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刃到南洋不过百日,袁世凯一命呜呼。中华大地又陷入了军阀混战的乱局,直系、皖系、奉系、革命党各方势力轮番登上历史舞台。一时间神州各处硝烟弥漫,难得安宁。
当袁世凯死后,算瞎子便在鲁巴河畔买下了一大块土地,开始雇当地人种植橡胶,由于当时汽车工业兴起,算瞎子便一下积累了不少财富。自此以后,三人的生活越发的稳定。算瞎子发号施令,田七成了管家和账房,杨刃则开始跟随算瞎子学习术士和武功。
在南洋的第一年,杨刃主要学习的是功夫。第二年,他开始学习各种术数,其中主要学的是“山、医、命、相、卜”五种术数。“卜”即为各种占卜之术,“相”为各种面相、宅相之术,“命”为子平术、紫薇术等八字推命之术,“医”为中医五行之术,“山”为各种术士修行的方术,如观落阴、圆光术等。
晃眼之间,六年过去了。杨刃成了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长得虎背熊腰、剑眉星眼、英气逼人,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小叫花子了。算瞎子的生意,此时也越做越大。不仅有好几处橡胶园,还开起了船行,在大海之中做起了各种贸易,渐渐地便成了南洋有名的富豪。
这几年相处之下,杨刃也渐渐摸清了算瞎子的脾气。他虽然看起来心狠手辣,但是口硬心软,悉心教导杨刃不说,还对他多番照顾。杨刃心怀感激之下,便把算瞎子认作了义父。可是这些年来,算瞎子绝口不提金陵塔和杨刃父亲的事情,无论杨刃怎么软磨硬泡,他就是一句话都不说。有几次,杨刃把算瞎子逼急了,还遭到了一顿暴打。
算瞎子不说这些事情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杨刃如果过早知道这些事情的话,就会乱了心性,从而影响复仇大计。
这一日,杨刃走到了海滩边,于星光下,拿出了爹娘留下的七星吊坠。他眺望着大海,心中思绪万千,在大海的另一头究竟发生着什么事情?马上就是到南洋的第七年了,前六年他学习了许多方术和武术,不过也许自己并不是学习方术的料,所有的方术都是学得一知半解,知道了皮相,如若碰到方士五帝,定然会败下阵来。
“少爷……”田七光着脚丫从沙滩上跑了过来。
“七叔,”杨刃转过身来,“你怎么来了?”
“少爷,老爷叫你去他屋子一趟。”
“哦,我知道了。”杨刃点了点头,也许算瞎子要教他新东西了。
吹着热带的海风,杨刃走到了算瞎子的屋中,立身问道:“义父,你是要教我新的方术吗?是洞天术,还是彻地术?”
算瞎子摇了摇头,道:“这两种方术被鬼神所嫉,会遭天谴。你的爹爹和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再说以你现在的能力,也学不了这两种方术。”
“那你叫我来这里是?”
“刃儿,”算瞎子轻声道,“术士五帝每个人都是百年一遇的奇才,你的武功即使再好,术数即使再强,也不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人的对手。”
“我明白。”杨刃点了点头,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真的不是当方士的料。自己的深仇雪恨到底怎么才能报?
算瞎子背身说道:“如今我们的能力在增强,五帝的能力也一定在增强,你纵是再学上十年、百年的方术,也是徒然的!”
“那怎么办?”杨刃面有愧色。
“老夫盘算多日,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情。你要想复仇成功,就必须掌握一些他们没有掌握的知识。”
“义父,你的意思是?”
“义父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明日你就上船,到西洋留学。”
“西洋留学?”杨刃愣了一下道,“西洋又没有武功,又没有方术,去那里有什么用?”
“蠢笨的东西,”算瞎子怒道,“你要知道,这世间最厉害的东西既不是武功也不是方术,而是你的脑子,你知道得越多,思考得越多,就越能占到先机。西洋虽然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但是有枪炮、有坚船,有很多东方没有的东西。”
“哦。”杨刃茫然地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你也和西洋人打了不少交道,多少学会了他们的一些语言。明日一早你就坐船到新加坡,然后从那里坐船到英吉利。我已安排好了,你要去那里一所名为牛津的学校,学习四年。”
“牛津?”杨刃更迷惑了,不解地说道,“义父,要学养牛的话,在乡下就可以了,不用跑那么远。”
“混账!”算瞎子怒道,“真是蠢材一个。到了西洋后,你有机会就四处走走,增长点阅历。西洋的东西你要多学,碰到那里的达官贵人也要主动结识一下。这些关系,说不定以后就会用上。至于钱方面,你不必担心,义父会给你的。”
“我明白了。”
杨刃被算瞎子训斥一顿后,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房门。他本以为可以回南京复仇了,没想到却要去更远的西洋。不过自从杨刃见到算瞎子以来,算瞎子几乎没做错任何事情。此番他让杨刃去西洋,想必也有其深意。
黎明的阳光又照在了大地上,码头上汽笛轰鸣,旅人正在告别。杨刃拎着行李孤零零地站在甲板上,落寞地眺望着远方。
就在客船将要起航的时候,远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田七跑了过来。
“七叔,”杨刃问道,“义父来了没有?”
“没有,”田七答道,“老爷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要有什么离愁别绪。”
“哦。”杨刃还是有些失落。
“对了,”田七笑道,“老爷说,四年后等你学成归来之时,他就把金陵塔和你父母的事都告诉你。”
“真的?”杨刃笑逐颜开。
汽笛声再次响起,杨刃挥了挥手,走上了甲板,踏上了未知的西洋旅途。
杨刃留洋的日子开始是苦闷不堪的,可是他慢慢地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西洋的强大不仅在枪炮上,而且在各个层面几乎都强于中华。杨刃此时也明白了算瞎子的心意,开始潜心求学。
在西洋的四年,杨刃不仅抓紧时间学习了各种知识,而且还周游各国,到欧洲各地,对当地的风土人情都做了一番考察。福尔摩斯的故事、爱迪生的发明、但丁的诗歌,这所有的东西都让杨刃着了迷。
一晃眼,四年过去了。从杨刃离开南京城算起,已经过去十年了,他已经是二十六岁的青年人了。这十年让杨刃从一个在棺材铺厮混的小伙计,变成了西装笔挺的绅士;让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成为了学贯中西的青年。杨刃学会了很多技能,更学会了思考。这世界最有用的东西,永远是自己的脑子。
就要回到南洋了,终于可以知道金陵塔的秘密了。杨刃忍不住内心的悸动,踏上了回航的客船。
大船从伦敦港出发,绕过了直布罗陀海峡,进入了地中海,经过了苏伊士运河和红海后,驶向了印度。
可是杨刃没有料到印度洋的海浪是如此的汹涌,他所乘的客船在锡兰靠岸后,等了五天暴风雨才停歇。海船继续开动,驶过了马六甲海峡,绕过了柔佛海峡,终于到达了婆罗洲。不过杨刃回家的那天,已经比四年前的约定时间晚了三天。
四年前,杨刃就是从这里上船的。四年后,杨刃又是从这里下船的。所有的景物都没有改变,改变的也许只有海滩上的细沙和天空中的海鸥。杨刃上岸之后,发觉没有人接自己,心中一下有了异样的感觉,急急忙忙地跑回了橡胶园,岂料刚到家门口,他便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