吗?”
贾琳看着我,眼神那么的绝望,如同天空中所有的星光都灭了一样。
我很想摇头,但是我根本主宰不了这个身体。
而这个身体,他却也并没有点头。
他只是,残酷地微笑着。
“刺!”是利器刺进肉里的声音。
我本应该很害怕很讨厌才对,然而,在这个梦里,在我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当然,贾琳无法把她手上的刀刺进她父母的身体,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她的父母。
那把刀,只是刺进了她自己的身体而已。
血,很快就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贾琳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应该是她父母倒下的样子吧。
我看到她那么开心地笑了一下,如同七八岁的孩童一般,然而,却又那么快地哭了起来。
“为什么还是不快乐呢?!”我的声音,疑问的句子,却半点疑问的语气也没有,仿佛一切早已知晓。
“刀刚刚进入他们身体的那一刻我真的很快乐,然而,看着他们真的死去的时候,我的心却比看到他们活着在我面前时还要难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当然可以。因为你根本就不恨他们。”
“不对,我恨他们,我从小到大恨透了他们!”
“那是因为你愚蠢,跟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人一样的愚蠢。你们真的以为爱和恨是对立的吗?呵呵,让我来告诉你,你错了。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它没有反面。所谓的恨,不过也就是爱到了极致却得不到的衍生物而已。所以,知道你为什么看到他们死了会这样痛苦吗?因为你爱他们,而他们死了,你却永远也得不到他们的爱了。”
“不是,我一点也不爱他们!一点也不爱!”
“你可以否认,如果你真的是那样以为的。”我轻轻地说着,手里的怀表却渐渐地动了起来。
贾琳就那样看着它,泪眼婆娑的眼睛里充满着痛苦。
很快,她的瞳孔开始失焦……
她的眼睛闭上了,死死地闭上了。
“人啊,总是那么贪心,总是不懂得把幸福的事情留到最后享用,如果你选择最后和安然见面的话,或许就可以不用死得这么痛苦了。”
我凝视着贾琳,用那么无辜的语气说着。
我离开的时候,贾琳身上插着刀的地方已经不再流血了。
我想,当她同意跟我交易的那一刻,她或许就已经注定要成为一具尸体了。
转身,准备离开,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人。
他也看着我,微笑着,好像很早就已经站在那里了一样。
很熟悉的感觉……陪伴的感觉……
我没有跟他说话,只是微笑了一下,然后,那个人的笑容一瞬间变得很大。
他应该很喜欢看我笑吧,不然,就不会在我笑起来的时候这样开心了。
后来,我们没有说一句话便各自离开了,背道而驰的。
而那个人,我认得,我在安然的葬礼上见过他。
他是沈飞,面色苍白、泪流满面的沈飞。
只是如今,他已然能够对着我笑得这样开心了!
不过,他又怎么会来这里呢?刚刚的场面,他都看见了吗?
他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报警?会不会告诉别人?
我这样担心着,而梦里的我却没有,她始终微笑,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回了家。
家里,可凉依然还在睡着,静静的,如同婴儿似的。
我微笑,那么温柔。
喝了一口水,我把电脑开机,然后熟练地登录了灰色空间。
论坛上,我创建了一个新帖子。
我在那上面贴了一张漂亮的图片,是一个背影,一个看不出是男是女的背影。
接着,在那张背影的下面,我快速地写下了一段关于贾琳的文字。
她所有的不幸都被我淋漓尽致地描绘了出来,好像我比她本人还要了解她自己一样。
然后,在最后一个字符结束以后,在我敲下了回车键的时候,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帖子,一封署名为『恋上女孩的马哈鱼』的遗书。
帖子的发布人是……
蚊子爱喝血。
级别为,版主。
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聚了。
然而,梦境中的我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我在她的身体里感受着她,那个梦中的我,微笑着关机,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可凉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便挤进了他的怀里,安详地合上了眼睛。
在她睡着以后,我仿佛跳脱了出来。
以透明的状态站立在房间的中央,死寂地看着熟睡的他们。
“我是蚊子?!我怎么会是蚊子呢?!”
