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左使未死,一身修为被废,已然是废人一个。
倒是张廷坚,他居然还活着,只是被人打晕扔在床底。
和他一起进屋的“小凤仙”,如今看来,应该是这位左使乔装冒充。
边关守将遇刺,出了这等大事,想瞒肯定瞒不住。
虽说还有左使一个活口,但现在众目睽睽,林轩墨也不好动手。
只能命王卫先将人犯带回,严加看管,等寻回苏颜再伺机解决。
安排妥当,林轩墨单人匹马,往关外十里坡去。
徒弟绑架师娘,这也算活久见,开眼了。
半夜风急,马蹄翻飞。
若非他艺高人胆大,这夜里纵马飞驰,稍不留神便是惨剧。
突然,半空一道惊雷,吓得马儿一声嘶鸣。
林轩墨纵是如何调整,也不得不飞身弃马。
抬眼间,一道道金光乍现在半空。
不对,这不是雷霆!
这是道成境之上的高手在激战。
下一刻,南边的天际,又有两道流光飞驰而至。
以一敌三?
看方位,这场较量似乎离十里坡不远。
林轩墨骇然失色,奋起直奔,拼命朝那赶。
一个是爱徒,一个是爱人。
真有意外,他如何自处。
……
苏颜悠悠转醒,自己居然身处一片荒芜之上。
四周偶有几株植被,却如枯草,在夜风中飘零晃**。
一抬眼,一颗火球从天而降。
吓得她花容失色,身形爆退。
轰!
巨大的爆炸,尘土飞扬,余波滚滚,直接将她再次掀翻在地。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正抱怨,又是一道数丈长的冰锥,凌空而落。
才一眨眼,尖尖的锥刺已经没入她脚下,不知插入多深。
之前是意外,那现在肯定不是。
抬头一看。
正上方的天上,六道人影,中间那位被其余五人围住。
天哪!
以前只听师父说过,武者到了洞天之境,便能勘破天机,凌空虚度,以气御空。
这都……能飞了?
究竟什么样的人物,才会选在这空中对战?
而且正中那位又是何人,居然要五人联手才能抗衡。
但是此地太过凶险,苏颜不敢再留,极速远遁,寻找护身之所。
……
半空中,段空眼内血丝缭绕,青衫染血,隆起的肌肉上青筋暴起。
“你们追杀我十八年,不就是想知道我师父的《真武要诀》所在吗?”
“交出东西,留你全尸!”
“哈哈哈!南宫羽,亏你自诩天才!既然天才,何必寄望于区区一部功法?”
“段空!你若继续执迷不悟,休怪我等不顾同门情义!”
段空一声暴喝,犹如晴天霹雳。
“司徒夏、南宫羽、东方晟、慕云、万流,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同门情义?师父的真武殿,就是毁在了你们这些蠹虫手中!”
说到此处,段空连连泣血,可他依无半分悔意与妥协之姿。
“我师父若在天有灵,必会将尔等碎尸万段、九族化烬!”
言罢,他大手一张,重重一掌,拍在自己灵台之上。
壮硕的身躯,径直坠落,砸向地面。
见他自绝,至死不说,半空中几人并未有一丝不舍。
查验无疑后,有人抬手便隐去他们来过气机与痕迹。
随即,各自破空而去。
苏颜躲在下方一块突兀的巨石后。
听得密辛,憋着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半夜,林轩墨赶到十里坡。
这里到处坑洼不平,剑气、刀气、掌印、拳印的痕迹,杂乱无章,无踪可循。
“段空!出来!”
声音在暗夜的空旷中,渐渐飘散。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一道细弱的女声,轻若蚊吟。
“轩、轩墨……”
苏颜从石头后探出半个头,小心试探。
“苏颜!”
认出是林轩墨,苏颜一个箭步冲出,一头扎进对方怀里。
泪,哗哗而下。
“你去哪了?怎么才来?刚刚、刚刚吓死我了!”
她是真的怕极。
以前总觉得自己功夫可以,刚刚一幕,她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天外有天。
这一次,她没装。
感受到林轩墨胸腔内跳动的心脏,让她觉得安心、庆幸。
“绑你来的人呢?”
林轩墨的话,让她一头雾水,旋即想起春云居之事。
“那个……大叔,好像死了……”
“死了?”
林轩墨顿时浑身紧绷,死死抓着她的香肩。
“人在哪?在哪?”
苏颜不解,急急指向段空坠落的方位。
下一秒,林轩墨一把将她推开,疯一般朝那飞奔。
人,摔得血肉模糊,几乎碎成一地。
林轩墨双目大张,眼眶内水汪汪一片。
随之十指嵌入发髻,口中似要呼喊他,却愣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看着林轩墨双手十指,指尖都刨出血。
苏颜不忍,上前帮忙。
“你……你认识他,那他、他怎么还对你出手?”
林轩墨不做声,埋着头,拼命挖……
自己的徒弟,绝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好啦!林轩墨,你不要手了吗?”
苏颜一把按住他血糊糊的手。
“放开!”
林轩墨的喉咙沙哑,声音无力,冰凉刺骨。
“他是被……”
一想到真武殿,想到那些可怕的名字,苏颜顿时呆住。
林轩墨是什么性子?
结婚之前自己不敢说,但是婚后,他必是有仇必报之人。
看他为段空收尸的样子,一旦知道原因和那些名字,他必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他是被人害的!”
林轩墨不傻,之前路上他已经预感不妙。
不管是谁和段空交手,这仇,他接下了。
“他是自戕!”
苏颜的声音有些颤抖,心弦紧紧绷着,脚趾恨不得扣穿鞋底。
林轩墨一怔,缓缓扭头。
抬眼间,猩红的眸子,如九幽恶鬼,死死盯着苏颜。
苏颜一皱眉,将头扭向一边。
“你可以看他的额头,那一掌,真是他自己打的。”
“那也是他被人逼的!”
“人家没逼他!我看见了!”
“住口!”
林轩墨声嘶力竭:“让我静静!”
苏颜浑身发颤,良久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慢慢转身,退到了一边。
段空,必然是林轩墨心中极为重要的人。
可正是如此,她确信更不能把真相告诉轩墨。
一撮撮带血的泥石,盖在了那残破的身子上。
林轩墨的心像是被块块巨石碾过。
“师父,你说小鱼为什么离不开水?”
“那是它离水就会死。”
“那徒儿也不要离开师父,徒儿怕死……”
“滚!老子对男人没兴趣!”
“知道,知道。师父只爱师娘一个人!哎,我好可怜啊!师父师娘出双入对,我却孤苦无依……”
“小破孩你再胡说,我让你师父把你逐出师门!”
……
见他又落泪,泪中带血,苏颜上前,递上香巾。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你竟如此伤怀?”
林轩墨接过,徐徐起身。
“一位对你我,都很重要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