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
雨夜。
青屏街,空无一人。
苏颜与二十位流萤会刺客,扮做巡城羽林卫,朝刑部大狱而去。
猛然间,两道黑影冲进刑部衙门大狱。
值守卫士鸣锣示警,羽林卫迅速前往支援。
慌乱中,苏颜带四人进狱中查探。
大狱内,灯火通明,四下空空。
唯有之前收押姚达的狱室,尚有人在。
近前一看,苏颜错愕,竟是轩墨。
外面传来打斗声,想必是被人埋伏。
她目光呆滞,凝视林轩墨:“你为何如此?”
“此刻最想杀姚达的人,是他的同伙!”
林轩墨知道,自己说什么,苏颜都未必听。
但这就是事实。
“你走吧。”
他实在无力看苏颜的眼神。
那种怨恨中透着失望与悔恨的情感,让林轩墨窒息。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没在此地布下重兵。
姚达已被转移,任务失败。
苏颜眸子猩红,溢满泪珠,手中的刀,铮铮作响。
“林轩墨!你我夫妻,今日起恩断义绝!”
呲啦!
刀光一闪,一条衣袂,徐徐在二人之间飘落。
赶来支援的兵卒增多,外面流萤会的杀手,已经难以抵挡。
一个同伴拉着苏颜:“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
看着她转身时眼神中的失落与绝望,林轩墨的心,寸寸撕裂。
……
雨夜中,刚刚杀出重围的苏颜换了妆容。
一脸落寞,眼神空洞,似是游魂孤鬼,任凭风雨侵蚀。
猛然,街角闪出一道身影。
一身紫袍金冠,黑甲横刀,英气逼人。
“你……”
苏颜无力再问,很快释然,对方是谁都不重要。
“嫂嫂,婚礼之时我在漠北忙于军务不得抽身。回来后,一直未曾拜见。”
“林轩逸?”
苏颜尽力绷直身子,徐徐抬眸。
“嫂嫂,初次见面,小叔失礼。想借嫂嫂一样东西,换个前程。”
借?
苏颜惨然一笑,轻轻摇头。
下一秒,刀光卷起千翻浪,四周雨水似是停滞,悬停半空。
一道水龙,嘶吼着,张牙舞爪扑向苏颜。
凝息境!
而且是——绝技。
那水龙嘶鸣翻腾,凌厉霸道,来势汹汹。
可苏颜此刻心跳都近乎停滞,又何惧身死?
眼看这一刀便要她命,一道惊鸿从天而降!
剑光,如惊雷突至;其势,如九天倒悬!
轰!
一声轰鸣,两股真气相拼,大雨翻转倒流。
一道身影托起苏颜,飞速远离余波冲击。
林轩逸收刀,淡漠地望向前方。
苏颜抬眼,一袭素衣映入眼帘。
林轩墨抖开一件狐裘披在她肩上,一脸暖阳。
“你我只谈情爱,不讲恩义。所以恩可断,义可绝,但情爱不散,你我不散!”
苏颜倔强垂眸,紧紧握拳,轻咬唇角。
“大哥,你确定你要包庇一个劫狱的嫌犯吗?”
林轩逸的声音,冰冷无情,字字诛心。
街角闪出数道身影,其中一人快速上前,为他递上一个包裹。
这正是苏颜之前换装,随意丢在路旁的道具。
……
多年未见,这个弟弟越发成熟干练。
原本白皙的面庞,经过漠北风霜的洗礼,些许泛黄,却越发坚毅。
那狭长的眼帘内,目光锐利如刀。
“多年未见,你就这么吓你嫂嫂?”
林轩墨紧抱苏颜,面如寒冰,声如坚铁。
林轩逸揽了揽自己的发丝,笑如鬼魅。
“大哥,我可是听闻流萤会的流萤,没一个是干净的。看来,你就好这口,当真一点没变!”
呲啦!
一道剑光乍起。
犹如漆黑的屋内,突然亮起一道数千瓦刺目的灯光,晃得人不敢直视。
这光,一闪而过。
等众人缓过神,林轩逸手中的包裹已成一堆破布,散落在雨地中。
“毁了物证,那这些人证……”
话没说完,王卫带着数百白云卫,披坚执锐将半个街面全部围住。
“人证?”
林轩墨一个眼神,箭混在雨中,呼啸而出。
一个呼吸,林轩逸身边护卫,尽数殒命。
“天狼骑都统林轩逸,助本堂剿灭流萤会劫狱贼寇,本堂自会禀明司狱大人,对侯府网开一面!”
说完,林轩墨搂着苏颜转身,胸口位置,一道血痕渗出。
林轩逸紧紧握着刀。
他不确定自己刚刚抵挡林轩墨偷袭时,是否伤到了对方,只能愤愤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林轩墨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雨地里,迅速蔓延开一摊血色。
“轩墨!”
“头儿!”
……
知道林轩墨受伤,长公主亲自来探病。
虽是皮肉伤,但伤口极深,所以出血颇多。
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已悉知。
今日本该庆祝缴获了姚达一党赃款,没成想却出了这种事。
国公府的偏厅内,陆晚晚散退了下人,只留苏颜在此。
“本宫准你进朱雀堂,是念在林轩墨面上。流萤会所作所为,本宫必然追究。”
说到这,陆晚晚瞪着苏颜,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做管理,满满都是愤恨。
“你死不死,本宫不关心。但若是林轩墨有任何意外,本宫保证,你苏氏满门,即便是一条狗都得跟着陪葬!”
没理会呆若木鸡的苏颜,陆晚晚一挥衣袖,快步离去。
……
直到后半夜,林轩墨转醒,见守在床边的苏颜,一脸失魂落魄。
“你、你怎么了?”
他想起身,但伤口撕扯着,一时有些艰难。
苏颜近前,给他放好枕头,慢慢将他抱起坐好,目光冷冷望向一旁桌角。
猜到她心中郁结难解,林轩墨深吸口气,重重吐出。
“外面那颗梧桐树,树上有个机关。姚达就在下面的密室。”
“你……为何这么做?”
苏颜看着他,神色复杂。
林轩墨淡笑,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是我妻。我答应过你,会除掉他。”
“可你怎么又阻拦我?”
“你去问问姚达,有的答案,只有他才能给你。”
说完,林轩墨缓缓闭眼,挥手示意她去。
……
按着轩墨说的,苏颜来到了密室。
姚达被他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看上去奄奄一息。
听到动静,他抬起松弛的眼皮,眸子中再也没有半分光彩,只剩空洞。
“你来啦?来杀我?”
苏颜站在他身前,沉着脸,冰冷异常。
“该说的,我都说了。求你们夫妻别再折磨我,杀了我吧。”
从他那绝望的神情中,苏颜知道姚达没说谎,他现在只一心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