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再长,总有苏醒的时候。杨刃睁开了眼睛,又回到了现实之中。外面雷声轰轰,霹雳连连,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吹倒屋檐,杨刃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他的身旁,就是女尸。女尸的另一头,则是天童。不多时,天童也苏醒了,猛然挺直了身子,按着胸口,不住地喘着粗气。
杨刃看了天童一眼,轻声道:“我方才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我也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见了西林宅。”
“我也是。”
两人竟然做了同样的噩梦,都惊得不发一言,谁都不想再提那可怕的梦境。大雨夹杂着豆大的冰雹哗啦啦地落了下来,砰砰地敲打着门窗,惊扰着每个人的清梦。
“天童,别发呆了,我们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这样棺材铺就有救了。”
“嗯。”天童应了一句,却依旧没有缓过神来。
接下来的光景,再没有什么怪事发生。杨刃在女尸额头上贴上了符咒,合上了她的双眼,又与天童合力,把尸身移到了棺木之中。做好此事后,又在棺材下点亮了七星灯,棺材六方摆上了桃木桩,系上了缀满铃铛的红绳,最后则在棺木周围撒满了面粉。
所有的事情弄好后,已然是四更天了,黎明即将到来。天童迷糊地问道:“杨刃,你说掌柜的让我们摆的是什么阵?”
“不知道,不过此阵摆好后,是人是鬼都难以靠近棺木了。”
“那靠近会如何?”
“会在面粉上留下脚印,红绳上的铃铛也会当当作响。”
“这下好了,杜小姐要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话,也会惊动这些东西的。”
谁知就在此时,铃铛振动了,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黎明的阳光终于刺破了云层,黑暗退去,暴雨停歇了。崔老大和杜胜远带着家丁来到了灵堂之前。
“把钉在门上的木板都拆了,看看这两个兔崽子死了没有?”
“是!”家丁点了点头,动手拆了木板。崔老大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灵堂大门。诸人都有点紧张,互相催促后才提心吊胆地走近屋中。崔老大远远地就看到布置妥当的棺木,却不见杨刃和天童的身影。
“那两个小子怎么不见踪影了,难道逃了?来人啊,给我好好搜搜。”
过了片刻,一位家丁寻到了棺材后面,便大声地嚷道:“崔二爷,不好了,他们都死了。”
“死了?”众人走了上去,杨刃和天童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说什么命硬,到头来还不是死翘翘了?”崔老大抡起一脚踢在了天童的身上。天童翻了个身,口中传来鼾声。杨刃也说了句含糊不清的怪话。
杨刃和天童没有死,他们在灵堂待了一夜后竟然安然无恙,这件事立马在杜府炸开了锅。杜老板十分高兴,给两人许多的奖赏。杨刃收了银元后,道:“杜老板,只要压在棺材下的瓦片碎了,就可以下葬了。”
“嗯。”杜老板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两人还想要什么?没想到两人想了一下后,却说要参观一下宅子。杜胜远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了。杨刃和天童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杜府后,便重新组装好散架的红木棺材,接着赶着马车,拉着赵主事的尸首离开了杜府。
回到棺材铺时,昔日围着铺子的恶人已然散去,铺子里的其他伙计见到两人,就如同看到归乡的英雄一样,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叫好声。可是铺子的掌柜邵梅花却闭关于房中,不见杨刃和天童在内的任何人。
杨刃和天童从杜府那得到了不少钱,现在又没有掌柜的管着,自然开始逍遥快活了。他们请店里的所有伙计去了城里最好的酒楼,一顿海吃猛吃,接着又到夫子庙逍遥快活,直到天明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回到了铺子中。
晌午时分,杨刃头昏脑涨地从**爬了起来,见到天童愁眉苦脸地站在床前,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你怎么了?不是因为昨夜穷大方后悔吧?”
“不是,这怎么会?”
“那是因为还想着杜小姐?我劝你别再想了,人鬼殊途,她有什么冤屈我们也插不上手。”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杨刃你别生气,”天童不安说道,“我把你的七星吊坠搞丢了。”
“什么?”杨刃从**弹了起来,追问道,“你在哪里搞丢的?是不是我们昨晚吃东西的地方?”
“酒楼、铺子里、夫子庙都找过了,都没有看到。我怀疑七星吊坠掉到一个地方了?”天童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什么地方?”杨刃愣了一下,突然醒悟道,“你的意思是说杜府?难道吊坠落到棺材里面了吗?”
天童苦笑了下道:“想必是昨晚移灵的时候,不小心落到里面去的。早上我去了一趟杜府,不过杜家人听说要破了阵法才能取出东西,便打死不愿意了。我知道那东西对你很重要,于是多说了几句,没想到便遭到他们的一顿暴打。杜府的人还说若是继续纠缠的话,就把我们的铺子烧了。”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那可是爹娘留给我的遗物啊!”
“杨刃,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天童啪啪地扇着自个儿耳光,带着哭声说道,“我想好了,到了晚上,我再去一趟灵堂,偷偷把吊坠取回来,若是等到棺材下葬后,就什么都晚了。”
天童搞丢了七星吊坠,杨刃本来十分气恼,但那也是天童的无心之失。若是再回到灵堂的话,说不定命都没了。想清楚此中的利害关系,杨刃摆了摆手,道:“丢了就丢了吧!反正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父母的模样。这样也好,丢了吊坠,免得以后触景伤情。天童你不要自责了,一世人两兄弟,我怎么忍心让你再去冒险?要是你真的被杜丽媛抓去当鬼丈夫的话,我就寝食难安了。”
“杨刃,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快把此事忘了!昨日离开之时,我们特意绕着宅子走了一圈,有意无意之间也提起了西林宅,可是杜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等都闪烁其词,想必此中有太多隐情。唉!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忘记此事吧!”
天童还要开口争辩,杨刃却咧嘴笑道:“别说什么了,夫子庙有北京请来的戏班,今日开演《定军山》,走,我们听戏去!”
天童拗不过杨刃,两人便拉着铺子里的其他伙计,兴冲冲地到了夫子庙。没想到今日却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戏班临时有事,取消了演出。虽说看不成戏,但是杨刃等人还是豪兴不减,把平日想看的想玩的想吃的都一一尝试了。酒楼聚会之时,杨刃和大伙兴高采烈地划着酒令,对天童不停地劝酒,好像忘记了父母遗物搞丢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子时降临,折腾一天的棺材铺伙计都睡着了。月朗星稀之时,杨刃穿着夜行衣从铺子里面偷偷地跑了出来。
月光洒满了大地,路上行人不多。杨刃抬头看着天上的北斗七星,喃喃自语道:“爹、娘,你们留给我的东西,刃儿一定会找回来的。”就在此时,杨刃的肩膀却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