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刃大惊,猛然回过头来,拍他肩膀的人脸蒙黑布也是一身夜行装束。杨刃诧异之时,那人扯掉了脸上的布条,竟然就是天童。
“你怎么也跟来了?”
“一世人两兄弟,我们自小一块长大,你的这点小心思我还不明白?走,去杜府看看!”
“好!”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行。
清脆的更声在夜色中响起,街上冷冷清清,早没了行人。两个棺材铺的小伙计急匆匆地走向了杜府。走到杜府门前大街的时候,突然吹来了一阵阴风,黄纸也随风飞舞,景象甚是诡异。
天童打了一个冷战,急忙拉住了杨刃,不安说道:“杨刃,我感觉不对劲,我们小心点!”
“嗯。”杨刃点了点头。两人藏身秘处,留意着前面的变化。须臾,飘在空中的黄纸摇身一变成了黄衣人,一个个如同游泳一样,游进了杜府里面。
杨刃惊恐地看着天童,说道:“他们难道就是棺材赌场的黄纸人?这些纸鬼到杜府里面要做什么?”
两人诧异的当口,杜府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锣鼓声,紧接着嘹亮的唱腔也随之传来,杨刃对京剧颇为喜爱,知道唱的正是京剧《定军山》选段。
“京剧班子难道来杜府了?怪不得在夫子庙没找到他们。可是为何又要在子时唱戏?”
“站在这里瞎猜也没用,进去看看再说。”
杨刃和天童自小摸爬滚打惯了,没费多少工夫,便从围墙上翻了进去。今夜的杜府异常冷清,亭台小榭处看不到一点人影。两人毫无阻碍便摸进了杜府后院,找了处隐秘的地方,藏起了身形。后院里面已然搭起了戏台,京剧班子正在台上唱着京剧。老生字正腔圆的谭派唱法,让杨刃忍不住想哼上几句。
天童心惊胆战地指了指前面,在舞台的下面摆着数百把椅子,可是椅子上却空无一人。杨刃睁眼再看之时,却发现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位黄纸人。这群纸鬼都在聚精会神地看戏,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在黄纸人中,还有一人与众不同,他身背着三把鬼头大刀,模样凶狠,只是脸颊处涂着月饼大小的红色胭脂,看上去异常的诡异。
天童哆哆嗦嗦地说道:“那人不就是赵陀罗吗?他怎么也变成黄纸人了?”
“看来杜小姐快下葬了,杜家是在请鬼看戏,希望这一群孤魂野鬼不会在黄泉路上为难杜小姐,所以招来这么多黄纸人了。”
“嗯,我也想到了。”
杨刃皱眉道:“有这么多的黄纸人堵在灵堂前面,我们要如何进去?”
天童愣了一下,从包袱里拿来了两件黄衣,又拿出了画纸人的颜料。
“你怎么带这些东西来了?”
“你也知道我通灵。不知为何,我出门前就想着带这些东西了。”
旋踵,两人穿上了黄衣,在脸上抹上了白粉,扑上了红点。晃眼看去,便如同两名纸人一般。一切准备妥当,两个胆大的伙计,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戏场中的黄纸人正在摇头晃脑地听着京剧,无人留意杨刃和天童的出现。谁知走了几步路,天童不小心踩断了枯枝,弄出了咔嚓的声响。此声发出后,所有黄纸人都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两人。
天童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大气不敢喘一下。杨刃眼珠一转,指了指台上的黄忠,比了一个“好”的手势。黄纸人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耳朵,把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杨刃和天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黄纸人这才把脸侧转过去,继续看戏。两人长出了一口气,小心谨慎地绕过了舞台,来到了灵堂之前。灵堂的大门是虚掩的,杨刃给天童使了一个眼色,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吱嘎一声响,灵堂大门再度打开了。就在两人踏进门槛的一刹那,房里却冒出了几名黑衣男子,他们直瞪瞪地看着两人。
一名黑衣男子有点胆怯地问道:“你们是谁?为何闯入此地?”
