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急的!”苏云离微微一笑,玉手轻压杨刃肩膀,让他坐了下来。接下来一段光景里面,苏云离便说出了一段匪夷所思的离奇往事。
二十多年前,正是维新变法如火如荼之时,徐家的后人徐默亭乃是当年的举子,他一心为国,便参与了公车上书。岂料不过百日,风云突变,维新党人被袁世凯出卖,六君子断头菜市口,其他人等也被清廷具名通缉。徐默亭虽非主导,但也被牵连,连夜逃回了江阴老宅。
家族中人知道此事后纷纷收拾细软逃命。恰在此时,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徐默亭向祖宗祷告的时候,竟然在家族祠堂中发现了一道暗格,那里面放着许许多多徐霞客留下的游记手稿。
徐默亭是爱书如命之人,此刻见到珍贵的手稿,竟然忘记了逃命,如痴如醉地翻看起祖先的东西来。翌日凌晨,清廷派来的人摸进了村中。徐默亭无法,只好驾着马车,拉着一堆书逃命。
其后几日,清兵一直紧追不舍,徐默亭马车中的书又太多,所以一直没法跑得太快。就在此刻,他见到了徐守来。徐守来这人平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吃喝嫖赌,几乎无恶不作。不过不管怎么着,他也是徐默亭的本家。
徐默亭灵机一动,便给了徐守来许多银子,接着把马车中的一半书籍分给了他。两人商定,这些书由徐守来保管,日后徐默亭会用重金赎回来。
就这样两人分别收藏一半徐家图书,在大江南北东躲西藏,几年都难以碰头。徐守来年少时喜食福寿膏,染上了鸦片瘾,家业早就败光了,虽然逃命时得到了徐默亭不少钱,但也支持不了多少日子。这一年,徐守来依旧没等到徐默亭出现,走投无路之下便开始打起祖先藏书的主意。
徐守来虽然品行不端,但好歹也是出自书香门第,认识不少字,通看一遍祖先藏书后,发觉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神州各地的游记而已,于是便下了狠心,四处兜售祖宗之物。战乱之时,文章本就不值钱,因而根本没有什么人愿意买这些东西。无意之间,徐守来打听到西洋人对这些古书颇有兴趣,于是便费尽心思找到了洋人的拍卖行,希望他们能把这些藏书卖一个好价钱。
西洋人确认藏书的真实性后,也一拍即合,同意了徐守来的要求。不过明目张胆地拍卖这些东西的话,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拍卖会便秘密
进行。
就在一切事情顺利进行的时候,有七名黑衣男子自称雾谷七士,于夜间找到了徐守来,他们希望徐守来把藏书卖给他们。徐守来见到有人识货,自然十分高兴,但是此人贪念颇深,还想在拍卖会上狠狠地捞一笔,所以并未答应他们的要求。
由于那次拍卖会只允许洋人参加,而雾谷七士都是汉人,所以他们显得十分焦虑。最后有一人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对徐守来说:“我们给你一个天价,你明日就把这个天价当做拍卖的底价。如若拍卖会上有人出价比这更高,那你就把这些藏书卖给他们。如若没人出价比这高,就把藏书卖给我们
如何?”
徐守来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第二日拍卖会如期举行,果然没有出价高过底价的。第二日,雾谷七士带着一大笔银子,依约来到徐守来住处。徐守来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钱,自然是十分高兴,便毫不犹豫地把手头的藏书卖给了他们。
又过了半年,徐默亭找到了徐守来,想讨回那些藏书。可是徐守来却耍起了无赖,推说不知。到了最后,徐默亭软硬兼施,徐守来才说出了此间的原委。徐默亭当场大怒,斥责徐守来让祖宗蒙羞。徐守来却恬不知耻,一直劝说徐默亭,希望他也把手头的书卖了。
徐默亭知道徐守来已然不可救药,便追问七人的下落,可是徐守来眼里只有钱,根本未打探过雾谷七士的底细。听到这里,徐默亭自然更加气愤。接着他又向徐守来盘问七人的容貌。不过雾谷七士来的时候都蒙着黑布,所以徐守来并没看到面容。到了最后,徐守来提到某人眼角处有两颗黑痣,徐默亭顿时恍然大悟,这才急匆匆地离开了。
故事讲到这里,杨刃已是一头雾水,便问道:“云离,此事你是听谁说的?后来又怎么样了?”
苏云离嫣然一笑道:“告诉我此事的人,就是卖福寿膏给徐守来的人。由于徐守来此人颇爱张扬,机缘巧合之下,就什么都说了。”
“那徐默亭找到雾谷七士了吗?”
苏云离回道:“事情的发展,是你万万想不到的。”
……
徐默亭同徐守来分开后,便径直到了浙南雁**山雾里村。这个村子很隐秘,外人很难发现。徐默亭也是从祖先藏书中知晓了这个地方。几个月前,徐默亭为了弄清心中的疑惑,曾经到过这个村子,找了一些人问事。
雾里村的人大多都是术士,据传他们都是神相刘伯温的徒子徒孙,这村中某人的模样,就是左眉眼角处有两颗痣。所以所谓的雾谷七士就是村中之人。
为了要回藏书,徐默亭来之前已经倾家**产凑集了一大笔钱财。可是没想到雾谷七士根本不为钱财所动,他们反而想买徐默亭手头的那一部分藏书。两方都不让步,到了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雾谷七士情急之下还把徐默亭软禁了起来。
过了一个月,村中长老实在看不下去了,徐默亭才重获自由,回到了南京城。此时徐默亭又找到了徐守来,又对他仔细盘问了起来。徐默亭先是问徐守来:“你知不知道书中的秘密?”徐守来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从来没想到书中还藏着秘密。徐默亭接着又问:“雾谷七士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没有?提起过金陵塔没有?”