我呢喃着,却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姐,我爱你。”
“嗯,我也是。”
离开这个梦的时候,我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这样呓语着……
一瞬间,我泪流满面。
*** ***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阳光把屋子照得白花花的。
可凉应该已经去上学了,桌子上放着他为我准备的早餐,装麦片的杯子里有温暖的热气在上升。一切都在我眼前铺陈得那样安静而美好。
伸了个懒腰,起床,微笑着拿起麦片喝了起来。
然而,就在我微笑起来的一瞬间。我好像忽然看见了昨天的那个梦,梦里那个我的微笑,如同水雾一样在我眼前氤氲开来,久久不散。
我把电脑打开了,登录着灰色空间的主页。
在论坛上,我看到了一封新的遗书,属于贾琳的,是我昨天在梦中为她写的。
我的手在抖,但我还是在会员登录区的用户名栏里填上了五个字:蚊子爱喝血。
看着密码栏,我还没有思考,脑子里就已经飞快地闪过了一组数字:
19850710。
……我的生日。
我疑惑着,慢慢地在键盘上敲打了八次,按下回车键。
大约两秒钟,系统回复我:
您的登录已成功,页面将为您自动转到管理区。
看着电脑,我一动不动地看着,整个人就像被定格了一样。
那么久,那么久……
“啊——”
从我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尖叫,那样的刺耳。
屋子里瞬间被我的声音挤满了,而当我的声音停止下来的时候,屋子里又恢复了原始的死寂,那么静,那么空。静得让我害怕,空得让我想流泪。
*** ***
学校里,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南湖公园的那具死尸,他们的声音让我一次又一次地沦陷在昨天的那个梦里。
我要窒息了,可我还不想死。于是,我跑出了教室,跑到了安静的后操场,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暖,你没事吧?”是佳怡。
“我……没事。”
“是因为贾琳的死吗?呵呵,不用在意的,只要是空间里的人,随时都可能会死的。”佳怡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暗淡得好像枯黄的叶子。
“如果我跟你说,她是我杀的,你信吗?”我轻轻地说。
佳怡摇了摇头,她说:“她是自杀。”
“是他杀。”
“自杀也好,他杀也好,都是蚊子的意思。”
“也许我就是蚊子呢……”
“不会,可暖怎么会是蚊子呢?”
“也许会。”
“不,一定不会的。”佳怡望着我,表情平静而哀伤。
“你知道谁是蚊子?”
“嗯。”
“那,告诉我好吗……”
“可暖,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就算你知道了,就算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也是没用的,没用的……”
“为什么?”
“因为……”佳怡慢慢地低下头,又慢慢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因为蚊子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记忆,不管你相不相信,就算你知道了一切,他也能够让你遗忘。”
“不可能,他又不是神,怎么可能改变人的记忆呢?”
“如果可能呢?”一个声音冷冷地在我身后响起,是隋棠。
我回头,她已经走到了我面前,而她的手里,拿着一块精致的怀表。
那么熟悉……
“看着它——”隋棠的声音魅惑地响起。
于是,我看了一眼那块怀表。只是一眼,便让我深陷其中了。
“忘记所有的一切,忘记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忘记你为什么活着……”
隋棠的声音在我耳边低沉婉转地流淌着,动人得如同夜莺的歌唱。
慢慢地,我脑子里的一些东西开始流失,又慢慢地,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是谁?这里是哪?”有一个人这样说,很像很像我的声音。
“记住,这叫减法催眠!”是隋棠。
说完,她又对着我的耳朵低吟了一会儿,然后,我的记忆又瞬间回来了。
“这是加法催眠。”怀表停止摆动的时候,隋棠这样说。
“催眠?!你是说,蚊子就是这样让人忘记一切的吗?”我问着,然后脑子里都是刚刚被隋棠催眠的一幕幕。
“不是忘记。催眠还做不到让人真正忘记,它只是可以把记忆隐藏起来,不过,如果不去触碰那些记忆的话,人通常情况下都不会想起来。不过,如果是蚊子做催眠的话,就算催眠期过了,那些人也不会想起来的。因为催眠师不是每一个都可以做的,首先要看这个人有没有天生异于常人的念力和意志力。催眠师念力的强弱是决定被催眠者能否快速进入催眠状态的关键;至于意志力,则是关乎催眠师本身不被催眠导体催眠的基本。而蚊子,正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做催眠师的人。”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我知道你恨蚊子,因为他的出现让你失去了很多,可是,可暖是无辜的,而且,你就不怕……”
“她无辜吗?呵呵,告诉你,但凡是空间的会员,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况且,蚊子已经准备开始进行屠杀计划了。”隋棠打断了佳怡,对着她静静地笑了一下,眼睛里已经没了往日的那种锐利。
我发现,隋棠自从跟谈笑在一起以后,整个人好像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而这种改变,对于像她这样的人,不知是好是坏。
“屠杀计划?真的要开始了吗?……”佳怡的目光中闪烁着疑惑。
“是。”隋棠轻轻地点头,“所以,让她尽早地知道真相,或许可以让一切能有一个好的终结。”
“好的终结?会吗?”
“不知道,也许吧。”淡淡的声音,里面有忧伤如丝般在游动。
“你不是蚊子?”我问。
隋棠挑了一下眉,轻轻地笑了笑:“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现在的蚊子轻而易举就能用催眠术杀了我。”
“可是你也很厉害啊!起码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我。”
“杀你?!呵呵,我杀不了你!没人能杀得了你!”
