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雄的死,林轩墨并未太过悲伤。
人死如灯灭,再多的悲痛,也无法挽回。
再者,林雄对自己的好,夹杂了太多林家的利益考量。
至于死因,那铁定不是传言所说的寿终正寝。
明面上,更像是陛下的布局。
只是皇帝现在也抱病了,一直未醒。
如今,大乾暂时由太子监国,皇后与宰相辅政。
使团没耽搁,继续回京。
没下毒、没派杀手、没有官员刁难,一切都回归平静,静得苏颜不安心。
但最让人不安的是林轩墨。
这次伤愈,透着不可思议不说,感觉他又开始变得轻佻和玩世不恭起来。
连说话做事,都让人匪夷所思。
“轩墨,我们明天就到临县驿馆了。你说王卫到了没,怎么没一点消息?”
林轩墨回过身,放慢脚步,凑到苏颜的銮驾车窗边。
“肯定到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你为何如此肯定,我担心……”
还没说完,她就被林轩墨趁机揩油。
“有人看着呢!”
“正常啊,我本来就这样。”
一边说,林轩墨一边扯着嗓子问周围侍卫:“你们说,我是啥样啊?”
“流氓!”
“**贼!”
“无耻之徒!”
声音虽小,但护卫原本钦佩的眼神,如今只剩鄙夷。
不得不说,林轩墨又活回去了。
苏颜翻个眼,放下帘子,在车内一阵哀怨。
“我是倒了几辈子霉,摊上这么个混球?”
彩月赶紧安慰:“苏小姐,别气坏身子,好歹也是您拼了命,救回来的。”
“你这话……早知道这样,我救他干嘛!”
林轩墨听得真切,邪邪一笑:“别那么无辜,你不是很享受吗?”
“你滚啊!”
……
汇合了王卫,公主与苏颜的身份换了回来。
听说就林轩墨用了嫁妆中的“千年火灵芝”,昭荣自然高兴。
正好都没了,刚好不嫁。
临县一夜无话,第二天入京送人进了宫,林轩墨回羽林卫交差。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人跌破眼镜的事——辞官,不干了!
王卫看他来真的,撵着屁股追问:“头儿,到底咋回事?”
“不爽,所以就不干。收拾一下,今晚我请客,带你去一品阁见见世面。”
“啊?”
王卫傻了:“您不回去守孝啊?”
“活着都没孝敬,死了做给谁看?”
林轩墨一挑眉,王卫赶紧摆手:“都出去一个多月了,我还得回家陪老婆孩子,改日。”
完了,到底是狗改不了吃屎,跟错人了。
……
一品阁的姑娘可乐坏了。
这都快四个月没见林轩墨来过,那一个个眼睛都要望穿了。
之前,传言他变了。
如今一见,除了更结实,更帅,别的啥都没变。
最重要是——好色!
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连老鸨的豆腐他都吃,一看就是憋坏了!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事,只用半个时辰就传到了公爷府,传进了皇城大内。
回京不给公爷磕头守孝,第一件事就是去寻花问柳。
祠堂内,林正云铁青着脸,苏颜带着重孝跪在正中,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二叔,我去把他带回来!”
苏颜说话时,泪,滚落红腮。
林正云点点头,挥挥手。
此时,林轩墨左拥右抱,正在投壶射艺。
楼下突然一声河东狮吼。
“林轩墨!你给老娘滚出来!”
这一声,吓得一众姑娘错愕不已,纷纷望向林轩墨。
他哪管这个,充耳不闻,依旧欢愉,双手在姑娘身上,肆意游走。
砰!
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苏颜冲进屋内,怒火中烧。
“你还是不是人?爷爷尸骨未寒,你回京却先来此纵情酒色?”
林轩墨打个酒嗝,顶着三分醉意,踉跄起身。
歪歪扭扭扑到苏颜身边:“娘子,你来啦?一起喝点?”
这一刻,苏颜厌恶极了,一把拽住他。
“走,跟我回家!”
“慢着!”
林轩墨一把推开她,揽了揽长发,邪邪一笑。
“怎么?许你追着我跑到青楼卖艺,不许我在这吃酒?老子死里逃生,喝点酒、玩玩,不行吗?”
“你!”
苏颜气得俏脸泛红,自己到青楼那是去执行任务,他不是不知道。
如今当着这些下作胚子说出来,那明天满京都都会议论。
他是真把自己吃干抹净,就不管不顾了。
自己到底是被他骗了。
“好!林轩墨,算我苏颜瞎了眼,信了你!”
刚一转身,林轩墨再次叫住了她。
“等会儿!”
“还要干嘛?”
“你把人家门踹了,不该赔钱吗?”
苏颜一个踉跄,险些没立稳。
体内气息一阵翻涌,差点被他气得吐血。
屋内的姑娘一个个不敢说话,但鄙夷的目光像锥子一样,刺着苏颜的后背。
“好!我赔……你记好了,林轩墨,你我夫妻自今日起,恩断义绝!”
林轩墨顿了一下,眼珠一转:“记得把我的钱一并付了。”
嫖妓花老婆钱?
这要传开了,那他也算上大乾热门榜了。
二更天,林轩墨才稀里糊涂,回到公爷府外。
天刚亮,御林军就把府围住。
一看林轩墨躺在大门外,赵丹阳那叫一个乐呵。
风水轮流转,没想到林轩墨又落到自己手里。
“来人,给我绑了!”
林轩墨惊醒:“不是,什么情况,干嘛绑我?”
“林都统,不对,是林公子!”
赵丹阳阴阳怪气道:“您也有今天啊?当初在驿馆不是装得挺好,怎么,昨个喝多忘了?”
“忘啥忘?你赶紧给我松开!”
砰!
赵丹阳的刀柄狠狠捅在林轩墨小腹,自己如今突破凝息境,已是御前侍卫统领。
“你还是想想,你对大雍公主做的丑事如何交代吧!”
当日被林轩墨差点打死,他没齿难忘。
这一下,赵丹阳肯定是泄愤。
林轩墨哇一声,吐了一地。
可没人理会,把他捆了,拖在马后,径直入宫。
人,进了诏狱。
给国公府的解释很简单:玷污大雍公主!
兹事体大,太子与皇后做不了主,只能交刑部、吏部、礼部三司会审。
林正云虽腿脚不便,可这是抄家灭门的重罪,他不得不入宫求见太子。
苏颜与彩月最清楚事情真相。
但眼下,连昭荣都被圈禁在皇室的芳华园,根本见不到。
听说礼部也要会审此案,苏颜只能厚着脸回娘家求阿爹出手。
刚一进门,迎面就飞来一个茶盏,重重砸在她头顶。
立时鼓起一个大包,碎了一地瓷片。
正堂上,苏怀慎一脸凶光,破口大骂。
“当初就让你不要进侯府,不要嫁给这个废物,你偏不听!我苏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一旁的苏夫人,不断抹眼泪。
苏颜握着拳,重重叩首。
“女儿不孝,求爹爹出手,救救轩墨!”
“滚!滚!滚!”
苏怀慎恨不得跳八丈高:“老夫没你这个女儿,更没这个女婿!”
……
入夜,召狱内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苏怀慎披着大大的黑袍,立在林轩墨的牢门外。
“你的事老夫都已知晓。老夫奉劝你一句:京都不是你和颜儿能待的地方!有机会,带颜儿离开,再也别回来!”
林轩墨回头,只看到他的背影急急消失在尽头。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