徐守来依旧摇了摇头,他只是无意间听到他们谈起过:只要凑齐所有的藏书,就能弄清楚其中的秘密。
听到此言,徐默亭明白那七个人即使不知道事情的全部,也知道了八九成,于是担忧之情更甚。
其后的日子,徐默亭一直闭门不出,甚至妻子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后,他的脸上也没有喜色。也就在众人渐渐淡忘这件事的时候,徐默亭突然惨遭灭门,全府上上下下十几口人,都无活口,家中的密室也被砸开,里面的藏书被席卷一空。
徐守来知道此事,顿时惊慌失措。知道对藏书感兴趣的只有那七个怪人,徐府的血案十有八九是他们所为。徐守来担心雾谷七士会对自己下手,于是连夜逃出了金陵城。
杨刃听完这个故事,心中有了不安的感觉,方术五帝加上义父和自个儿的父亲,正好也是七个人,难道他们就是雾谷七士吗?他们真的为了藏书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恶事?
苏云离见到杨刃脸色难看,不安地问道:“杨少爷,你怎么了?”
杨刃强装镇定道:“我没什么,你继续说。”
徐守来虽然逃走了,但是鸦片瘾还是老犯,时不时地还要跑回金陵城买福寿膏。这一来二往之下,卖鸦片的人便知道了其中的经过,接着又告诉了苏云离。
杨刃有点失魂落魄地说道:“雾谷七士真的杀了徐默亭全家?”
“其实杀徐家的另有其人!”
“哦,你说说看!”
“徐默亭一家是清廷杀的。某日南京知府突然得到了一封密信,信中揭露了徐默亭的行踪。得到此信后,清廷本想立马抓人,不过由于徐默亭爱好西学,所以隐姓埋名的这几年和洋人打了不少交道,有了不少的交情。所以决策之间,便有点投鼠忌器。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出了主意,清廷竟然一不做二不休,扮做强盗,趁着夜色杀光了徐默亭全家。至于徐默亭府中的密室,他们则压根不知道!”
“这定是雾谷七士的借刀杀人之计!徐府的密室也是他们打开的。”说出此话后,杨刃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爹爹和义父竟然真的是这样的人。为了一些藏书,竟然会如此狠心!
苏云离靠在了杨刃的身前,不安地问道:“杨少爷,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杨刃摇了摇头,道,“你知道徐守来的下落吗?”
苏云离笑着回道:“若是不知道他的下落,我也不会把你找来。”
“他在什么地方?”
苏云离递来了一张纸条,道:“徐守来藏身于徐州府铜山镇,这纸条上就是具体的地址。”
杨刃接过了苏云离递来的纸条,收藏妥当后,又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张
银票。
“云离,这些钱你拿着吧!”
苏云离看了一眼银票上的数字,大惊道:“我怎么能要你这么多钱?”
“你帮了我大忙,这些钱是该得的!”
“其实,”苏云离黯然说道,“我帮你的忙不是为了钱,只是想多见见你。”
“云离……”杨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少爷,你和别的男人不一样,虽然看起来色迷迷的,但是却是一个好人。”
“好人?老天爷从来没对好人好过。”杨刃转过了身子,握住苏云离双肩,柔声说道,“云离,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地方,一直想赎身,只是钱还没凑够。这些钱你先拿着,若是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杨少爷。”苏云离眼中含泪,靠到了杨刃身前,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美人投怀送抱,杨刃即使心如磐石也坐不住了,身体里面蹿出来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苏云离的吻越来越热切,杨刃一时把持不住,便把她抱到了**。就当两人要宽衣解带之际,杨刃在苏云离的眉目之间却好像看到了许铃心的身影,他猛然打了自个儿一巴掌,翻身从**坐了起来。
“杨少爷,你怎么了?是嫌弃我吗?”苏云离的神情有些落寞。
“没有,”杨刃轻声道,“你是很好的姑娘,委身于此也是因为身不由己。只是方才我突然想起了另一人,那个人长得和你还有点像。我杨刃虽然不是正人君子,但是总觉得这么做心中有些不安。苏姑娘,你不要生气,原谅我好吗?”
苏云离眼中噙满了热泪,旋即又强颜欢笑道:“杨少爷说笑了,云离是什么身份,怎敢生你的气?我只是很羡慕公子心中想起的那个女人而已!”
“你别叫我什么杨少爷了,太生分,以后就叫我杨刃吧!”
“好。”苏云离转悲为喜。
杨刃拍了拍苏云离的肩膀,安慰道:“我要离开南京城去徐州找徐守来,你赎身后能不能等我回来?”
“嗯,你也要答应云离,要好好地保重自己。”苏云离点了点头,含情脉脉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杨刃又待了一会儿,终于离开了醉云楼,苏云离依偎在窗台边,看着慢慢离去的男子,眼角不由得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