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林轩墨的那一刻,苏颜才相信林四所说一切。
她甚至来不及告诉二叔,便被飞驰的马车,拉着二人,驶离京都。
车内,有林正南备下的银钱和一封信。
信中林正南点破林轩墨已深陷皇族子嗣上位之争。
所以,即便真武殿救活他,只要他还在大乾,都难逃一死。
这一点,和当初林轩墨选择离京,如出一辙。
果真是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见解都是一样。
长公主再长情,也迈不开女儿身的宿命,她权势再大也大不过陛下。
至于太子,荣帝一日在位,他始终是臣。
余下的三皇子,要想摆脱宿命,弑父杀兄是唯一出路。
所以,林正南看得到。
一旦林轩墨在京都被救醒,最该感谢,也必须感谢的便是长公主。
那样一来,只怕此生他都要因“感恩”二字,活在别人的控制之下。
可荣帝不会再允许出现一个林雄。
陆祯更不会看着林轩墨投效公主,成为太子助力。
他救不了被彻底弃置的林轩逸,等不到两年后出山的林轩诚。
唯一能做的,就是救眼前的林轩墨。
林正南看破了长公主情爱之中的考量。
用命,替这个儿子谋了一步险棋!
他不信,林轩墨会这么死!
……
东宫偏殿内,陆桓拉着林轩逸一直在对弈。
几盘下来各有胜负。
陆桓来了兴致,不愿罢手。
“来人,上酒。”
林轩逸见太子高兴,这便试探。
“不知今夜太子为何如此开怀?”
太子侧着身,撩拨着掌心中的棋子,浅浅笑道:“轩逸啊,你知道我看中你什么吗?”
林轩逸落定一子,似懂非懂。
“莫不是我现在无所依靠吧?”
“本宫看中你没骨气啊!”
这TM算优点?自己怎么就没骨气了?
知道他听不懂,太子都懒得抬眼看他此刻尴尬的神色。
玩弄着手中棋子,一脸恹恹。
“想出人头地没错,会投其所好没错,机灵圆滑更没错……”
“这些说明你有野心,有谋略,有城府。”
“你说,你这多好个人,缺什么?”
林轩逸隐隐感到不安了,这是摊牌的节奏。
太子不是让自己来做客卿的,他难道想杀自己?
看着酒杯里的琼浆玉液,他的喉结不由狠狠一跳。
见他不吭声,太子淡然一笑。
“你啊,最缺忠心!”
“你爷爷比你厉害,一生戎马,纵横捭阖,权倾朝野。但皇爷爷喜欢啊,父皇喜欢啊!为何?因为他忠心!而你,你的忠心何在?”
林轩逸大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臣岂敢不忠?臣对太子,必是忠心耿耿,此生为太子马首是瞻!”
太子见状,冷哼一声。
“这就是我说的!你,没骨气!”
“臣……”
这都什么逻辑?都不讲道理了吗?
“漠北五年,你与士卒打成一片,八千天狼重骑,几乎成了你的私军!你娘姚若雪、你外公姚达没少资助你收拢人心吧?”
“回京之后,送礼、送诗词、暗中蛊惑士林学子……你是真当我们皇家眼瞎耳聋吗?”
“姚达之事不牵连你,你以为是因你断得干净,吐出赃款彻底,本宫才网开一面吗?”
“你是不是疯了?”
太子蹲下身,像是看跳梁小丑最后的谢幕,眼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他们是大乾的官啊,你一次送十万两,他们收了,就真成你的人了?你懂不懂朝局,懂不懂朝政啊?”
正说着,太监来禀。
“太子殿下。武威侯林正南谋逆,致三皇子重伤。陛下让你即刻前往灵秀宫。”
“哈哈哈!巧了!”
太子一笑,转向林轩逸,指着他颤颤巍巍的身躯。
“鸩酒还是白绫,你自己选,本宫会命人替你收尸。”
“陆桓!你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他刚想暴起,一道黑影已然立在他身前,一拳震碎了他的心脉。
“你比林轩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现在才收拾你,世人只会说,林正南谋逆,你该死!也省得本宫收集更多情报了!”
林轩逸到死想不通,明明自己穿越而来。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说好的主角光环呢?
不是说上一世不行,下辈子一定能行吗?
可若是林轩墨在,一定会冷冷告诉他:这辈子不行,你哪辈子都不行。
人生若是自以为打开了外挂,那基本就是走向了末路。
敢在皇族面前锋芒毕露,那都是作死!
一瞬间有了明悟的林轩逸,捂着心口,满眼不甘。
临死,他推落了棋盘,棋子散落一地。
到了,自己也如这棋子,倒在地上。
……
马车内,苏颜靠在林轩墨心口,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一连十一天,她实在太疲惫,太心伤。
林轩墨胸前中府穴内,那只黑色的蛊虫,如今已成了暗金色。
被苏颜压着,林轩墨的呼吸出现了变化,它也跟着醒了。
这些个毒虫,对周围的感应最是灵敏。
苏颜体内,一只甲虫,从白蛹内破壳而出。
通体灰色,眼珠赤红,指甲盖大小的身躯,六条腿,怪模怪样。
尸王蛊!
感受到苏颜丹田内那恐怖的存在,此刻它只想逃。
上次没烧死,不代表这次还幸运。
顺着食道一路向上,裹一身粘液,从苏颜鼻孔里掉落,正正落在林轩墨中府穴之上。
两只变异的蛊虫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
尸王蛊前爪一划,顺势钻进了林轩墨的中府穴。
预感到危机,情蛊扭头就逃。
可它始终不具备像尸王蛊那样逆天的战力。
被追上,一口成了对方的养料。
饱餐的虫子,感知到周围尽是死气,这可是它最好的归宿。
旋即一口咬在了原本破碎的丹田壁障上,接着六只腿像六根针,刺入周围血肉。
破丹田?破点好啊!
越破越好,越碎越好!
这样它才能与宿主完美结合,宿主不死,它便不死!
等它腿中生出的触须布满此人全身,这个人,就是它!
那些原本被真气逆行震碎的经脉上,长出细密的神经,将那些破损一一连接,拼凑。
只是仔细看,它们一根根全是灰色。
这种血肉强行相连的绞痛,深入骨髓,林轩墨的身子微微颤抖。
苏颜惊醒,见他脸色转白,额头汗珠一颗颗滚落。
“轩墨,别吓我,你不能丢下我……”