“为什么?”
“因为我的能力还不及蚊子的十分之一。”
“那……我就是蚊子对不对?你杀不了我,是因为我就是蚊子,对不对?”
“对。但也不对。”
“什么叫对,但也不对?”
“呵呵,真的就那么想知道吗?”
“是。”
“可是,如果知道了一切,你也许会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得到,反而失去了很多很宝贵的东西。”
“能有多宝贵,会有比失去安然那样的朋友还要痛苦吗?”
“当然,比那要痛苦得多!”
“是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也在所不惜,我只想知道,我到底跟蚊子是什么样的关系。”
“放心吧,很多事情都已经走到了尽头,都快结束了。”
这样说完,隋棠便不再讲话了。可她的脸上依旧有漂亮的笑容,如同夏日被微风吹起的窗纱,那么轻盈却又那样身不由己。
*** ***
放学的时候,莫言就站在校门口。
“你怎么来了?”他牵住我手的时候,我问他。
“来接我喜欢的人放学啊!”
“酸死了,你是想让我吐出来是不是?!”我故意抖了抖身子。
他看着我,笑着,伸手在我的头上摸了几下,那么宠溺的动作和表情。
我望着他,忽然有些呆了。
“怎么了?被我这张天下无敌的帅脸给吓到了吗?”莫言臭屁地问着。
下一秒,我抱住了他。
在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我感觉他颤了一下。很快,他也开始回抱我,紧紧地。
“不要离开我,好吗?”声音从我的嘴里平静地流淌出来。
我发现,我真的有些离不开莫言了。以前,我从不会去害怕失去什么。但我现在真的很怕,很怕莫言以后都不会这样站在我的面前跟我笑了。
“回答我啊,说你不会离开我!说啊!”我又问了一遍。
莫言依旧沉默着,他只是把我抱得更紧,更紧了。
“为什么不说话?如果你无法保证永远待在我身边的话,那你现在就离开,以后也永远不要再出现。我不想让自己有某种习惯,因为像我这种人,一旦有了习惯,就很难改得掉了,所以,不要让我习惯,不要……”我边说边挣扎着要离开莫言的怀抱,虽然他也在用力地抵抗着我推开他的那股力量,但最后我们还是分开了。
原因是,莫言已经哭泣到浑身颤抖了。
“为什么要流泪?就算你无法保证永远在我身边也可以,但是请你不要流泪。你是为了我在流泪吗?你知不知道,看着你为我流泪,我也会难过的,不信你看,我也流泪了。你看,这些泪水都是自己流下来的,我管不住它们。我不想哭,不想哭,不想哭……”我指着眼睛说着,然后我开始擦眼泪,而眼泪,却越擦越多。
“可暖!”莫言又一次地抱住了我,痛苦地喊着我的名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那天,他抱着我,说了无数句“我爱你”。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里好像有数不清的忧伤与绝望在流动。
而我,只能沉溺在那些忧伤与绝望里。
我会死在里面吗?
不会,当然不会。
因为我的心告诉我,我的死亡理由里面不包括它们。
*** ***
“你知道灰色空间吗?”莫言送我回家的时候,我问他。
他点了点头:“知道。现在只要是高中生,几乎没有不知道灰色空间还有蚊子的吧。”
“蚊子?连你也知道蚊子?”
“当然!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我周围的很多人都在议论他啊,尤其是女生。”莫言看着我,说得那样顺理成章。
“议论?他们议论什么?”
“他们说,蚊子是可以魅惑人的邪恶魔鬼。”
莫言这样说完,昨天的那个梦又开始在我眼前浮现。于是,我抖了一下。
而他握着我的手也同时收紧了:“怎么了?”
“没什么。”
“害怕了吗?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我看着莫言,看着他满脸满眼的诚恳。
“如果我就是蚊子,你会怎么办?”
“你?”
“对,假如我就是蚊子,你会怎么办?会离我而去,还是想办法把我杀了为这个世界除害!?”
莫言听完我的话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起来,然后拥我入怀。他说:“你怎么可能是蚊子呢!”
“我是在假设,如果我是蚊子,你会怎么办?!”
“你不会是蚊子。”
“我说了我是在假设……”
“不,没有那种假设!可暖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恶魔呢?!”
“如果是呢?如果我就是那种恶魔呢?”
“没有如果!”
“我是说假如……”
“可暖!”莫言打断了我,“不要再去假设那些无所谓的东西了,就算你真的是恶魔,我也会想办法把你变成天使!”
