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惊堂木重重落下,一声威武,响彻堂内。
刑部尚书周敬之已过花甲之年,这朝堂之事,他本就无心过问。
奈何太子不肯,非逼着他做这个主审官,摆明让他得罪人。
林公虽死,可余威犹在。
不说兵部和那些武官,哪个不在帮林轩墨求情,这还只是一方。
再说户部侍郎苏怀慎,那也是清流中数一数二的领袖。
现在堂上这位礼部尚书王行远,与苏怀慎乃是莫逆之交。
还有更头疼的一边,吏部侍郎姚达之女,就是死于林轩墨之手。
如今他也是陪审之一,就在堂上。
这案子即便不复杂,也变得棘手。
周敬之为难,敲了惊堂木,却一时不知如何下一步。
皱着眉,耷拉着眼,一脸愁苦。
半晌没见周敬之接着说话,姚达侧过身,轻咳一声,深陷的法令纹下,唇角一动。
“周大人,该带人犯了。”
一旁的王行远扭过头,古井无波的双眸迅速扫过姚达。
“该传谁,那是主审官定。姚大人是要越俎代庖吗?”
周敬之赶紧抬起苍老的双手,向下压了压。
“二位大人,稍安勿躁。是老夫一时失态,失礼、失礼了。”
难!
难也得审!
“传林轩墨上堂问话!”
不多时,林轩墨一身囚服,被押上大堂。
见他站在原地,不拜不跪,嬉皮笑脸,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姚达当即怒不可遏。
“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蔑视国法。来人,让他跪下!”
“你敢?若我没记错,审案子先问苦主,后审嫌犯。三位大人,如今苦主何在?”
林轩墨小指扣着鼻孔,闲庭信步,走到姚达桌前。
“想公报私仇给我上刑啊?来啊,要不要问问你的好女婿,他敢不敢让我跪你?”
“你!”
闯府杀人,凶名尚在。
姚达咬牙切齿,但也心有余悸。
一旁的王行远,冷哼一声。
“林轩墨,此案有昭荣公主的诉讼文书,她身份特殊,不便前来。再说这是刑部大堂,你休得猖狂!”
“哟,刑部大堂啊?看着够烂的。”
“你!”
这次连王行远都被他气得不行。
“哎呀,算啦算啦。现在还没定罪,既然过堂是问话,那就随他。”
周敬之只能帮到这了,也算给国公爷和那帮武将留足了脸面。
“林轩墨,本官问你,你可知罪啊?”
林轩墨咬牙翻唇,仰头望了望屋顶,随后摇摇头。
“啥罪?欲加之罪,莫须有啊?史书会留名吧?”
“哼!放肆,这么说,你是不想承认你玷污了公主?”
周敬之故意把身子凑上前,紧盯着林轩墨,其实心里比林轩墨还紧张。
“玷污?”
林轩墨冷冷一笑:“周大人,那我得先问明白,什么算玷污?”
“就是问你有没有强行和公主行男女之事!”
姚达插嘴了,一脸厌恶。
“噢!”
林轩墨意味深长地舒口气。
“吓死本宝宝了。强行啊?那要是彼此自愿,算不算玷污?”
三个大人同时一愣:要是公主自愿,那这案子的性质不就变了?
这不就等于通奸了?
不等三人回过神,林轩墨莞尔一笑。
“三位大人,我还想问个问题。这是谁造的黄谣,说我玷污了公主?我记得这种事,我不喜欢旁边有人看……”
周敬之看看姚达,又望望王行远,暗示二人该传唤证人了。
姚达不那么想。
计划之中,先打林轩墨一个半死,再上人证。
让他即便有苦也说不出,直到最后定案。
王行远不至于偏帮林轩墨,但也不可能随意让姚达诬蔑他。
现在卡在这。
这小子不认,还暗指他与公主是两厢情愿。
姚达不得不重新思忖:定强行玷污,从一路密报来看,确实牵强。
如果定通奸,却极可能坐实。
二者不论如何,林轩墨都是一个字:死!
至于公主,横竖名声坏了,还能坏到什么地方?
个怀心事的三人,彼此耳语一番,决定传证人对质。
不一会儿,几个羽林卫被带到堂上。
果然,说的就是苏颜与自己那一夜之事。
五个侍卫言之凿凿,就连场景姿势都说得绘声绘色。
三位大员听得面红耳赤,周敬之与王行远恨不得钻地里。
就连最先坚持要详实确凿的姚达,也劝几人不用讲大白话。
林轩墨听得极认真,精彩处还逼着几人互动一下,摆个造型。
“林轩墨,你自己不在场吗?”
王行远不傻,真要是他做的,他还用问是哪个姿势吗?
姚达一下反应过来。
“你们几个想清楚,到底看见什么?”
他这一问,吓坏了五个侍卫。
看见是不可能,听见嘛……苏颜确实没忍住。
他们唯一见的,就是公主第二天早上才从林轩墨房中出来。
之所以认定此事,是有人听到公主让侍女彩月,收拾床单,说落红了。
床单——是林轩墨下狱的关键物证。
再说,毕竟不是公主本主。
彩月就没尽心收拾,让东西落到了这些暗桩手里。
姚达阴阴一笑:这一次,林轩墨,死定了!
传来军医,证实当时林轩墨的外伤已无出血,之后也未曾用过外伤药。
至于公主,彩月之前交代,军医自然一口咬定公主从未受伤。
那血渍和床单上的污秽,从何而来?
“传仵作稳婆!”
验过。
确系夫妻行房后的污物残留。
王行远摇头叹气,事到如今,林轩墨难保了。
姚达再次看向林轩墨。
“林公子,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这床单能送给我吗?”
“你说什么?”
“这东西很有纪念意义,送我行吗?或者,你开个价,我买!”
“你!你!”
姚达气得吹胡瞪眼,皮肉乱颤。
“林轩墨,你敢扰乱公堂?来人,给我打!”
眼看板子落下,林轩墨大喝一声:“等会儿!最后一问!要是这案子错了,谁打的我,我能打回去吗?”
姚达哈哈大笑。
“好,老夫等着,看你能不能打回来。给我打!”
啪!
板子落下,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背……
“住手!”
一声娇喝打断了行刑。
苏颜站在刑部大堂外,一旁还有轮椅上的文远侯林正云。
周敬之急忙起身,下堂亲自迎接侯爷,王行远与姚达也勉强起身见礼。
林正云抱着一个锦盒,路过林轩墨身旁,狠狠剜了他一眼。
臭小子!
拿自己做饵,就不怕真被姚达吃了!
苏颜也跪到了林轩墨身边,眸子里全是怨毒,吓得他不敢抬头。
案子继续。
姚达拿起令牌,反手要扔。
“来人,继续用刑!”
“哎呀!本皇子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皇子?
众人应声望去。
只见一位相貌堂堂的年轻公子,身穿紫色蟒袍,束发金冠,姗姗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