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刃心神不宁地走出了醉云楼,很多心事都涌上了心头。他想到了爹爹和义父,心中总是期盼那封告密信不是他们写的。他又想到了许铃心,不知为何一想到她心中就有做贼的感觉。接着杨刃又想到了苏云离,如若许铃心没出现的话,他会不会把这个女人带在身边?
努力平复心中的不安后,杨刃开车到了许铃心住处。可是敲门许久,里面却无人应答。也许是担心佳人的安危,也许是特别想见到许铃心,杨刃翻过了院墙,走到了屋子里面,四处查看后,看到了书桌上留下的纸条,那上面留下了许铃心的秀笔。
“杨刃,依你无法无天的个性,一定会闯到这里的。你放心,我不是有了危险,而是有事要出远门,不用费尽心思找我了。杨公子若是无聊了,可以开车四处兜风,不用专门来招惹我不快!对了,劳烦尊驾离开之时把屋子打扫干净,我可不想屋子里面留下一股坏人的味道!”
看完留言,杨刃忐忑不安,心想道:“糟了,看来铃心知道我去醉云楼一事了。唉,一定想法子跟她解释清楚才行!可是这个笨丫头到底到哪里去了?竟然一声不响地就不见了!”
杨刃在许铃心家中又徘徊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这才落寞地离开。他离去之时,还按照留言所说,把地上和窗台上的脚印都打扫干净,不敢有半分懈怠。
回到家中,杨刃多方打听许铃心的下落,却毫无收获。翌日,杨刃怕徐守来那事儿会出什么岔子,给许铃心留言之后,便和田七一道在浦口火车站上了车,奔向了北边的徐州城。
一日之后,两人在徐州下了车。徐州地处苏北,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它上接奉系军阀张宗昌所在的山东,下临大军阀孙传芳所在的华东,如同一座火山口随时都可能爆发战争。
杨刃出了徐州城,一路向北,终于到了铜山镇。一切安顿后,已然是日落时分了,不过杨刃丝毫不敢多做停留,径直去了徐守来所住的院落。谁知刚到巷口之时,就听见前面人声鼎沸,几十名大汉手拿着火把,正对着院落叫骂。
杨刃心觉不安,快步走了上去,还未到众人面前,这些壮汉就丢出手中的火把把徐守来的房子点燃了。
“等等。”杨刃急忙喊了一声。壮汉们回过头来,问道:“你是何人?竟然要多管闲事?”
“我是外地来的生意人,这是徐守来的住处吗?我是来找他的!”
“哈哈!”壮汉们大笑道,“你来晚了!不用问就知道徐守来那瘪三肯定也欠了你的钱!这天杀的吸食福寿膏也就算了,最近还染上了赌瘾,结果搞了一屁股的烂债。你也是来要债的吧,不过来晚了,他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上一拨人抢走了。我等气不过,就只好烧他的房子泄气!”
杨刃吃惊地说道:“诸位好汉知道他的下落吗?”
“哈哈,你又说笑了,要是知道他的下落,还不早就把这小子的狗腿打断了!最可气的是,我上次来要账的时候,他竟然拿出了一本破书,说是先祖留下来的,能值很多钱。现在连读书人都不值几个钱,何况一本破书?”
壮汉们一直喋喋不休,杨刃又问了几句,却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当下怅然。为今之际只好先找个地方暂且住下,再图打算。其后几日,杨刃和田七分头在城中打探,原来徐守来好毒好赌,家业早就败光,他为了躲债主已经许久没露面了。
田七有点担忧地问道:“少爷,你说徐守来会不会逃走?天下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找他?”
杨刃摇头道:“他一定还没离开,就在附近。”
“为什么这么说?”
杨刃回道:“这一来是他没盘缠难以逃走,二来是此人喜食鸦片,有了钱就会拿来买福寿膏,如若换了地方,他不一定有这个门路。”
田七点了点头,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去看看此地谁是卖福寿膏的!”
