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一路上缠着林轩墨,嘴里说的都是不着调的话。
见林轩墨一直不语,她倒来气。
“哼!狗屁轩墨哥哥,这么半天不开口,我再也不理你了!”
言罢,她一扬马鞭,飞驰而出,在林中独自瞎跑。
这是?
臭女人!
她一开始就知道这对鸳鸯杀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言语挑衅林轩墨,只是迷惑暗处的箭手。
现在借故离去,孤身一人……她是要引出箭手!
林轩墨想通,策马直追:“疯子!你不要命啦?”
远处苏颜大叫:“你不要我,我要命干嘛?”
咻!咻!咻!
三道弩箭,划破山林寂静,势若奔雷,电光火石。
苏颜警觉,俯下身,反手短刃脱手而出。
“他在东南三十步树后!”
林轩墨闻言,目光一凛,瞬间锁定箭手。
脚下发力,一道剑光如影随形,直射林中箭手所在。
暴露了位置,他当即调转箭头,蓄势一箭!
箭,穿金碎石,摧枯拉朽。
林轩墨早有防备,根本不会硬碰。
身子宛如挂铅,急速下坠。
这一箭终是落空。
对方抬眼间,林轩墨已人剑分过,快得他还来不及再次搭箭。
到底是远程武技,十步之外或可一战,十步之内破绽百出。
收了剑,林轩墨飞速朝远处的苏颜跑去。
那三箭均是绝杀,她避开一箭,挡掉一箭,还有一箭此刻插在她右肩。
见了林轩墨到,苏颜强撑,淡淡一笑:“我聪明吧?快夸夸我!”
傻子!
你哪一世不聪明。
林轩墨蹲下身,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忍着点,我拔箭。”
苏颜点点头,环抱住他的腰,轻启红唇贝齿,轻轻咬住他的肩。
噗!
箭带出血花,林轩墨的心狠狠一疼。
肩头留下一串浅浅的牙印。
从那男人腰间的,搜出了二十张百两银票,和一封府尹关守义的密信。
这府尹是下了血本要他们的命。
这一行,顶着雷雨,总算走出了这片密林。
五百羽林卫,却有一百一十六人都留在了林中。
正如赵铁所言,走出密林不久,便看到了前来相迎的武定府一行。
治伤要紧,此时此刻也不是和他们算账的时机。
……
馆驿的客房中,苏颜小心为林轩墨上药。
创口被雨打湿,就这么会儿,居然有些淡紫色。
“怕是拖不得,要不还是让军医瞧瞧。”
“我的医术,你不信?”
苏颜不说了,拿起这黑乎乎药膏,一点点涂在他手臂上。
眼睛不会骗人,她明明很担心。
“早知道,我就该拦着你,就是不让你回京。”
看似埋怨,却是她心里话。
“苏颜,其实……”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和离嘛,虽然我也动摇了,但是如果你坚持……”
“我是说,咱不离了!”
“啊?”
苏颜一慌,涂药的小木棒整个捅进了创口……
这舒爽,林轩墨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一路来旁敲侧击,从彩月口中,林轩墨已基本可以断定昭荣的身世,她应该就是段空的孩子。
昭荣才十六,当年大雍皇妃生她,足足早产两月。
九眼天珠涉及真武秘宝,自己交给段空,他绝不会将此物轻易给人。
段空本是孤儿,父母早亡,哪来什么姐妹。
昭荣也不被大雍陛下喜爱,母妃更不受待见。
凭空冒出个叔叔送如此重礼,怎么可能。
现如今她心智不稳,情窦初开,难免钻牛角尖。
不与苏颜和离,明里是要断她念想。
但最深一处,却是林轩墨舍不得苏颜,一直都是。
苏颜虽然意外,但也只看出表面原因。
“等价交换!既然你要用我来斩断昭荣的念想,那我可不白帮你!”
“你就看不出我……”
“看出什么?我不管,你要替我扳倒姚达!不然免谈!”
“就为洗刷你爹的冤屈?”
苏颜顿了顿,放下药,用纱布将林轩墨的伤口一层层缠好。
岳丈苏怀慎,林轩墨都没见过,也不算了解。
只听闻他是饱学之人,一心想学先贤报效朝廷,还天下海清河晏。
可书读太多了,对朝廷党争,对帝王权术,甚至对民间疾苦一无所知。
苏颜受他爹影响颇深,也一心想天下再无贪官污吏。
可没有贪,哪来的廉?
全是好人,要律法何用,要朝廷何用?
见林轩墨久久不语,苏颜有些局促。
“怎么?你怕得罪你爹林正南?”
这都什么逻辑,氛围都烘托到这种份上了……
结果,表白成了结盟,大有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氛围。
两人现在缺的就是一个香案,一沓黄纸。
林轩墨暗暗叫苦,嘴上艰难:“行,我帮你!”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成交!”
苏颜爽利一笑,大有一副女中豪杰的洒脱。
晚上,关守义安排了接风宴。
此时,他上门亲自来请。
……
宴无好宴。
武定府的醉仙居被全部包下,只有一张主桌,就设在一楼正厅位置。
桌上菜肴,都是珍馐美味,其中一道龙凤呈祥,更是当地的名肴。
取乌鸡与白蛇,配各种辅料一百零八味。
熬制八个时辰,取汤去渣备用。
再用上等鲥鱼摆盘雕花,汤汁浇淋。
好不好吃,林轩墨不知道,也不关心。
但是光听选材,这一桌,可比人命贵太多。
要知道,为了让赵铁带路,这位府尹可是花了五两银子给下属吃酒。
而一条白蛇,少说一两黄金。
看来,自己这一行死在密林中,倒还替他关守义省下不少民脂民膏。
林轩墨不动筷,公主也不动筷。
关守义提着酒杯,进退无度。
良久,林轩墨冷冷抬眸,扫一眼这醉仙居。
“关大人,别装了,累。坐下聊聊!”
关守义面皮直跳,苦着脸,不好意思地坐回椅子。
“三个人吃四十道菜,这一桌,关大人费心了。”
“哪里哪里。公主身份尊贵,莅临本地,这点酒菜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林轩墨冷笑一声:“我们能活着走出陷龙岭,关大人不意外吗?按说血煞堂惊魂境的杀手,酬金应该不低。”
关守义一愣:“林都统,此话何意?”
“你没做干净,真就一点不慌?”
说着,林轩墨将令牌和他的亲笔信扔到了桌上。
“哼!林轩墨,你以为今日你……”
噌!
一声剑过,关守义捂着脖子,还想说话,口中直吐血沫。
“出来吧!藏着不累吗?”
言罢,林轩墨徐徐起身,剑身一颤,阵阵嘶鸣。
苏颜翻个眼,也跟着立起。
“你下次杀人,能不能招呼一下。”
“杀人,还用留情?”
“你好歹让本姑娘尝尝,这一桌子,我都没见过。”
“你路上不是吃了五个炊饼吗?”
“我要吃肉!”
这二人越是关键,越是斗气。
楼上楼下闪出数十人,服装各异,男女不同。
不过,这些都是流寇。
真正的杀手只有一个,一直在顶楼包间内自斟自饮。
此时楼下的事情他已知晓,不愿出手,是他不急。
如果连这些流寇都对付不了,那也不配他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