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与姚达的结怨是从三年前苏怀慎被罚开始。
之所以她耿耿于怀,是因那年苏怀慎说过。等发了年俸,休沐时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
年俸没等到,还被降职,苏怀慎没脸见爹娘。
也就在那之后不久,老家来信,爹娘先后病逝。
这件事,成了埋在苏家心头最大的遗憾。
如果不是姚达,苏颜或许能见最疼她的爷爷最后一面。
……
此时此刻,面对这个让自己恨了三年的仇人,苏颜百感交集。
“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三年前,淮南大水,赵瑜一家满门抄斩,到底是谁指使?”
“呵呵呵……又是这个问题……”
难道林轩墨也问过同样的话。
“这件事,从头至尾是老夫一人所为不假,与旁人无关……至于苏怀慎因此受牵连,那是他不识时务!”
“不许说我爹!你这等人,不配提我父亲名讳!”
“你爹?你以为你爹真就那么干净?他要是干净,你进流萤会,嫁林轩墨,他死了吗?他难道不知道林正南是老夫的女婿?”
轰隆隆!
苏颜如遭晴天霹雳,一时间呆立当场。
“还有流萤会,好个替天行道?你为他们卖命,可你知道他们要武威侯府的中馈对牌到底干什么吗?一本账册,直接去偷不行,非得拿对牌去换?还是说万宝钱庄的防卫,远超武威侯府?”
说到这,姚达哈哈大笑,状若癫狂。
“我落到这步田地,已时日无多。林轩墨说的对,最想老夫死的不是老夫斗了一辈子的对手,而是盟友!”
“我、我……凭什么信你?”
“万法寺门前白马后蹄下的石洞;本源堂门前招牌后的夹缝;一品阁雅字号包间东侧窗户的窗棱……这些不都是流萤会传递密信之处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颜像是见了鬼,整个人瞬间失控。
她从未想过自己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中,更没想过,亲生父亲、七年授业之恩的师父,居然都在骗自己!
姚达看她几近崩溃,也懒得再刺激。
“一个小小的堂会组织,不过是我们鼓掌间的玩物罢了。老夫不是输给你,也不是输给林轩墨。你们只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哈哈哈,老夫又何尝不是?”
到了这份上,姚达也豁然开朗。
“好啦!该说的老夫说了,赶紧动手!”
苏颜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缓缓背过身,如同没了魂灵。
“动手!杀了我!杀了我!”
苏颜没反应,踉踉跄跄走出密室。
此刻,她的信念已死,跌跌撞撞,不知来路,也不知去向。
砰!
听到屋外响动,林轩墨挣扎起身。
艰难开门,却见苏颜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别人的伤药,始终不如林轩墨自己调配的好。
只是苏颜伤了心神,她不愿醒,没人能叫醒她。
姚达也被林轩墨命白云卫送回了刑部大狱,苏颜当时没杀,过后也不会再杀。
……
此次,共收缴白银五百万两,黄金七十万两。
这对太子来说,无异于大功一件。
林轩逸靠着丞相薛庆雪从中游说,顺利进入御刑司玄武堂,当上了副堂主。
经朝会议定,流萤会被认定为反贼团伙,也交由御刑司玄武堂清剿。
说来奇怪,自打姚达被转移,流萤会刺杀失败。
整个京都的流萤会像是疯了。
每次接头,聚会看似周密隐晦,却都能被林轩逸提前悉知。
短短三日,流萤会在京都的暗桩、探子、杀手……落网者已达百余人。
就连总坛所在,也随之被铲除。
……
这头没解决,另一头就找上门。
听闻苏颜病了,昭荣请旨,带着彩月前来探病。
一见面,她就抱着林轩墨的胳膊不断摇晃,水汪汪的眸子里全是祈求。
“轩墨哥哥,你倒是快想办法啊!”
再有五日,她就要与陆祯完婚。
见林轩墨不语,昭荣气得泪眼汪汪,反身又到苏颜榻边。
“苏姐姐,你快醒醒,帮帮昭荣啊!”
……
如今林轩墨的计划已然成型,可自己的小命还很金贵,总不该白白送掉。
趁昭荣看顾苏颜,林轩墨这便去找长公主。
为了便于坐堂,陆晚晚搬到了宫外的林湖小筑。
见林轩墨独自一人来,先让他候在偏厅,自己换了一套便服。
虽没补妆,但以她的姿色,一身水袖白裙婉约脱俗。
看了茶点,她亲自替林轩墨斟上。
“好些没?”
林轩墨叹口气:“谢殿下关心,以无大碍。”
“那让本宫猜猜,你找我,是为了昭荣?”
她足不出户,但京都之事能瞒过皇家的,少之又少。
林轩墨尬笑:“确实。”
“此事你不该找本宫,当然,你若有其他办法,也不会开口。”
陆晚晚示意他喝茶,自己则懒懒望向窗外的湖面。
“这婚改不了。我也是女儿身,我也懂女儿家心思。可这不仅仅是两国联姻那么简单。”
说到这,陆晚晚揽了揽青丝,徐徐回眸凝视着林轩墨。
“事涉妖魔,连真武殿都会亲自来人,若有任何闪失,被问罪的绝非一人。”
这倒让林轩墨意外:“真武殿也要来人?”
陆晚晚抿着红唇,默默颔首。
“所以,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本宫也护不住你。”
她的眸子虽不似苏颜那般勾魂夺魄,也不像昭荣那样灵动可人,但每次对上,总有那一股子摄人心神的力量。
林轩墨舒口气,放下茶杯,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殿下,起获赃款,微臣略有功绩,可否求殿下一个赏赐?”
陆晚晚淡笑:“说来听听。”
“臣先谢过殿下救命之恩!”
林轩墨的话,陆晚晚一时猜不透,但也猜得出事情不简单。
……
回到家,听闻苏颜已醒,而“昭荣”已经走了。
彩月还留在府上,是昭荣让她留下继续照顾苏颜。
正如自己所料:屋里哪是彩月,分明就是昭荣。
“人醒了就好,有的事该了结了。”
林轩墨看苏颜面色惨白的样子,心中只有酸楚。
昭荣在一旁委屈巴巴,像受伤的小动物,缩在苏颜床脚,不敢出一点声。
苏颜勉强挤个笑脸,抬手招呼轩墨。
“对不起,我太任性,让你担心了……”
林轩墨没说话,来到她身旁,拉着她的手,满眼只她一人。
昭荣心底越发不是滋味:这两口子,又故意当着自己秀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