两人多番打探,终于找到了卖福寿膏的地头蛇,给了许多甜头后,终于从他口中知道,原来徐守来三天前还用最后一点钱买了一些鸦片,不过这几日却没有再次露面。杨刃离开之时,除了感谢地头蛇外,还买了不少福寿膏。田七惶恐地说道:“少爷,你也要吸食这个吗?这个东西万万碰不得啊!吸的话,整个人就毁了。”杨刃笑道:“七叔多虑了,此事我自有分寸。”
又过了几天,徐守来还是没有出现,地头蛇那里也没有任何消息。杨刃和田七便扮做了收古书的商人,在镇上收起古书来。初始时,摊位门前冷落,渐渐地便有些顾客了。有人拿出了一本破书,说是明末残本的《初刻拍案惊奇》。杨刃把此书端详了一番,虽然从油墨和印体推断应该是这几年的产物,可是他不仅没有说破,反而高价买了这本书。有了如同“千金买骨”的效应后,杨刃的名声一下子在当地传了开来,向他兜售古书的人络绎不绝。
这日,天色灰暗,狂风大作,路人稀少。就在要打烊的时候,一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走到了杨刃的摊位前。他左顾右看后,便从怀中摸出一本无名的绢纸书。杨刃方看了两眼,心便怦怦乱跳。这本书是一本游记,记载的是徐霞客游历徐州的故事。田七也看明白了此书的来由,只等着杨刃一声令下,就要抓住此人。
卖书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面容。杨刃把十块大洋高高举在手中,那人见钱眼开,竟然抬起头来。谁知杨刃看到此人容貌后,却颇感失望。想了一下,便把钱交到了来人手中。
卖书人也不答话,拿钱后便转身离开。田七看着他渐渐远去,担忧地说道:“少爷,怎么不抓住徐守来?还让他跑了?”
“他不是徐守来。”
“你怎么知道的?”
“徐守来吸食鸦片这么多年,早该骨瘦如柴,精神委靡。不过此人虽然衣不蔽体,但是身体还算健康,所以肯定不是徐守来。”
“哎,没想到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倒不一定,他虽然不是徐守来,但一定是徐守来派来的。走,我们跟着他。”
两人跟在了蓑衣人的后面出了铜山镇。走过一片树林,穿过一片水田后,蓑衣人进入了破庙之中。他四处张望了下,便从怀中摸出五块大洋,埋到了香炉里面,接着便走出了庙宇。
“少爷,还要跟着他吗?”
“不用了,我们就守在破庙里,徐守来会来取银子的!”
两人待在破庙之中,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坐下,静待着徐守来的出现。圆月爬上了天宇,田七正监视着破庙中的动静。杨刃借着月光和庙中的烛火翻看着方才买到的那本《徐霞客游记》。看了几页后,杨刃已然确定此书就是未面世的其中一本徐霞客游记。这书中的内容,记载的都是徐霞客游苏州时的故事。徐州乃是“大彭氏国”故地,文化古迹众多,最出名的就是楚王山。楚王山据传是汉代藩王楚元王的墓地,山中还有千佛洞,洞中可能藏匿着佛祖舍利。离楚王山不远的地方就是微山湖中的铜山,此山自古产铜,铜山镇也因此得名。在楚王山的旁边还有一座鬼王山,据说楚汉相争时,这里发生了一场大战,楚霸王项羽很多部下死于此地,山中白骨遍野,皆是孤魂。
不知不觉间杨刃已把一本游记翻完,田七推了下杨刃的胳膊。在星光之下,出现了一位精瘦汉子,他在庙门前鬼鬼祟祟地看了几眼,终于走到了庙中。男子确认四下无人后,刨开了香灰炉,取出炉中的大洋,忍不住窃喜了起来。
岂料此人转身之时,却见到一老一少两个男子已经封住了他的退路。杨刃轻声地说道:“徐守来,你可算来了。”
“你们是谁?”徐守来大惊道,“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是替别人收账的吗?”
“你不要害怕,我们是专门买古书的,找你只是想向你打探一些事情!”
徐守来眼珠不停转动,不管杨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都想逃跑。对于徐守来来说,这个破庙他极其熟悉,除了庙门之外,还有不少可以逃生的出口。
杨刃和田七慢慢地逼了过来,徐守来大叫一声,转身朝一旁早已打探好的出口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