杨刃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些人都是杜府的家丁。原来杨刃和天童守灵无事后,便有几个胆大的家丁愿意守灵了。不过杨刃和天童打扮得纸人一样,所以家丁们并没有认出两人。
天童一下子惊呆了,斜看着杨刃。杨刃心领神会,眼睛向上一翻,如同僵尸一样左右摇晃着身体,怪声怪气道:“尔等竟然能看见我们?我等乃是鬼差,看戏之后,便要接杜丽媛上路了。”
“鬼啊!”守灵家丁大喊了一声,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众人离去后,两人拍了拍胸口,把房门虚掩,打量着眼前的景物。女尸依旧躺在棺材之中,只是棺材底下撒有白面,棺材周围又有桃木桩和红绳铃铛,这样反而让杨刃和天童不好动手了。
为了看清棺材中的景象,杨刃爬上了供桌,瞅了几眼后,便发现七星吊坠果然在女尸的手腕处,似乎被握住了一样。
天童也站到了供桌上,惊恐地说道:“杨刃,你说会不会那条吊坠是杜小姐故意留下的,好引我们再次来这个地方!”
“别自个儿吓自个儿,我去取吊坠,你在这里守着。”
“好,我掩护你。可是你要怎么过去?在面粉上留下脚印的话,会被人发现的。”
“我自有法子。”杨刃深吸了一口气,倒退着走到棺材之前。天童微微一笑,暗赞杨刃有法子,他留下这样的脚印,就像是杜小姐从棺材中爬出来一样了,别人看到,也不会怀疑什么了。
杨刃虽然胆大,但是对女尸还是心有余悸。他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吊坠正好被女尸长指甲勾在了手指上。
“杜姑娘,有怪莫怪,杨某只是想拿回父母给我的东西而已。”杨刃祷告一番后,便把左手怯生生地伸进棺材之中。探到吊坠后,一咬牙一闭眼就猛地一拉。就当杨刃以为把东西拿到手的时候,女尸却砰的一下被吊坠带了起来。站在远处的天童不明其中的关键,两眼一翻,便摔倒在供桌下。
杨刃回头,方才明白是吊坠把女尸勾起了,正想嘲笑天童之际,女尸额头上的符纸却被阴风扬起,眼睛刷地一下睁开了。杨刃似乎听到有人对他说:“又来偷吃烧鸡吗?”
杨刃惊慌失措地怪叫了一声,急忙摔开女尸的手腕,狼狈不堪地退到天童身边,不停地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天童鼓足勇气说道:“还是换我去
好了。”
“你去的话更不行,马上就成鬼丈夫了,你等等,让我想想其他法子。”
两人愣神的当口,灵堂中的纸人却在微微地抖动,好像都活过来了一样。杨刃吞了下口水, 壮着胆子问道:“你是谁?是人是鬼?”过了片刻,纸人中走出一名绿衣女子,她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人吗?”
“我们当然是人!你又是谁?”
女子抽泣了一声,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哭声说道:“原来你们是帮小姐移灵的两位恩公,小翠在这里跟两位恩公叩头了!”
“又没过年,先别忙着叩头,小翠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小姐生前的丫鬟。恩公,小姐死得好惨啊!她是被西林宅害死的。”
到了此时,杨刃和天童知道小翠是人不是鬼,便大声说道:“小翠你快点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待在这里?”
小翠在两人的搀扶下终于站了起来,哭哭啼啼地说了其中的缘由。原来小翠和杜丽媛从小一起长大,虽为主仆,实为姐妹。昨夜小翠于梦中见到了杜丽媛,她告诉小翠杨刃和天童今日还会再来。于是便大着胆子和其他家丁一起守灵,没想到真的见到了两人。
杨刃和天童听到小翠所说,一股冷意直冲脑门,女尸竟然知道他们会再度前来,难道说七星吊坠真的是她故意留下的不成?两方寒暄一番后,小翠对两人的戒心消除,想了一想,便娓娓道来了一段惊世骇俗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