我凝视着莫言,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没有骗我。
只不过,如果想把恶魔变成天使,除了想改变她的那个人本身以外,恶魔也一定要牺牲很多吧。
不过,他总算没有说他不要我啊!
所以,我还是应该满足的吧。
*** ***
上楼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可凉靠着门框在看书,看到我以后,立刻就笑了起来。
“刚才在阳台就看到你们了,没想到告个别还要这么久,等得我腿都酸了。”可凉接过我背包的时候这样说。
“怎么?嫉妒啦?”我笑。
“嗯。”可凉看着我,很认真地点头。
忽然,我好像又看到了昨天夜里的那个梦,我看到了自己亲吻可凉额头时的眼神,那么深情,好像并不是在看自己的弟弟,而是在注视一个深爱多年的恋人……
“姐,你喜欢他吗?”
“嗯。”
“那,将来以后,你会嫁给他吗?”
听可凉这样问,我开始思索了起来。其实,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结婚。不过,当我脑海里闪过他在那个雨夜里跟我说的“可暖,等我们都毕业了,就结婚吧”,我忽然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看到可凉的眼睛飞快地暗淡了一下。
“姐,如果我不是你弟弟,你会喜欢我吗?”
“呵呵,傻孩子,你怎么可能不是我弟弟呢?!”
“如果可能,你会嫁给我吗?”
“笨蛋,姐弟怎么成亲?!”
“那按照姐的意思,如果不是姐弟,就可以成亲喽?!”
我想了想,想了很久也没想到答案,不过后来,我还是对着可凉点了点头。
于是,可凉再次笑了起来,那么灿烂,那么好看。
*** ***
睡觉。睡着了以后,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宁亮、古宇、安然还有贾琳他们都活了,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刀,明晃晃,光灿灿的利器。
然后,他们一起扑向了我,一起举起刀在我身上刺了一下,又一下……
他们说:“蚊子,你还我的命!”
我挣扎着,我说:“我不是蚊子!我不是!”
但,他们谁也没有理会我的声音,他们只是仇恨地望着我,把尖刀更猛烈地扎在我身上……
“啊——”
我惊叫着坐了起来。
梦,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满屋子的黑暗。
“怎么了,姐?”可凉被我的声音吵醒,慌忙地坐起来抱住了我。
可凉的怀抱是温暖的,那种温暖让我有安心的感觉。于是,我就那样用力地靠着他,流着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我做了一个噩梦。”我抽泣着告诉可凉。
“是吗?那你梦到什么了?说出来就好了,说出来就可以忘记了!”
“我梦见……我梦见我是蚊子……”说完,我抱可凉也就抱得更紧了,好像我一旦松开了他,就会重新跌进那个梦里似的。
很久,可凉轻轻地抬起了我的头,他说:“姐怎么会是蚊子呢?!”
“如果我是呢,如果我就是那个邪恶得跟魔鬼一样的人,你还会陪着我吗?”
可凉看着我,淡淡地微笑着,笑得那样美好,那样温柔。
“原来,在姐的眼里,蚊子是像魔鬼一样的人啊。可是,姐你知道吗?如果你真的是蚊子的话,我也会陪着你的。不管你是不是蚊子,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会陪着你的。而且,我还会帮你,蚊子不是喜欢杀人吗?如果姐你是蚊子的话,我一定不要你去碰血,我会帮你杀了那些你想杀的人,我要跟你一起做魔鬼。因为那样的话,姐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可凉……”我轻唤着他的名字。
于是,他低下头来看我,有那么一瞬间,我分明看到,在他的眼睛里,有璀璨的诡异在闪动。
那天,我流了好长时间的泪。听人说,人如果哭久了就会想睡觉,看来是真的。
慢慢地,我的眼睛开始有些睁不开了。
“好困。”我说。
“那就睡吧。”可凉温柔地说。
我摇了摇头,我说:“我不想睡,睡了以后又该做梦了。”
“不会的。睡吧。”
“不睡……不睡……我怕,好怕那些死去的人……我怕自己有一天……也会那样死了……”
“不会的。姐难道忘了吗?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就算这个世界上死再多的人,都没有关系,因为我还活着啊。所以,姐你没必要害怕的。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会在下一秒立刻去陪你。知道吗?只要我没魂飞魄散掉,我就一定会陪着你,不让你寂寞。”
“真的吗?”我泪眼蒙蒙地望着可凉。
“当然是真的啊!我什么时候骗过姐呢!”可凉垂下头让我看清了他微笑着的脸庞。
于是,我也笑了起来。我发现,跟可凉在一起,我总会这样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睡吧,姐,我会抱着你,一直到你自然醒来为止。以后我每天都这样抱着你,那样的话,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可凉这样说完,我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睡着的时候,我感觉可凉在我额上轻吻了一下。
那么暧昧,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